当“哒哒”特快抵达CBD最顶级的公寓时，安司帷还没有缓过神来。
“Lucy，你确定我这样走进去不会被赶出来吗？”
安司帷望着头顶赫然“空中花园”的牌匾，有点像奢侈品店门口的店员一样望着他轻声细语地说着“HOW DARE YOU.”
“宿主，虽然很高兴你没有像在车上那样，对于能蹭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兴奋到乱叫。但我希望你还是尽早适应我们AI系统的能力。”
“可是！当你什么都没做，刚走到路口就有一辆车直接停在自己面前并自动打开车门。这可超帅的！就像电影里雷厉风行的黑客一样！你后面还可以这样每天帮我骇入这些车辆代步吗？这能省下多少通勤费呀。”
战战兢兢推门而入的安司帷悄咪咪地对着自己的手机争辩道，金碧辉煌的大厅放大了他不经察觉的自卑，也压低了他的声音。
“话说，这些地板怎么一直都这么干净。是根本就没人来还是他们十分钟就会脱一次地啊？”
可惜手机里的AI不太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和它的宿主掰扯。不对此发表看法，继续推进任务的进程。
“宿主，抬头挺胸。五秒后前台的安保会朝你这边看过来，请上前告知姓名，不要怯场。”
“不是！Lucy等下，喂？喂？”
Lucy撂下这句话就没了动静。安司帷只能硬着头皮，顶着那张普通得像安全标识小人儿一样的脸迎着安保的视线上前询问。
“你好……我叫安司帷，合同上写着今天来——”
还没等安司帷说完，这位看着像特务一样的安保人员瞥了他一眼就即刻打断了他。
“安先生您好，这是您的门禁钥匙，用于解锁电梯和公寓门。您的公寓在顶楼，往前走右转就是电梯。”
对方也不管安司帷有没有反应过来，径直把所有交接的物品全部递了过去。
“啊？不用看合同吗？”
安司帷对于刚才在门口准备半天的话术和心理建设没派上用场有点无语。像极了中学准备了半天的课文背诵，结果班主任自己忘了要抽背的感觉。不过好歹事情顺利推进下去了，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房主那边早已交代过了，如果一个看起来就很……”
安保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稍微停顿了一下。
“平常的外来者来搭话就直接把钥匙给他就行。我们无权过问太多。”
安司帷看着放到掌心的小小黑铁片，就像浓缩了几代人的人生一样厚重，让他掌心发烫。
“对了，由于这个只是附属钥匙，所以您只能去往您公寓所在的楼层——顶楼。电梯无法在其他楼层停靠，您也无法解锁安全通道楼梯里其他楼层的防火门。”
安保冲着前往拐角处的拘谨得都快同手同脚的安司帷补了一句。
“说得好像我很愿意到处串门一样……”
安司帷很讨厌这种举手投足间的阶级感。可能对方也是出于善意，但是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行为，才会让他感受到一生都难以跨越的鸿沟——虽然对方也是个底层服务人员。
“宿主，别发呆了。我怕你一会儿看到室内会被吓到。”
电梯到站的铃声和Lucy的声音同时响起。
安司帷觉得Lucy有点小题大做了。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阶层顶端的生活，但是好歹影视作品里还是有所了解过。
Lucy应该也是看过这些所谓的“糟粕”吧，自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除非连马桶都是纯金打造，那才可能会让他被吓成表情包。
不过当安司帷打开房门的时候，他还是被扑面而来纸醉金迷被震慑住了。
倒不是因为屋内装修有多奢靡，而是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的夜景清晰可见，如商厦里液晶显示器上展出的高清图一样。
安司帷小时候常在放学路上好奇着红砖房上那一扇扇飘出饭香的纱窗内是怎样不同的人生。而如今这些万家灯火就像被他踩在脚下一般，孤独而渺小。小叶紫檀（这是之后Lucy说服安司帷不要自己去打扫屋子所给出的上万种原因之一）的窗套更显得这幅人间百态的景色像某位深藏不露的富豪所收藏的画作一般。窗前则是被挖得像小型泳池一样的下沉式浴缸，安司帷似乎都能听到之前的房主举着红酒杯泡在里面对着格子间里敲字的牛马啧啧的咂嘴声。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后续成就：‘一步登天’。除了上一个任务结算获得该公寓一年居住权以外，还额外附赠对应车库里的豪车使用权。你的指纹声纹等生物信息已录入，你可以现在就能随意使用。”
Lucy难掩兴奋地为自己的宿主播报着系统的奖励。
可那双疲惫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窗外那那一尊尊庞大的“蜂巢”。
谁会将这些辛勤的“蜂蜜”甘之如饴？
“宿主？”
见安司帷迟迟没有反应，Lucy直接骇入了蓝牙耳机稍微调大了音量问道。
“啊老师抱歉，刚才在处理其他的工作。抱歉你说什么？”
回过神来的安司帷下意识地回答道。
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夜晚，毕竟他之前有着无数个透支着汗水当作垫脚石的日常和拿尊严当作垫脚石的瞬间。即便他已经接受了这并非是一个短暂的美梦，但他仍然害怕一脚踏空的感觉。
“宿主……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巨大的网络小说的话。主人翁若是你这样的反应，我们的故事都没人看的。都不用等三集定律，可能五秒不到我们就像你的短视频一样被划走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我们伟大的AI资深兵系统，就放开手迈开腿大胆去做一些之前没机会去实现的事情嘛。”
安司帷慢慢地将视线聚焦到自己在玻璃里虚象。一米七七的身高，普通到可以完美出演龙套角色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象牙塔里的稚气。
都说成大事者，必定仪表不凡。自己这样一看就是个NPC角色。就算现在得到这么个机遇也是被人当作小人得志的典范，又或者是没能抓住机遇的反面教材。
“我倒是希望这是一本小说，这些柴米油盐的烦恼和惆怅就能一笔带过了。剩下的全都是数不尽的**和反转。算了先别说这个了，后面的任务是什么？”
Lucy原本还想劝劝自己的宿主至少先好好享受下当下的梦幻生活，但那逐渐失焦的眼神还是让它把话咽了回去。
“目前系统任务并没有发放，不过悬赏广场上倒是筛选出了两个适合宿主你完成的任务。”
似乎是看出了自己宿主的不解，Lucy随之补充道。
“这类任务是由其他宿主的需求而产生，并非我们系统的直接安排。因此这类奖励通常不是某类具体的实物，而是其他宿主所支付的算力。当然，你可以使用这些算力来兑换你想要的事物。”
“说说看呢？”
安司帷最后瞥了一眼窗外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衣服没生怕把这几辈子都赔不起的沙发给弄脏了。
“这两个任务都是鉴赏类的任务，非常适合宿主目前不太愿意多动弹的情况。分别是浏览《未及》这个新兴的学术网站，或者观看选秀综艺《毁灭010》。”
“当然不能倍速观看或者挂机刷时间。这些都需要宿主认真观看并且给出相应的观后感。”
似乎是预料到了自己的宿主会想着摸鱼钻空子，Lucy也赶紧补上一句。
“……画风跨越这么大吗？”
安司帷陷在这软得不行的沙发上，虽然一天爆炸的信息量已经让他疲惫得不行，但他还是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槽。
“宿主，如果没有自己的偏好的话，我就先给你接下《毁灭010》这个任务了。虽然是个男团选秀综艺，你或许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我并不认为你具备浏览《未及》这个学术网站的心态——虽然上面的Paper也并不是很学术就是了。”
“算了随你吧，毁灭就毁灭吧。”
安司帷的声音听起来下一秒就要会晤周公了。
“由于数据精准性的要求，需要你观看后才会公布题干。加上宿主你的样本完美符合调查所需，因此你的报酬系数将是其他宿主的几倍。请务必认真对待。”
……
Lucy见没有得到回复，转头就钻进了安司帷智能手环。
“果然已经睡着了。”
Lucy试着用手环的检测数据做了下演算。
“这设备怎么还隐瞒真实情况，明明检测到的心理压力已经超过阈值了，还只是显示轻微压力过大。为了粉饰太平而忽略一切能被掩埋的真实，人类真的快要完蛋了。”
因为手机被沉睡的安司帷顺手丢在了沙发下，Lucy只得接入房间里的监控系统来确认它宿主的状态。
模糊的画面中，这个仿佛长着千万个人的脸的人蜷缩在一张宽敞的沙发上。像极了一致流浪的野猫，瘦小且没有安全感。
略微起伏的呼吸，像似在啜泣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