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文彦很忙,文茵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他一起吃饭了,见他神色匆匆,眉宇之间似有郁色,很是疲惫,也不好多问,只专心绣自己的嫁妆。鸳鸯太俗,牡丹太艳,文茵想来想去,最后在大红喜服的下摆角上绣了一株兰花草,想到两个月后就要出嫁,嫁到他们俞家,做俞二公子的妻子,文茵有些担忧,有些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对他们家之前一点都不了解,只道他们是京城人士,世代为官,祖祖辈辈居于京城。又不好多问哥哥,免得遭他打趣,只好压着满心的疑虑,度过一日一日。未来是未知的,不可琢磨的,有时候她也想鼓起勇气拒绝这门婚事,有时候她又选择相信父兄为她做出的选择,被命运的大手拖着走,有时候她也在深夜里向上天祈祷,为这未知的,不可琢磨的命运。未来福祸未知,只有这握在手中的一缕青丝是真实的,岁月稍纵即逝,一不留神,青丝变白发,那时娇怯可人的少女转眼就是操劳忙碌的妇人,再一个不留神,便是白发苍苍的老妪了。
但愿俞二公子便是那个良人吧,文茵这样认命地想着,又陷入沉沉的梦乡中去了。
文彦这两天确实很忙,事实上,他自去岁考中进士便一直很忙。先是在翰林院抄写公文,后来调入工部,做一个小小的办事郎中。文彦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他不肯长期做一个小小的抄写员,总想着能够早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发挥自己的价值。
少年人总是太过单纯又不切实际,做着理想主义的美梦。爷爷年事已高,离世是早晚的事情,他对此早有准备,但饶是如此,真正发生的时候依然重重地打击了他稚嫩的还未完全成熟的心灵。父亲才智平庸自他儿时起,爷爷就很宠爱他,亲自教导他读书写字,教他做一个为国奉献的人,把所有的心血和希望统统寄托在他身上。文彦总想着能有一日自己成才,为国做出大的贡献时爷爷会多么地欣慰和自豪,而现在他却永远也看不到那一天了。文彦这一段时间以来,忍着巨大的悲伤,绷着一根弦,其实早已身心俱疲,但依然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他停下来了,家里该怎么办,所以只好勉力支撑。好在爷爷的故交陈老爷,就是以前教他读书的陈夫子,在苏州帮衬着,照顾着他们一家。这样他就可以安心钻营上进,没有后顾之忧。
本来,他的岁数大了,该成亲了,他原先心中一直想着阿陶,耐心地等她长大,可是现在情况变了,他需要快一点另找一位家世相当的千金,帮助他更快地成长。因此他这几日除去日常上班,还留心着京城的闺秀情况,有合适的便暗自记在心里,留待以后做个选择。恰在此时,全国上下爆发了瘟疫,已经有很多百姓失去了生命。文彦很想做点什么,但他此时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于是写了折子呈给皇帝陛下,自请去支援灾区。皇帝第二日就允了他,只待兵部清点人马,过几日就整装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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