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闻言,周祥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示意黑雅看白荻,“你要打死我,问过她了吗?”

“我死了,她可就拿不到解药,你问她愿意眼睁睁看着秦归鸿就死吗?”

黑雅明显一怔,看向白荻的眼睛里生出几分犹豫,和一丝厌恶。

趁着这微弱的空隙,周祥抓住旁边一个人就抛向黑雅,企图逃跑。

但后边的路早已被王海带人截断,他无路可退。四周都是明水师,他被困在中央,好像红色靶心。

“大宝?”周祥扯着嗓子喊,却没有回应。

“又跑了”,他无奈地笑笑,喃喃,“说好的我跟严瘸子不一样呢?”

行吧,以后都不带他玩了。周祥扬起脸,把凌乱的头发拢拢好,继续对黑雅道:“不如你还是跟我合作,他们承诺给你的,我们也能办到。”

白荻心中一紧,冷笑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挑拨离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周祥也无所谓:“有本事你也挑一个呗。”

黑雅看看周祥,又看看白荻,作出决定:“不了,我信不过你。”

周祥一顿,随即笑道:“那没说头了,直接打吧。不过你真以为我害怕你的禁魇术吗?据我所知,需要七天七夜才行吧,恐怕时间上来不及咯。还有……”

说到这里,他转脸看向白荻,同样自傲,“请不来张五郎又怎么样?我照样不会输给你。明暗水师分家这么久,你们对我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少吗?我不觉得。”白荻上前一步,盯住周祥的眼睛,“明水师里有你们的暗线,对吧?”

周祥眼神一惊。

白荻继续说:“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是谁,但应该快藏不住了,毕竟现在只剩下两块碎片没有找到,他应该也很兴奋吧?我知道即便死你都不会给我解药,但是只要你受伤多一点,秦归鸿的毒就轻一点,这未尝不是好办法,我说的对吗?”

她知道,她都知道!周祥心中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减少,恐惧却在一点点增多,“你真的很聪明!那就不废话了,直接动手吧。”

说时迟那时快,周祥率先出手,催动张策并肩作战,而后白荻和黑雅接上,双方再次打得难舍难分。

要说周祥确实也不是垃圾,即便要分心控制张策,也招架得很好。

只是总归双拳难抵四手,战线一旦拉长,他的精力就渐渐不支起来,有要败落的迹象:先是被猖兵咬的遍体鳞伤,又被黑雅的禁魇术扰的头疼欲裂。

觑着他不支的空子,白荻成功抢回了冀州碎片。

但她犹嫌不满足,命令猖兵去撕扯他的四肢百骸:只要周祥的身体出现断缺,那秦归鸿的生机就更多一分!

终于,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猖兵啃上周祥的双眼,猩红的舌头犹如钩子般戳进去,瞬间又抽出来,舌尖上就多了两颗带血的白眼珠。

“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周祥疼得满地打滚。

白荻和黑雅等人欲要一击毙命,却忽然被一阵风迷了眼睛。

只听得一声“周师兄”,众人再看时,地上原本打滚的周祥已经不知踪迹,只剩下没有头颅的张策跪在地上,面朝着黑雅。

**

周祥瞎了眼睛,秦归鸿身上的百日皮粉毒性就轻了许多,但要想彻底根除,还是必须去皮剜肉刮去那一层粉末。

可谁都不敢下刀。人的后颈经络众多,血管又密,怕一个不小心就把秦归鸿弄得再也醒不过来。人命是一回事,小师姐那里怎么交代又是另外一回事。

白荻只能咬牙自己动手。

好在经过漫长的两个时辰,手术圆满成功。但由于失血较多,秦归鸿并未立即醒转,白荻还想守着他,却被众人硬架着回房休息,由其他人轮流看护秦归鸿。

翌日早晨,白荻刚醒就要去看秦归鸿,可是却被忽然出现的黑雅堵住。

昨天那场战争虽然他们胜利了,每个人身上却都或多或少地挂着彩。黑雅的胳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想必里面包扎得很厚,所以袖管看起来格外臃肿。

黑雅开门见山,说:“你该兑现承诺了。”

恰巧此时朱栏雪从楼下端饭经过,便不大高兴,“你这人真是……没看见我小师姐还受着伤,我们这儿还躺着个人嘛,你就不能缓两天?”

“不能!”黑雅无视掉朱栏雪,径直走到白荻跟前,强硬道:“我没那么多时间,我现在就要你兑现。”

白荻眉头微皱,转头先问朱栏雪,“他还没有醒吗?”

朱栏雪嗯声:“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好”,白荻点点头,道:“如果他醒了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告诉他我很快就会回来,叫他不要担心我。”

朱栏雪连忙拉她:“可是你的伤还没有好,怎么能再耗神?”

白荻报以微笑,然后先一步走出旅店。

黑雅则紧跟其上。

朱栏雪看着小师姐的背影,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

郊外,野溪边,芷峒坟。

柳叶随风皱,梨花与泪倾。良久过后,黑雅缓慢地站起来,朝已经等待多时的白荻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她走了。”

白荻嗯了一声,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问出来。她的事情或许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何必再戳人家的伤心处?

想了想,白荻觉得还是问问以后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么凤呢?”

黑雅在碎石头上坐下,说:“我会带他离开这里,去他阿妈曾经向往的地方。”

四川么?白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道:“换个地方生活,对小孩子有好处。而且我听说四川是个很美丽的地方,有蜀道,有长江……”

“白小姐,你有过后悔的事情吗?”黑雅忽然扬起头,如此问道。

对上黑雅那双幽暗的眸子,白荻忽然从中看到了溢出来的孤独。本不善于与外人打交道,但此刻她无法无动于衷,“唔……应该说、曾经有过吧。”

黑雅愣了愣,随即又道:“真好,可是我大概会一辈子都困在那件事里吧。”

白荻眨眨眼睛,明白黑雅是想找个人倾诉了,“怎么呢?”

“就是、我以为是为她好所以放她走,却没想到反而害了她。”黑雅看着芷峒的坟茔,艰难道:“你说当初要是我强行留住她,会不会现在是另外的光景?”

为她好所以放她走?

从这简单的故事里白荻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禁一时陷入疑惑。

如果放手也不对,不放手也不对,那在感情里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

白荻想不出答案,她只能模糊地安慰黑雅,“可是你留住她,她的心思若还是想走,天长日久,难保你们不会反目成仇。无论如何,斯人已逝,还是向前看吧。”

是吗,要向前看吗?黑雅摇摇头,觉得要做到如此真的是太难了,毕竟芷峒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大到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白荻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毕竟有些事情,非得到了一定时候自己醒悟才行,别人说再多也无用。她道:“我该回去了,你多保重。”

**

等白荻回来的时候,秦归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秦归鸿先是喊了一句“阿荻”,之后便不敢说话了。

他脸色不大安乐,像是身体上的疼痛使然,又像做了什么错事害怕被责骂。白荻踏进房门的瞬间,就看到秦归鸿这样闪烁的神情。

胡霜撇下药碗,拉出椅子让白荻坐下,关切道:“我听朱师兄说你为黑雅使用引魂术,怎么样,还承受得住吗?”

白荻微微一笑,道:“还行。对了,刘师兄怎么样了?昨天多亏你及时找到他,否则他就危险了。”

“幸好刘师兄底子好,被这家伙伤的那么重,今早上就已经醒了呢”,胡霜给白荻倒了茶水,嘴里一刻不放松对秦归鸿的埋怨。

白荻也不好太为秦归鸿辩解,虽然她知道这并非是秦归鸿的本意,可他打伤了刘师兄是事实,即便不怪他,难道连说他几句也不许吗?

未免也太霸道,太不近人情了。

白荻偷眼看秦归鸿,就发现他脑袋越垂越低,于心不忍之下,她打断了胡霜,“那个,我有话想跟秦归鸿说……”

胡霜立马会意,端着药碗关门出去了。

门一关上,秦归鸿便跃跃欲试地想说话,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诚诚恳恳地道歉,“对不起,阿荻。”

秦归鸿的脑袋垂下,头上的发旋真好对准了白荻。

凌乱的发旋大概正如他此刻的心情吧,白荻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问他:“秦归鸿,你还是坚持不想回去吗?”

跟着我们是如此危险,难道你就不要命了吗?

秦归鸿咬着嘴唇,认命地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才缓缓抬起脸,难过地指了指白荻的心口,颤抖着问道:“你这里,还疼吗?”

那里,昨天被他打伤了!

他想,大概他真的是个累赘吧,再继续跟着白荻,只会徒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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