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月眉头闪过一丝疑虑又转瞬即逝。
她道:“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出去找路,这里条件简陋,并不适合养伤。”
裴厌城勾勾唇,待宋舒月起身欲走,又急忙病怏怏叫起来:“不,不行,我头晕,我好冷,宋舒月,我是不是要死了!”
“呸呸呸!”宋舒月一边鬼使神差的拿这种祛除诅咒的办法宽慰人,一边又真的折返回来,她的手背贴在裴厌城的额头,虽然已经不是高热了,但终究没有好彻底。
“那,我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些?”
裴厌城恹恹的躺在草堆之上,用手拍拍身旁的位置,道:“我想让你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
宋舒月回头看看外面大亮的天色,有些迟疑,若不趁着现在出去找救兵,那就只能等到明天。
这一天之内情况瞬息万变,说不准有什么变故,他俩就得命丧于此。
可回头一瞧裴厌城,只见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和发抖的肩膀,她也于心不忍将其一人留在这里。
罢了,耽误两天又如何?
于是,宋舒月就在裴厌城的身边坐下,只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裴厌城很累,失血过多让他的身体虚弱至极,只是简单的翻个身,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如今太阳高耸,阳光照进洞来,温暖的好像被晒过的寝被包裹,宋舒月坐在有阳光的地方,昏昏欲睡。
突然,她听到一阵哗啦声。
宋舒月睁眼,发现洞口的杂草颤动,她立即起身去看,只见外面不知何时围了一只狼仔。
有狼仔就一定会有狼群,这地方悬崖峭壁本就不易寻找,但能遮风挡雨的山洞正是野兽也青睐的庇护之所。
一定是她外出寻找水源的时候,留下了人的气味。
那些野兽寻味而来。
宋舒月急忙去摇醒裴厌城:“殿下,殿下醒醒,这地方出现了狼仔,狼群一定就在附近,我们赶紧走吧。”
话音刚落,裴厌城唔啊一声,吐出一口黑血,血腥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山洞。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好像愈发严重了。
宋舒月急忙去探裴厌城的脉息,脉沉而乱,倒比刚才清醒的时候还严重些。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思及此,她急忙去拉裴厌城,想将他拉起来,可裴厌城此时没有意识,软绵绵一团,根本使不上力,她忙了半天也没弄成,反而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余光里,洞口闪过一个黑影,宋舒月冷静下来,放开裴厌城,站在洞口往外望去。
除了狼仔,外面大大小小有七八只狼或远或近立在洞外。
其中一只似乎是狼王,站在高处运筹帷幄,似乎对洞中的猎物势在必得。
宋舒月并不惧怕这些狼,但深知这些狼狡猾至极,如果不能一击击败,后患无穷。
过了一会儿,几声狼啸过后,那些可以看到的狼影,只剩下一只,且一看就是老狼。
宋舒月观察了许久,洞悉了它们的战术,只觉得比人还可怕。
那只老狼卧在洞外睡觉,试图让洞里的人放松警惕,只要她出洞,那些在附近埋伏好的狼,必定会群起而攻之。
即便她不出去,那只老狼也会卧在她取水源的必经之地,下一步就是断水。
好一招前后夹击,纵使她现在谨慎不肯出洞,也坚持不了多久。
人能一两天不吃东西,但绝对不能两三天不喝水,尤其裴厌城重伤,更需要水源来恢复伤势。
这样看来……
宋舒月低头看了看裴厌城吐在地上的血污,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她就这么与狼僵持着,眼看天色又要暗下来,她拨动洞口的杂草,将沾了裴厌城血污的帕子扔到洞口。
风一吹,那帕子上的血腥味可以飞出好几丈远。
第一天晚上,狼未发动攻击。
依靠从前存的水,宋舒月还算怡然自得。
裴厌城的情况好了一些,只睁眼望了她几次,又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白天,站岗的老狼换成了另外一只,也是同样的招数,来了就睡,并不攻击,也不离去。
宋舒月看着外面天际骤然出现的乌云,心中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详预感。
这时候,身着皮毛的狼,可比她耐力好多了,若真下了雪,搞不好得冻死在这里。
裴厌城睡着睡着,突然又起身呕血,宋舒月急忙上前,将他抱在怀里。
“小鬼,你怎么样?”情急之下,玄羽轻声问道。
裴厌城听了,先是勾出唇角的一个笑意,又可怜兮兮的道:“没什么,就是有些口渴。”
宋舒月听罢,先是想到了之前裴厌城的欺骗,脸上顿时烧的仿佛天边的火烧云。
“我,我去给你拿。”
这时,裴厌城抓着宋舒月的手阻道:“等等,宋舒月,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能不能当我快死了,给我一个答案。”
宋舒月嗯了一声,问:“什么问题。”
裴厌城捧起宋舒月的脸,仔细摩挲着,他看着宋舒月的眼睛,问:“开心吗?当宋相的女儿,开心吗?是你想要的安稳吗?”
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但在宋舒月看来,这绝不是简单的开不开心的问题。
她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
重生到宋舒月的身体里后,她虽然失去了一身的功夫,却收获了来自亲人的关心。
虽然再清楚不过,自己不过是宋相的一枚棋子,意外的是在她身不由己入局时,宋相却给予了她最大的助益。
以至于,如今的她好矛盾啊。
这么多天以来,她乐不思蜀,竟然真把自己活成了宋舒月。
“没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哪里敢奢望过多。”
裴厌城听罢,笑了笑,愈发肯定心中所想,于是又追问道:“那,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宋舒月不禁低了头。
如果说一开始遇见裴厌城是希望有人陪,那么她希望天底下不会再有孤苦无依的孩子会流浪。
她太知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自说自话,无人应答的滋味了。
“若真要说有什么愿望,那就让大渝不再有孤苦无依的孩子吧。”
话音刚落,裴厌城的心头皱了皱,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海,起了涟漪。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衣衫褴褛,靠着一路的乞讨和野果充饥,一路追到了荆川。
那份孤独,唯有阿姐能理解。
“好。”
“好?”宋舒月疑道。
裴厌城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从宋舒月的脖子上,将复刻版本的平安扣拽了下来,然后把自己怀里的那个,带到她的颈上。
“既然你宏图大愿,那我勉强陪你走一段。”
说罢灿烂的挤了个笑容出来。
宋舒月放下手中盛水的石瓮,隐约觉得面前的人儿,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形容不出来。
外面又是一声狼啸,裴厌城刚刚还笑意盈盈的说着话,扭头一阵恶心,又吐了一口黑血。
宋舒月见状,急忙从身上扯下衣物,将那黑血沾了,扔到了洞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这是打算引它们上钩?若它们不上当又该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洞口的杂草被闪扑进来的黑影压塌了一半,一只绿眼炸毛的狼先锋出现在视线里。
“这不就来了?”
语毕,宋舒月起身应战,洞口狭小,并不台适合打斗,但宋舒月还是抓住先机,一刀划向狼先锋的小腹,鲜血顿时如注。
那狼失利,回到狼群中呜咽讨好狼王,似乎在诉说自己的不甘。
这种情况下,狼王一声咆哮,剩下的野狼便全部围了上来,且一只比一只凶狠。
它们睁着绿油油的眼睛,张嘴流涎,说不出的凶恶,待狼王一声咆哮,那些狼便一股脑冲了上来。
狼与人便激烈的打斗起来。
宋舒月虽然拳脚功夫还在,到底身子骨不是从小练就的,招式虽有用,却没什么力气。
几头狼受了伤后站在远处观察她,宋舒月扶着裴厌城往洞的深处靠了靠。
那只狼王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狼啸让众狼停止进攻,不过它抬头长啸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的是瓮中捉鳖的自信,天边的乌云像天幕一样压过来。
遮住了漫天繁星和一轮弯月。
不至酉时,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不一会儿就在山间铺了一层雪白的毯子。
洞里,裴厌城还是没有力气,他蜷缩在角落里,盖着大氅休息。
前面不远处,宋舒月正在处理伤口。
与狼斗虽然没有失败,但两败俱伤在所难免。
她的后背被狼爪子抓出长长的血痕,她只觉得疼的厉害,却不知道伤势如何。
裴厌城见状,喊道:“过来,我帮你。”
宋舒月回头一望,裴厌城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一副自身难保的模样。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宋舒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裴厌城顿了顿后又道:“你怕我?还是厌我,就算你不想理我,此时此刻,咱们只有互相帮扶,才能走出这道山谷,还是说,你怕我现在会对你做什么?”
宋舒月回头无奈的扯了个笑出来:“不是。”
裴厌城追问:“不是什么?是不怕我,不厌我,还是不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宋舒月被问的哑口无言,以至于想要处理伤口的动作都缓了下来。
“既然都不是,过来,我帮你弄。”
裴厌城的话声音虽然不大,却也透着不可违逆的决绝。
宋舒月无法,只好走两步过去蹲下,背对着裴厌城,犹豫再三,还是缓缓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下一秒,裴厌城的大氅从天而降,将宋舒月紧紧的围住,手在大氅内,将衣物退了下来。
宋舒月光滑的后背上,布着一道长长的血痕,从肩胛骨一直滑向后腰。
裴厌城掀开外衣,从衣服的内侧撕下柔软的布料,做了个简易的扎带,他的手绕到宋舒月胸前,从亵衣里面穿过去,将扎带的一头从肩膀处提出来。
冰凉的手指触及宋舒月温热的皮肤,裴厌城不自觉的滚了滚喉结,避开视线,压制冲动。
“外面下雪了,你想好怎么出去了吗?”
宋舒月本来僵着后背,可在听到裴厌城的问询后,松弛下来,自然的回复道:“不知道,那些狼吃不到猎物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只能对峙看看,比耐力。”
“比耐力?宋舒月,你再开玩笑吗?”
“嘶…”
扎带牵动伤口,宋舒月即刻龇牙咧嘴的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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