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城立刻放轻手上的力道,在心中骂了自己一万次。
“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只要你别乱动…”这样就不会弄疼你。
宋舒月在大氅里将衣服穿好,然后翻身将大氅又还给了裴厌城。
她想站起身去看外面的情况,不想又被裴厌城又拽了回来。
裴厌城将宋舒月圈在怀里,将大氅把两个人围上,温热的体温互相交互,热与冷冰火两重天。
宋舒月挣了挣,没挣脱,抬眼问道:“裴厌城,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裴厌城抓着大氅的两个开口抵在后背,宋舒月被完全裹在里面,怎么挣扎都无可奈何。
“你不是要与狼比耐力?你穿的这样单薄如何比?难到等你冻僵了,我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被狼吃了,下一个就轮到我自己?”
宋舒月脸上透过一丝羞赧:“那,那也不用这样近,你松一松大氅,我坐你旁边。”
这时,一阵呼啸的北风吹过,雪花好像密集又绵密的白糖落在地上。
“眼下水不是问题了,失温才是,我们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说我要不要放开你。”
宋舒月还想说什么,可是裴厌城将她的脑袋抵在自己胸口,好像抱着举世无双的宝贝,生怕下一秒飞了,丢了,破了,损了。
二人相拥之下,体温好像是道流动的暗河,有一股冲动在血脉之间游走,裴厌城极力将这种情愫压制下来,问了宋舒月一个问题。
“假如,我是说假如,将来你要选择你未来的另一半共度余生,你会选择什么样的人?”
宋舒月背对着裴厌城,既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也看不穿他眼底的**,只是自然而然的道:“不知道,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兴许只有到了那一天,我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现在,我说不清。”
裴厌城穷追不舍,他捧着宋舒月的腮,将自己的下巴微微抵在她的脑袋顶上面,问道:“不,我是想问你,你希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会不会,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人。”
宋舒月拧眉,腮被小鬼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看不清身后人的意图,只觉得人的手原来可以这么大,手上粗糙的老茧摸起来也是涩涩的手感。
她小心翼翼的举起自己的手。
从前老茧遍布的手掌,如今变得光滑粉嫩,两只手在大氅里面搓了搓,刚才战狼时手撑在地上被碎石弄出几道血痕,正隐隐作痛。
她这才意识道,这样知冷知热知道疼痛与快乐的日子,是她偷的。
虽然不知何故会成为宋舒月,但她确确实实拥有了第二次活命的机会。
她太害怕失去了,而美好的东西才害怕失去。
“我曾听老人们说过,地上梧桐相待老,天上鹣鹣不独飞,水中鸳鸯会双死,这样的感情固然令人称赞,可是哪里会有永恒无比的爱?任谁都会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放弃初心,所以不敢奢求过多,只求在一起时,不互相欺骗猜疑,相敬如宾。”
裴厌城的手在宋舒月的脑袋上抚了抚,道:“谁说没有?”又道:“我知道了。”语气似有些不悦,也不知是不是听了不愿听的话。
外面冷的越发刺骨。
夜晚,雪白的山涧丘壑窝着几只野狼,它们森绿的眼睛好像鬼火般在夜幕下移动。
寒冷,是所有哺乳生物的天敌。
那些狼为了能吃到猎物,已经付出了许多,可是依照现在的情况,它们根本撑不到猎物冻死。
狼王鼻尖微动,随即看了看队伍里的老狼和狼崽,眼底透出一抹寒意。
紧接着,它率先朝着之前失利的老狼发出怒吼,而后毫不留情的咬在它的后颈。
老狼呜咽着躲了几次,最后不在反抗,一时间,鲜血浸湿皮毛后在夜下冒着温热的气息,老狼软绵绵的瘫在地上不在动弹。
不一会儿,宋舒月和裴厌城听到咚的一声,那只颤颤巍巍走路还未走稳的狼崽从洞外钻了进来。
狼崽长的奶呼呼的,看到洞里的两个人,先是打了个哈欠,随即找了个地方卧在那里。
洞外传来几声长啸,随着声音渐行渐远,狼啸声在幽谷中逐渐消失。
宋舒月从大氅中爬出,站在洞口往外看去,洞口正躺着那只与她打过架的老狼,只见它身上有刀剑伤有咬痕,如今冷风一吹,皮毛随风舞动,没了气息。
“狼崽不要了?还把之前的老狼咬死了,这狼王什么意思?”
宋舒月说罢回头去看,正见裴厌城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那眼神…
即便看不清,也能感受到它的炽热。
“大雪短时间不会停,狼王抛弃幼崽又用狼尸向你投诚,大抵是在跟你说休战,宋舒月,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依照狼的耐心程度,它们不会放弃。”
说到这里,宋舒月急忙补充道:“你是说,那些追杀你的人出现了?”
可她回头看了看卧在地上团子一样的狼崽,这狼崽还小,牙齿还没长出来,小小的爪子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像一只小奶狗。
“估计不会是搜山了。”
宋舒月惊呼:“那会是,烧山?他们会烧山?那狼王一定是闻到了火油的气味,意识到有人要烧山,所以才不得不放弃进攻,先带着族群逃命。”
裴厌城点点头:“它们留下狼崽,咬死老狼,主要原因是带不走,狼崽太小,老狼受伤严重,这二者会压制狼群速度祸及整个族群,所以,狼王把能威胁到族群的不利因素,全部都抛弃了。”
宋舒月急道:“那我们怎么办?”
又道:“难道躲在洞里坐以待毙?”
裴厌城别的没听见,只眉头微挑,道:“我们?”
宋舒月眨巴着如同狼崽般浑圆的眼睛,看着裴厌城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只见裴厌城极具压倒性的身高好像要将洞穴给戳穿,他的眼睛在雪光的映射下,幽深的好像要把自己吞了。
他道:“你觉不觉得,这个洞就像是一座坟墓,埋着你和我。”
视线微转,他指了指狼崽子道:“它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三口……”
话没说完就遭到了宋舒月的极力反对:“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哪里就是坟墓,哪里就是一家三口……”
蓦的,宋舒月品了品这话,脸颊顿时烧起来:“你不要胡说八道。”
裴厌城轻轻笑了笑,弯腰抱起来狼崽,将宋舒月也圈外怀里,“你别气,我说笑的。”
外面逐渐热闹起来。
火光逐渐显露,那些人将火油洒在树干和干枯的杂草上,在山脚下形成一道包围圈,火光顺着山势蔓延上来。
裴厌城只是随意瞅了眼,也不急,环着宋舒月出了洞。
他们迅速的朝着东北角的山脚奔去。
“别问,会吃冷风,你若信我,就跟我走。”
宋舒月原本还想问为何是这个方向,只是没料到裴厌城清晰的知道她的疑惑,还能给予宽慰。
于是她不再问,踏实跟着裴厌城走。
东北角是火光中最亮的部分,但是不待他们跑到跟前,火势就弱了,等他们真的到了跟前,只见一地的灰烬旁边,是一片巨石林,没有草木覆盖,那火自然而然就灭了。
他们弯腰躲过了巡视,依照巨石的形状和排布奔走,直到看到两个人影由远及近走来,这才躲到一巨石后面,压低呼吸伺机而动。
“大雪下的这样大,就算受伤死不了,也绝对要冻死了,何必多此一举放火烧山?这些枯草受潮不好烧,得浇好些火油才行。”
另一人附和道:“说的是呢!不过上面人的心思我们怎么猜的出来,他们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做罢了,知道的越少越好。”
先前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一葫芦,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说话时,酒气四散:“我看不然,听说梁王携夫人进京了,若是此时,,,嗝,,,那些大臣搞不好会另立太子,到时大渝又要易主,这才过几天安稳日子,唉!”
另一人接过递来的酒葫芦,也闷声喝了几口,道:“这雪下的忒大,幸有火油相助,所过之处,遍地灰烬,等燃尽了搜山,即便蛇虫鼠蚁也插翅难逃。”
说罢,他站起身来,将酒葫芦扔回同伴怀里:“快走吧,听说主子的马车就在山下,我们早点干完早点领赏。”
二人又磨蹭了半天才离去。
裴厌城长舒出一口气。
宋舒月也松开了唇边的手,小心翼翼的贴到小鬼的耳边道:“你觉得是谁?谁要对你赶尽杀绝?”
裴厌城周身一颤,宋舒月的气息仿佛温泉过后的一捧兜头冷意,直直的从身下传递到了后脑。
他斜过眼看了一眼宋舒月,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没有一处与记忆中的阿姐相似,可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他知道这是阿姐后,脑袋里都是…
裴厌城摇摇头。
先逃出去再说。
两人绕着石头走,不久便穿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这些枯枝败叶错综复杂的纠缠在一起,有些枝条上面还留有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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