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月不小心差点摔倒,一只手下意识的找东西去扶,不经意间,那些倒刺划过手背,瞬时浮起一片红痕。
“嘶…”
裴厌城急忙夺过她的手,看见那边红痕后,他把大氅摘下,铺在灌木丛中间,又把狼仔交到她怀里。
“此地暂时安全,你且在此处等着,我去找人来。”
宋舒月不肯,拉着他不让他走:“还是我去,你现在眼睛…”
说到这里,她抬头一瞧,只见裴厌城的眼睛不知道何时已经恢复正常,她的手慢慢的缩了回来。
脑仁轰鸣。
刻意张扬的回门,却只带了少量护卫,看似杀招遍布的刺杀,却只受了不算严重的皮
外伤,自己还备了伤药以防万一。
那个山洞,山洞外面的狼,以及看似合理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放火烧山。
最让人不解的是,裴厌城是怎么知道这片区域的火会形成断带?
除非,这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她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自以为足够了解小鬼所以真心相待,倾情以对。
难到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而裴厌城,冷眼旁观她的关心,焦急,却躲在暗地里,理所当然的接受她的付出,将她蒙在鼓里?
不不不。
宋舒月摇摇头,她抬眸去看神情紧张仔细安顿她的小鬼,腹诽道:“假如一切都是他的自导自演,那,动机呢?”
一则,他的眼睛出问题不是秘密,朝堂上关于太子之位的废立多有置喙,但皇帝若真的对他不满,大可以再生个孩子取而代之,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难到是为了试探梁山王?
二则,荆川之时,裴厌城对于铜矿贪腐查而不办,也极为蹊跷,若真的办不了,又何必劳师动众,逗留数月?除非,查而不办是被迫,而他此番操作也是为了引起舆论战,好将查案不力的压力转移出去?
三则,回京之后,突发眼疾,他不瞒不治,专等回门之时给有心人留下空子,似乎在等着他们动手……
他处处出头,却处处躲闪,就好像在钓鱼,抛下鱼饵,只看什么鱼会上钩。
不等宋舒月想清楚这些事,裴厌城已经将她安顿好,他用指尖托起宋舒月的下巴看了眼,视线在她的唇上略过,最后还是在她的额头轻轻吻过。
“别多想,你若有疑问,回宫之后再问我,我不会瞒你。”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宋舒月一顿自嘲。
看来,小鬼不仅秘密繁多,连她想什么也能尽收眼底,恐怖如斯,这哪里还是当初拽着她的胳膊,乞求不要抛弃他的小孩儿?
经年之后,他的成长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
他从青涩羞赧的少年,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运筹帷幄的…男人?
宋舒月被这两个字吓到。
她拍拍脑门,自我欺骗似的道:“什么嘛,小孩就是小孩,就算昏迷了三年,物是人非,他也还是那个会喊阿姐的小孩儿!”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没多久,裴厌城就重新找到了她,与之同来的,还有樊卓以及太子的死侍。
等他们回了城,才发现他们不在的这两日,皇宫以及朝堂究竟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当朝太子眼盲失踪的消息短时间内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里边多少有裴厌城的刻意为之,于是,朝堂之上立刻分为了两派。
一派主张派人搜寻殿下和太子妃,让太子妃生下皇孙后,立皇孙为皇储。
另一派则主张兄友弟恭,兄长无后,改立幼弟,也可保证皇权不会旁落。
二者在大殿之上针锋相对,吵了几日也没吵出个所以然。
反观裴厌城,自从山洞回来之后,他没回皇宫,而是带着宋舒月住进了重新修缮整理的私宅。
宋舒月的身上仿佛长了双眼睛,她走到哪里,都能得到裴厌城的注视。
那天,她午休醒来,就见裴厌城托着腮,趴在她的榻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宋舒月急忙去摸唇角,一边担心自己睡相难看一边嗔道:“你看我做什么,消无声息的。”
裴厌城听罢,立刻迎了上来,从上至下,将宋舒月圈在身下,鼻尖几乎贴上宋舒月的鼻尖。
“你你你!裴厌城,你要做什么?”
裴厌城唇角微挑,挑逗道:“不做什么,我的…如此好看,当然要多看一看!”
宋舒月气急推了裴厌城一下,他没被推走,反而靠的更近了。
“宋舒月,你的任务还没完成,我在外人面前说你有孕,你不想想几个月之后如何交代吗?”
宋舒月吓得瞳孔地震。
“不是为了糊弄那些老臣才这么说的吗?哪里就当真了,再说,你埋的雷,自然要你去解决,何况,如今这般不清不楚的,我算什么?”
裴厌城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你是说,如果我们过了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你就肯嫁我?你喜欢我是不是?”
宋舒月脸红心跳:“谁,谁喜欢你了,就算我不是什么相府嫡女,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也绝不会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跟了别人。”
说罢,宋舒月直视裴厌城,气势如虹,竟逼的他端坐起来。
“你身份特殊,却也没有特权,我宋舒月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委曲求全。”
裴厌城点点头,“嗯!我觉得你说的不错,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我不止要给你这些,还会给你更多,宋舒月……”
宋舒月懵懂嗯了一声,下一秒,她的唇便被堵上了。
裴厌城横冲直撞,仿佛战场上杀敌的新手,左突右冲,没有方向。
可是依旧凭着直觉,直捣黄龙,将海水搅的翻天覆地。
宋舒月刚开始特别不解,后来在这场战斗中品味到了一点怒气。
裴厌城好像在生气。
可,为什么他在生气?
战斗持续了好一会儿,这些怒气渐渐平复下来,反而变成了温柔的舔舐。
裴厌城死死的抓着她反抗的小手按在头顶,眼神迷离了片刻,渐渐停了下来。
他松开宋舒月的手,改成环抱,将下巴埋进她的颈窝,嘴里模糊的哼唧了两个字。
宋舒月没听清,却也不忍心去问。
裴厌城此刻好像变成了从前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依偎在她身边。
“以前便罢了,如今你在我身边,我很满足。”
宋舒月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问道:“那,我能回家了吗?我在这里住了好几日,家中肯定急坏了。”
裴厌城头也不抬的回绝道:“不行,你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安心,这院子我派人驻守,没有我的命令,你出不去。”
宋舒月不解又惶恐:“你这是打算囚禁我?裴厌城,我不是你的笼中鸟!”
裴厌城从宋舒月的颈窝爬起来,捏着她的下巴,抵上她的额头,安抚道:“何必说的那么难听,我是担心你的安危,仅此而已。”
气氛微妙了一瞬。
宋舒月态度软下来:“那也没必要囚禁我,我答应你不乱出门,不乱走,不乱见人就是了。”
可裴厌城态度依旧坚决:“那些与你的安危比起来微不足道,只有你留在我身边,我的日子过得才真实,乖!”
说罢,裴厌城在宋舒月的头顶拍了拍道:“别让我为难,你若逃了,我也会有一万种方式把你抓回来,所以,别做那些徒劳无功的事。”
宋舒月只觉得心头一紧,眼看着裴厌城站起身整理好衣衫,就要出门,她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那,你的女使我用不惯,可以派人把苏喜接来吗?”
她眨着微微湿润的眼睛看着裴厌城,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流出来,这番景象让裴厌城喉结滚了滚,他掐着腰在门口停留了半刻,随即颤抖着声音回道:“嗯,我找人去办。”
说完慌也似的逃了。
宋舒月坐在榻上发了会儿呆,觉得了然无趣,于是派人寻了纸来。
她在纸上按照先后顺序写了几个字。
荆川,铜矿,破晓。
这三者之间看似毫无关系,却在细微末节处处处关联。
就比如,当今圣上出自荆川,这荆川理应是万分支持归顺才是,可她这一趟荆川之行发现,明摆着是天高皇帝远,当今圣上鞭长莫及。
这与实际的情况违背,假如裴景曜不能说服荆川归顺,又是怎么从中获利,直达皇位的?
就算项国舅和宋相从中斡旋,如果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也会倾尽全力换一个更听话的皇帝。
可如今,皇帝,宋相和项国舅,裴厌城,以及她不知道的第四方势力,都在暗潮涌动。
没有人在这场争斗中胜出,最起码,目前是。
另一个她比较疑惑的点就是破晓。
如果没猜错的话,破晓的创立就是服务于帝王,可她三年前杀的几个恶人,无一例外都与破晓有关系。
普通人和帝王都在破晓的运行中留下底色,这是否说明,它的运行是双轨?
虽然玄羽的尸身被毁,但那个燕子标记还是让她记忆深刻。
她的死因依旧是个迷。
宋舒月头疼欲裂,胡乱的揉了揉头发,发出哀嚎:“啊啊啊啊啊啊!想不通啊!!!!”
正在此时,苏喜端着吃食从外面进来,看到她,神色一喜道:“姐儿,奴婢终于等到您了!”
宋舒月一抬头,正对上苏喜的八字眉,于是叼着笔,把笔往案上随意一吹,道:“别慌,先跟我说说家中如何?”
她得根据那个便宜爹的反应,来判断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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