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沈醉语气冰冷,看着墓前的菊花,眼神冷的发寒。
跟在一旁的林泽晨看清躲在树后的人,轻嘲一声,“怎么又是你?”
岁檀刚刚哭过,眼眶很红,被这么一凶,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柔弱小白兔被两个凶狠的大灰狼狠狠欺负过。
“抱歉,我认错坟了。”
林泽晨真是被气笑了。
“谁派你来的。”
相较于林泽晨还算柔和的面庞,沈醉的脸色就是黑沉如水,岁檀是了解沈醉的,一但他不说话,视线定定的锁定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是要倒大霉了,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能怎么说?
我来看看我自己的坟墓吗?
显然不能。
“没人派我来。”
“你最好说实话。”
林泽晨也是面色不善,只是这话没有什么威胁意味,更多的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仿佛在说趁现在实话实说,还能救他一救,要是嘴硬,那就只能接受嘴硬的后果。
可岁檀真的无话可说。
他也没想到大年三十还会有人来墓地看他,还是沈醉和林泽晨。
虽然他是那天出事的,但不是那天下葬的,更何况这样的日子,不都应该在家吃团圆饭嘛。
他还是悄悄出门的。
这段时间,他明里暗里的朝林知行打听,才知道自己的墓地在哪。
其实挺过意不去的。
他承认他利用了林知行。
也挺可悲的。
他死了,又活了,可他回不去了。
甚至自己的墓地还需要小心翼翼的,明里暗里的打探,想要站到自己墓碑前也需要偷偷摸摸的来,一听到有人来了的动静就着急忙慌的藏起来。
真像一个小偷,一个见不得光的,不能行走于人前的窥探者。
站在自己的坟墓前,看着静静矗立的石碑,石碑上的黑白照片,端端正正的碑文,他说不上什么感觉,反正眼泪就是那么不受控的流了下来。
他还是渴望回到过去,发了疯的想。
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沈醉身边的岁家少爷的身份,他会拥有很多很多的爱,他还是林泽晨的朋友,还能真正的再叫一声爸爸妈妈,能干很多很多事。
他还没来得及带着沈醉到处走走,沈醉这个工作狂,整天对着电脑处理事情,和一帮老头子斗智斗勇,没有他的监督,沈醉肯定又是连轴转。
他们以前总觉得还有时间,可他们却没了以后。
“真的没有人派我来,抱歉,我要走了。”
岁檀内心不平静,如果再待下去,再对着这两张熟悉的脸,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
“站住!”
沈醉一声冷喝,岁檀就下意识的站定。
深吸一口气,他才继续迈开脚步,只是还没走两步,手臂就被用力拽住。
“不管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再有下次,我敢保证,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
岁檀觉得呼吸都痛,以前盈满缱绻爱意的眼只剩冰冷的厌恶,被最爱的人冷声警告,咫尺天涯,相对却不能拥抱,不能相认,再也没了站在他身边的身份,稍微亲昵的举动就是蓄意接近,是有所图谋。
他以为亲眼看着最熟悉的面容变成黑白色已经是最痛的,没想到还有更痛的。
“好。”
这声好轻到难以听清,似乎就要散在空气里,捕捉不到。
“你最好记住了。”
随着冷冰冰的话语迎面砸来了那一捧洁白的菊花,重重摔在地上,就像是岁檀此刻的内心。
“滚!”
岁檀已经没有力气了,缓缓蹲下身,小心的捡起白菊,轻轻擦拭沾染的尘土,眼泪一滴滴砸在花瓣上,靠着意志力艰难转身,完全靠着强大的意志在远离沈醉,靠着抬脚的本能在往前移动。
不知道为什么,林泽晨看着岁晏的背影有些不忍心,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将人叫住的想法,仿佛那人不是林知行最好的朋友,而是自己的好朋友,他居然不想看见他的眼泪。
他真的是疯了。
没有人发现,沈醉藏在衣袖下的手也纂得很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人伤心,他也不好受。
可站在墓碑前,这个特殊的时刻,他无法平静,无法保持良好修养。
岁檀是他的全部,任何人都不配和他比,那是对他的亵渎。
更何况这人几次三番的蓄意接近,受到这样的对待是他应得的。
完成自我疏导,沈醉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了眼,这才将冰美人缓缓放下,看着黑白照片的爱人,眸色暗沉,一片沉寂。
岁檀以为今天不会有更遭的事情发生了,直到两个中年人微微佝偻着腰相互搀扶着迎面走来。
只过了五年,岁父像是老了二十岁,以前浓密的黑发已经鬓白,岁母也是憔悴不已,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出岁家主母优雅从容的影子。
岁檀的记忆似乎出现问题,爸爸以往令人安心的挺拔身影越来越模糊,妈妈温婉的笑容似乎是他的错觉。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我在这儿啊,爸爸,妈妈。”
“我好想你们。”
再也不能说出口的思念。
岁檀已经泪流满面,他再也顾不上任何。
“等一下。”
“怎么了?夫人。”
岁母突然停下脚步,在岁父狐疑的目光中缓缓转身,看着刚刚擦肩而过的年轻人,眼泪猝不及防滑落。
她也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突然很难过,又有些熟悉,说不清,道不明。
岁父顺着岁母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清瘦背影缓步往前挪动,没有什么特别。
“没什么,认错了。走吧,去看小檀,小念一个人在家,我也有点不放心。”
岁母有些哽咽的话散在空气里,岁檀甚至都有些没有听清。
小念?
新的宝宝吗?
真好,爸爸妈妈有了新的孩子,真好啊,他们不再孤单。
他可以少一些牵挂了。
是叫岁念吗?
在思念谁啊?
汹涌的眼泪一滴滴砸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墓园的,只知道回到车上的这一刻,他终于可以放声大哭,放肆的宣泄情绪,不会再有人质问,怀疑,不用找蹩脚的理由,不用再清醒的,每分每秒都要面对再也回不到过去的现实,不会面对最亲的亲人只有止不住的眼泪,什么也说不了,做不了,心脏痛到麻木。
他不想这样。
也不希望他们因为他活得没有生气,没有希冀。
爸爸妈妈至少有了岁念,那沈醉呢?他一个人又该怎么度过岁岁年年,他又要怎么去释怀。
被困在过去的何止他一个。
他现在是岁晏,有岁安,有岁霖和闻瑶,还有为岁晏付出很多很多的林知行。
那他们呢?
因为他的离开,他们变得破碎,现在他醒来了,却什么都做不了,无力的看着一切发生。
“砰砰砰——”
林知行大力拍打着车窗,岁檀听到声响放下横在眼睛上的手臂,露出微微哭肿的眼睛。
“小晏?小晏。”
林知行在看到林泽晨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墓园。
这段时间,小晏确实经常向他询问关于岁檀的事情,他也有所怀疑,但小晏只说是因为听到他和岁檀是同一时间出的意外,他才格外关注了一些。
虽然牵强,但是他无法拒绝岁晏,哪怕他知道这不是实话。
他说了一些他知道且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实情,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岁晏会来墓园看岁檀,还是今天这个日子。
“啪嗒——”一声,车门打开,林知行携着寒风坐进车里。
“知行,我只是……对不起。”
岁檀发现没能再说出狡辩之言,他不能仗着林知行对岁晏的好就一次次利用这一点。
林知行微微倾身,一把将其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没事儿了,我知道你只是想来看看他,你没事儿就好。”
林知行为岁檀找好一切借口,但是这话是骗谁的不得而知。
沈醉和林泽晨从墓园出来,看到的就是车里紧紧相拥的俩人,林泽晨意外挑挑眉,沈醉则不喜的拧了拧眉,随后将视线移开,大步走向座驾,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如离弦之箭,颇有一种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林泽晨将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没在管那两人。
只要林知行这傻小子管好岁晏,别再做这种出格的事,这事看在他的面子上,沈醉应该是不会找俩人麻烦了,但沈醉要不待见他几天了。
有点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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