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婚礼

天还没亮透时,许辞欲就醒了。

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里,沈轻言还睡得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许辞欲撑起手肘看了他很久,指尖差点要碰到他的脸颊时,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光,他从沈轻言的画室沙发上醒来,看见对方趴在画架前睡着,手里还攥着支铅笔,画纸上是半朵没画完的蔷薇。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幅画后来会被沈轻言藏在衣柜最深处,连搬家时都小心翼翼裹了三层绒布。

“醒了?”沈轻言忽然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把他捞回怀里,“再睡会儿,化妆师要九点才到。”

许辞欲往他颈窝里蹭了蹭,闻到熟悉的雪松味:“睡不着了,总觉得像要去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确实是。”沈轻言低笑,指尖划过他的脊椎,“要去把许先生合法地拐回家了。”

许辞欲掐了把他的腰:“明明是我把你拐回家。”

两人在床上赖到七点多才起身。晨光已经漫过阳台,把客厅的地板染成暖金色。

张之然带着年糕过来时,正撞见沈轻言在给许辞欲系领带——其实许辞欲自己会系,可沈轻言总说他系的歪歪扭扭,非要亲自来。

“啧啧啧,”张之然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结婚第一天就虐狗,合适吗?”

年糕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摇着尾巴跑到许辞欲脚边,脖子上的小雏菊围脖被风吹得轻轻动。

许辞欲弯腰把它抱起来,挠了挠它的下巴:“我们年糕今天真精神。”

“那是,”张之然走进来,把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上,“这是我妈做的喜糕,说吃了能甜甜蜜蜜一辈子。”他看向沈轻言,“你爸妈已经去老宅了,让我们早点过去。”

“知道了。”沈轻言帮许辞欲理了理领结,后退半步打量他,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好看。”

许辞欲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推了他一下:“快去换衣服。”

沈轻言穿的是件白色西装,和许辞欲的浅灰色刚好相配。两人站在穿衣镜前时,许辞欲忽然愣了愣——镜子里的两个人肩膀相抵,手指几乎要碰到一起,像幅早就画好的画。

他想去年的冬天,沈轻言在医院照顾生病的他,也是这样站在镜子前,帮他扣睡衣的扣子。

那时他还没恢复记忆,总觉得这个叫沈轻言的人很奇怪——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咳嗽时第一时间递水,会在他说梦话喊冷时,悄悄把被子往他那边挪,可是自己总是不记得他。

“在想什么?”沈轻言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敲。

“在想……”许辞欲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在想幸好你没放弃。”

沈轻言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老宅的蔷薇果然开得正好。爬满院墙的藤蔓上缀满了粉白色的花,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场花瓣雨。

宾客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沈母正拉着许辞欲的母亲说话,两人的眼眶都红红的;沈父和许父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茶杯,偶尔相视一笑;银匠师傅带着他的工具箱坐在廊下,正和几个年轻人说着什么,不时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许辞欲刚走到院子里,就被几个以前的同事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有人问他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有人说早就看出来他和沈轻言不对劲。

许辞欲笑着一一应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着沈轻言的身影——他正在和张之然确认流程,阳光落在他的白西装上,像镀了层金边。

“看什么呢?”沈母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紧张吗?”

许辞欲摇摇头:“不紧张,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懂。”沈母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像水一样,“当年我嫁给你叔叔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朝我走过来,也觉得像在做梦。”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红布包,“这个给你。”

许辞欲打开一看,是枚小小的银质蔷薇花,花瓣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外婆给我的,”沈母说,“她说蔷薇花有刺,却开得最热烈,就像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绊绊,可只要心里有光,就能一直热热闹闹地开下去。”她把银花放在许辞欲手心里,“戴着吧,讨个好彩头。”

许辞欲握紧那枚银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烘烘的:“谢谢阿姨。”

“傻孩子,该叫妈了。”沈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许辞欲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开口叫到“妈”。

沈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紧紧拉着他的手,“哎,好孩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时,沈轻言走过来,看着他们温馨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他走到许辞欲身边,轻轻揽过他的肩,“妈,您就放心吧,我会一辈子对辞欲好的。”

沈母点点头,“我当然放心,你们好好的就行。”

*

仪式开始时,《春日序》的旋律轻轻响了起来。不是音乐盒的版本,是张之然找了钢琴师现场弹的,琴声比音乐盒更清亮,像溪水漫过鹅卵石。许辞欲站在花门的一端,看着沈轻言从另一端朝他走来。

阳光穿过蔷薇花的缝隙落在沈轻言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许辞欲脚边。许辞欲忽然想起恢复记忆那天——也是在这个院子里,沈轻言把那枚画废了三次的戒指设计稿放在他面前,稿纸上的褶皱里还夹着片干了的蔷薇花瓣。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当时沈轻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肯放弃的执拗,“可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我可以一点点讲给你听,讲到你重新记起来为止。”

其实不用讲了。在看到那些设计稿的瞬间,许辞欲就想起了所有事——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他落在画室的音乐盒,想起他们第一次合作时在深夜讨论设计方案,想起他生病失忆后,沈轻言在病床前守了他七天七夜。

沈轻言走到他面前时,许辞欲的眼眶已经有点湿了。他伸出手,被对方紧紧握住。两人并肩站在临时搭起的礼台上,看着台下的宾客,张之然站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话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张之然说,“我们在这里见证沈轻言先生和许辞欲先生的婚礼。大家都知道,他们走到今天不容易,中间错过了些时光,可幸好,最后还是找到了彼此。”他看向两人,“现在,有请新郎交换戒指。”

银匠师傅走上台,打开他的工具箱。沈轻言从里面拿出那两枚刻着蔷薇花纹的戒指,先给许辞欲戴上。

戒指的大小刚刚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像有温度一样。许辞欲也拿起另一枚戒指,套在沈轻言的手指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顿了顿,相视一笑。

“接下来,是誓词环节。”张之然说,“谁先来?”

沈轻言握住许辞欲的手,示意自己先来。他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许辞欲脸上,声音清晰而坚定:

“许辞欲,认识你的第三年,我站在这里,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在画展不小心碰撞到,你的咖啡撒到了我的衬衫上,你一边用手帮我擦,一边跟我说抱歉。可是当时我穿的是白衬衫后面越擦越脏,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人冒冒失失的,挺可爱的。”

“后来你因为一件意外了,忘了所有事,包括我。那段时间很难熬,我每天都在想,要是你永远记不起来了怎么办?可我又想,就算你永远记不起来,我也要守着你。即使每一次你都把我忘了,可我也不会放弃,还好老天爷给了我这个机会,在今年又重新和你在一起了。”

“幸好,你记起来了。”说到这里,沈轻言的声音有点发哑,他握紧了许辞欲的手,“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告诉你,不管你记不记得过去,我都会陪你走向未来。我会记得你所有的喜好,记得你不吃香菜,记得你画画时喜欢听《春日序》,记得你生气时会皱起眉头却舍不得真的怪我。”

“我会把我们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会陪你看每一年的蔷薇花,会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会在每个冬天把你的手揣进我的口袋里。”

“许辞欲,我爱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是决定要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爱。”

台下响起了掌声,许辞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接过张之然递过来的话筒,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清晰:

“沈轻言,其实我准备了很长的誓词,可刚才听你说完,我突然觉得好多话都不用说了。”

“我失忆的那段时间,总觉得你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照顾我的时候,我总在想,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直到后来我记起一切,才明白,不是你对我好,是你一直都在等我。”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我把音乐盒落在了你的画室。其实我当时没走远,躲在街角看了你很久,看你把音乐盒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看你对着它发呆。那时我就想,这个叫沈轻言的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还想起我们第一次合作时,你为了迁就我的设计理念,改了七遍稿子。那天晚上我们在画室待到凌晨,你给我煮了碗面,说加了糖,吃了会开心。其实我没告诉你,那天的面太咸了,可我还是吃完了,因为是你煮的。”

“沈轻言,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不会了,我会陪着你,一天都不会再少。”

“我会记得你的生日,记得你锁骨上的疤痕,记得你画画时总喜欢把铅笔咬在嘴里,记得你说我比提拉米苏还甜。我会学做你爱吃的菜,会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按摩,会在每个春天和你一起看蔷薇花。”

“沈轻言,我爱你,从三年前那个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以后也会永远爱下去。”

许辞欲说完时,台下的掌声更响了。沈母和许母互相擦着眼泪,沈父和许父端着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张之然清了清嗓子,眼里也有点湿:“我本来准备了好多话,现在看来都多余了。”他举起话筒,“现在,我宣布,沈轻言先生和许辞欲先生正式结为伴侣!请新郎亲吻新郎!”

沈轻言低头,轻轻吻住了许辞欲的唇。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来满院的蔷薇花香,钢琴师又弹起了《春日序》,琴声和掌声、笑声混在一起,像首最温柔的歌。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台上,蹲在他们脚边,摇着尾巴,脖子上的小雏菊围脖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开始自由活动。银匠师傅在院子的一角开启了戒指预售,很快就围了好多人。许辞欲和沈轻言挨桌敬酒,沈父拉着许辞欲喝了好几杯,说他是个好孩子,沈母则一直给许辞欲夹菜,说他太瘦了,要多吃点。

许辞欲的父母也拉着沈轻言说了很久,许母红着眼眶说:“我们家辞欲脾气有时候有点倔,以后要麻烦你多担待了。”沈轻言认真地点头:“阿姨放心,我会好好对他的。”

张之然端着酒杯走过来,撞了撞沈轻言的胳膊:“行啊你,誓词说得挺感人,我差点就哭了。”

沈轻言笑着碰了碰他的杯子:“谢了,兄弟。”

“跟我客气什么。”张之然看向许辞欲,“说真的,看到你们这样,我挺开心的。”

许辞欲笑着举杯:“谢谢你,张之然。”

下午的时候,宾客们渐渐散去了。沈母和许母在厨房收拾,沈父和许父坐在院子里喝茶,张之然带着年糕在追一只蝴蝶。许辞欲和沈轻言坐在廊下的长椅上,看着满院的蔷薇花。

“累了吗?”沈轻言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戒指上轻轻摩挲。

许辞欲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晕乎乎的,像在做梦。”

“不是梦。”沈轻言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修好的音乐盒,上了发条,熟悉的旋律又响了起来,“你听,是真的。”

许辞欲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音乐盒的声音,闻着身边的蔷薇花香,忽然觉得很安心。他想起早上沈母给他的那枚银质蔷薇花,现在正别在他的西装口袋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像个暖暖的约定。

“沈轻言,”他忽然开口,“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老宅看蔷薇花吧。”

“好。”沈轻言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不止蔷薇花,还有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桂花,冬天的梅花,我都陪你看。”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音乐盒的旋律还在继续,阳光透过蔷薇花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再也不会分开。

许辞欲看着沈轻言的侧脸,忽然想起他在誓词里说的话——要把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其实不用补,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新的、属于他们的时光。

他伸出手,和沈轻言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枚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藏了整个春天的光。

“沈轻言,”许辞欲抬头看他,“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又忘了什么?”

“那就再记起来。”沈轻言吻了吻他的嘴角,“一次记不起来,就记两次;两次记不起来,就记一辈子。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许辞欲笑起来,眼角的泪还没干,却像落了星光。风穿过蔷薇花丛,带来清甜的香气,远处传来《春日序》的旋律,是音乐盒在唱。

原来有些爱意,真的能跨越遗忘,穿透时光,在某个蔷薇盛开的午后,长成最温柔的模样。而他和沈轻言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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