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再吵架好不好

许辞欲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扰醒的。

他睁开眼时,窗帘被风掀起一角,恰好有束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屏幕暗着,还没到沈轻言说的时间。许辞欲翻了个身,脚边的年糕动了动,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脚踝。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纹路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沈轻言昨天摸他头时的样子。指尖带着点薄茧,大概是握画笔磨出来的,落在发顶时不轻不重,却让他后颈的皮肤都跟着发烫。

“出息了。”许辞欲对着空气小声嘀咕,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果然摸到一片温热。

窗外传来楼下早餐铺的叫卖声,混着自行车铃铛的轻响。以前沈轻言在的时候,这个点总能闻到煎蛋的香气从厨房飘过来,偶尔还能听见他哼跑调的歌——多半是在画设计图时被自己念叨烦了,故意用噪音反击。

许辞欲掀开被子坐起来,年糕立刻跟着起身,用脑袋蹭他的手背。他弯腰抱起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一下子涌进来,把客厅的地板照得亮堂堂的,连沙发上搭着的毯子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沈轻言的视频通话。

许辞欲接起来时,镜头里正对着早餐铺的蒸笼,白雾腾腾地往上冒。沈轻言的声音混着蒸汽传过来,带着点笑意:“看,刚出锅的小笼包,你爱吃的蟹粉馅。”

他把镜头往上移了移,露出自己的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弯着,手里还拎着个纸袋,“还有你要的豆浆,加了半勺糖。”

许辞欲抱着年糕靠在窗边,看着屏幕里的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不是说要来做早饭吗?怎么买现成的了?”

“怕你等不及饿肚子。”沈轻言拎着袋子转身往小区走,镜头晃了晃,能看到路边的梧桐树,“而且,亲手做的要留到晚上——搬回来总得吃顿像样的,对吧?”

许辞欲没说话,只是低头戳了戳年糕的耳朵。猫大概是被戳痒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尾巴圈住他的手腕。

“我快到楼下了。”沈轻言的声音近了些,“你穿拖鞋了吗?别光脚踩地板,昨天说你多少次了……”

“知道了。”许辞欲打断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我去开门。”

挂了电话,他把年糕放在沙发上,转身往玄关走。手刚碰到门把,就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着楼梯上来,越来越近。

然后是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是沈轻言惯用的节奏。

许辞欲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开的瞬间,沈轻言正好抬起头,手里的纸袋还冒着热气。晨光落在他肩上,把发梢都染成了浅金色。他看着许辞欲,眼睛亮得像盛了光,笑着说:“早啊,欲宝。”

许辞欲往后退了半步,让他进来,声音有点闷:“早。”

沈轻言换鞋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对方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小袋子,印着宠物商店的logo。

“给年糕买的。”沈轻言把袋子递过来,“昨天说的猫条,还有新的猫抓板。”

年糕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沈轻言脚边蹭来蹭去,喉咙里的呼噜声大得像台小鼓风机。

沈轻言弯腰摸了摸猫,抬头时正好对上许辞欲的目光。他笑了笑,伸手越过猫,轻轻碰了碰许辞欲的脸颊:“怎么不说话?不想我吗?”

许辞欲往后躲了躲,耳尖又开始发烫。他转身往客厅走,声音闷闷的:“小笼包要凉了。”

沈轻言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他拎着早餐跟上去,在餐桌旁坐下时,故意把豆浆往许辞欲面前推了推。

“快吃吧。”他说,“吃完了,我们一起把画室的画搬回来。”

许辞欲咬了口小笼包,滚烫的汤汁在舌尖散开,鲜得他眯起了眼。他抬眼看向沈轻言,对方正托着腮看他,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嗯。”许辞欲低下头,嘴角却再也压不下去,“搬回来。”

小笼包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把晨光都染得朦胧。沈轻言看着许辞欲低头时泛红的耳尖,伸手替他把豆浆杯往跟前推了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辞欲吸了口豆浆,甜味刚好压下蟹粉的腥,是他最习惯的味道。以前住在一起时,沈轻言总说他吃东西像只急着囤粮的小仓鼠,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却还盯着盘子里的食物。

“对了,”沈轻言忽然开口,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下午我工作室那边有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些画框太大,可能得你搭把手。”

许辞欲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看他:“你的画?”

“嗯,”沈轻言点头,眼里闪过点期待,“上次你说喜欢的那幅《暮色》,我装了新的画框,正好趁这次搬回来挂在卧室。”

许辞欲记得那幅画。沈轻言画了整整一个月,画布上是夕阳漫过城市天际线的样子,橘红色的光把云层染成半透明的,像融化的蜜糖。他当时随口说了句“好看”,没想到对方记到现在。

“好啊。”他应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吃完早饭,沈轻言收拾碗筷时,许辞欲抱着年糕坐在沙发上看他。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能看到小臂上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油彩——大概是昨天赶画时蹭上的。

“你画室的松节油味还是那么重吗?”许辞欲忽然问。

沈轻言回头看他,手里还拿着洗洁精的瓶子:“特意放了香薰,柠檬味的,你上次说闻着舒服。”

许辞欲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把脸埋进年糕的毛里。猫的体温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暖炉,可他后颈的皮肤却又开始发烫。

下午去工作室的路上,沈轻言开着车,许辞欲靠在副驾上看窗外。路过他们常去的那家花店时,沈轻言忽然停了车:“等我五分钟。”

他跑进去的时候,许辞欲看见店员笑着递给他一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给你的。”沈轻言坐回驾驶座,把花递过来,“上次吵架时,把你桌上的那盆向日葵气枯了,赔你一束新的。”

许辞欲捏着花茎,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沾了点他的指尖。他想起那天自己确实发了脾气,把沈轻言刚买回来的向日葵从窗台扔了下去,现在想来,倒是孩子气得可笑。

“谁稀罕。”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花放在腿上,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

沈轻言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二楼,窗外爬满了爬山虎。推开门时,松节油的气息混着柠檬香扑面而来,比许辞欲记忆里温和了许多。画架上还放着幅没完成的画,画的是深夜的书桌,台灯下摊着张设计图,旁边放着半杯冷茶——像极了他昨晚的书桌。

“画你的。”沈轻言注意到他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天吵架后睡不着,就想画点什么,不知不觉就画成这样了。”

许辞欲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画布边缘。颜料还没干透,带着点涩感,画里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连设计图上的批注都看得清,和他昨晚改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沈轻言。”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沈轻言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好。”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圈住许辞欲的手腕,“以后你改图累了,就告诉我,我陪你。你别一个人熬着,我会心疼。”

许辞欲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松节油混着柠檬的味道,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转过身抱住沈轻言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那你画展的事,也别自己扛着。累了就跟我说,我……我可以给你当模特,也可以帮你整理画具。”

沈轻言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暖的。他抬手摸了摸许辞欲的头,像昨天那样,指尖带着点薄茧:“好啊。那我们现在先把画搬回去,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还要番茄鸡蛋汤。”

“加两个蛋。”

“嗯。”

夕阳漫进画室时,两人正合力搬着那幅《暮色》。画框很大,许辞欲在前头抬着,沈轻言在后头护着,路过窗台时,金黄的光恰好落在画上,把天际线的橘红染得更艳了些。

“你看,”许辞欲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沈轻言,“像不像我们第一次约会那天的晚霞?”

沈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又看向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侧脸,笑着点头:“像。”

那天的晚霞也是这样,他们在江边走了很久,许辞欲说冷,沈轻言就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自己冻得手发红,却还笑着说没关系。

“走吧,”沈轻言轻轻推了推他,“再不走,糖醋排骨要来不及做了。”

“哦。”

两人慢慢往楼下走,画框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只牵着手的影子。

下楼时,画框边缘偶尔会轻轻磕碰到楼梯扶手,发出沉闷的轻响。许辞欲在前头小心翼翼地抬着,能感觉到沈轻言的手始终护在画框右下角——那里是他上次不小心蹭掉一块颜料的地方,后来补了好几次才勉强看不出痕迹。

“慢点儿。”沈轻言在身后低声说,气息拂过许辞欲的后颈,“台阶有点滑。”

许辞欲“嗯”了一声,脚步放得更缓。夕阳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斜切进来,在台阶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愈发长,像两条黏在一起的藤蔓,从最高一级台阶一路蜿蜒到楼下。

把画小心塞进后备箱时,许辞欲的手腕被画框边缘硌了一下。沈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绳子凑过来,抓起他的手腕翻看:“红了没?我看看。”

掌心的温度裹着松节油的气息覆上来,许辞欲缩了缩手,耳尖发烫:“没事,又不疼。”

“怎么会不疼。”沈轻言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是柠檬味的,和工作室里的香薰一个味道,“含着,转移下注意力。”

许辞欲含着糖,酸溜溜的甜味漫开,倒真把那点微不可察的疼意压下去了。他看着沈轻言仔细用泡沫纸裹住画框,手指灵活地打结,忽然想起这人握画笔时的样子——指尖悬在画布上方,手腕稳得像定住了,只有笔锋在颜料里游刃有余地转着。

“在想什么?”沈轻言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撞见他的目光。

“在想……”许辞欲舔了舔唇角的糖渣,“晚上的糖醋排骨,要多放醋。”

沈轻言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了,酸死你才好。”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云絮染成火烧似的红。许辞欲侧头看着沈轻言开车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转头和他说句话,眼里盛着的光比窗外的晚霞还要亮。

车刚拐进小区,就见年糕蹲在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尾巴高高竖着。大概是早上跟着送到门口,不知怎么就溜了出来,守了一下午。

“你看这小叛徒。”许辞欲推开车门时,年糕已经“喵”着冲了过来,却没奔他,反倒绕着沈轻言的裤腿蹭个不停。

沈轻言弯腰把猫抱起来,指尖挠着它的下巴:“还是年糕懂我。”

许辞欲哼了一声,转身去开单元门,却被沈轻言伸手拉住了。他的掌心带着方向盘的温度,轻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心跳漏了半拍。

“欲宝,”沈轻言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软,“其实早上买小笼包的时候,我还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枚细细的银戒指,指环上刻着个极小的“欲”字。

“上次去打银饰店看到的,”沈轻言把戒指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套在他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许辞欲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他没说话,只是转身抱住了沈轻言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糖融化后的甜意。

沈轻言低头笑了,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怀里的人身体软软的,像揣了团棉花。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比傍晚画室里那幅《暮色》,还要温柔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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