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就算当猎物,你也不会死的,顶多……嗯哼。”苏艾在季若讷耳边耳语,在周围几人看来仿若**。
他说完,退身站到一旁,置身事外。
一桌人都将东道主位上的人看着,季若讷深吸一口气,将骨骰全部放入骰盅,出手时利落果决,心脏随着骨骰在盅内跳动——抬手、停顿、落下。
季若讷一手按着骰盅,一手将所有筹码轻推上桌,复刻着苏艾的语气和节奏,道:“全押,小。”
边以舟作出唏嘘的表情,抿唇左右看了眼,跟着押在“小”上想搏一把。
慕容玥倒是闲适,偏这次唱反调押了“大”。
北座的苏茗黑瞳幽深,指尖捻着筹码转来转去,最终还是投上“大”字区。
侍者启盅:二、三、四……
季若讷目光炯炯,放松的指尖慢慢收紧。
——总点十一,大!
什么鬼?!
边以舟第一个叫起来:“不是,刚才这中间好像没点吧?我眼花了?”
“我看是你眼馋了。”慕容玥指着最后一颗骰子道,“这明明一出来就是六啊,你自己想赢想疯了吧?”
“玥玥你说这话就不道德了,茗哥你说是不是?刚刚这就是四啊!”边以舟又喊苏茗来看。
苏茗摊开手:“我是赢家,就算是我也不会说。”
边以舟张大嘴巴无言以对,边以辰和慕容瑾在聊事没关注这些,他最后瞥了眼季若讷,又啧道:“这位朋友,你好歹说句话吧。”
季若讷盯着最后那枚骨骰,莹白的骰身在光下如蝴蝶翅膀扑闪。半晌,他站起身,淡声道:“愿赌服输,我没什么好说的。”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苏艾这时走过去:“看来今天这局已经有结果了,恭喜你,四弟。”他打了个响指,凌寰山狩猎场的钥匙出现在苏茗面前,在苏茗伸出手后化作光束进入他的衣袖。
苏茗道:“真给我?这可是你哥送你的成人礼。”
“嫉妒了?”苏艾带着季若讷就要离开,侧头浅笑,“季度而已。”
“先走了各位,下次约。”他朝在座的人飞了一圈吻,揽着季若讷往外走。
“三哥这么快就走啊,今天还没怎么陪我玩呢。”慕容玥哼道。
“下次,下次肯定陪你玩尽兴。”苏艾懒洋洋道,“**一刻值千金嘛。”
他转身朝后挥挥手,落下时一道极细的银丝在光线下瞬间滑过又消失不见。那只手拉着季若讷往外走。
他一走剩下几人也没了兴致,侍者进来收拾筹码和桌子,趁人不备,指缝轻轻一夹,三枚沉甸甸的鎏金筹码悄无声息地滑入袖口。
一直到离开俱乐部回到车上,苏艾坐上驾驶座,这才痛倦毕露,乏力地伏在方向盘上,慢慢平复呼吸,侧头看向副驾驶的季若讷,
“你又闹什么?”
季若讷长而密的睫毛轻动,说:“不该是这样的。”
苏艾撑首,神色倦怠,突发的诅咒和连续两次的意识连接让他没心力思考太多:“什么?点数吗?”
“不是,虽然也算……”季若讷掰弄自己的手指,“另一个,不该是这样的。”苏艾不应声,他也就干等着,车内寂静无声,隔了好一会儿,更执着的人终于不堪忍耐地爆发了,说话时带着强烈的负气与不满,“不是的!不是点数!不是这个!不该是这样的!”
“那你想怎样?”苏艾问。
“遵守约定!”季若讷伸出手想触碰他,又怯怯地收回,只固执道,“不该是这样的,我们缔结了契约,不能够分开,我们缔结了契约,你要和我在一起!你要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这是约定!我们要遵守约定!”
“我的确没有跟你分开不是吗?”
“我说的是你的心!”
“我的——?!”苏艾连疼都忘了,猛地坐起身直勾勾盯着季若讷,“……心?”对视两秒,他嗤笑地转过头,“说什么屁话。把我人捆绑在你身边就算了,你还管我心在哪儿?”
“可这本来就是契约约定。”
“明明是你一厢情愿,我是被你诈骗的好吗?”苏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方向盘上,“再说,你要问我的心,那你呢?你就能百分百做到满心都是我?谁没有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生活,你的人生难道就是围着我打转?”
季若讷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可以?我本来就是为你而生的。”
苏艾敲打方向盘的手指顿住,他张了张唇,神色古怪地看向季若讷:“……就算我今天这样对你,甚至以后更过分?”
季若讷仿佛听不懂,执行程序般坚定重复:“我本来就是为你而生的。”
刹那间夜晚的凉风全部奔涌向这个狭小的空间,撩起金色的发丝,吹动沉静的深潭。苏艾感觉到有一颗心真的在跳,节拍全乱地跳。叶渠补充的讯息不合时宜地弹出来——
[逆五芒星还有一种小流派的解释]
[深入黑暗探寻光明,向死而生的重生]
*
苏艾将季若讷安置在郊区的一处私人别墅,并从他身上提取了四分之一的灵髓。
“颜色还挺漂亮。”苏艾手指捏着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琥珀色的灵髓泛着光,他不自觉说出了心里话,“像你的眼睛。”
季若讷抿唇笑了一下,看起来不是特别高兴。
苏艾余光瞄了他一眼,将玻璃瓶放入口袋,转身出门:“那就按我说的,你自己好好待在这儿,想干什么都随意,少来烦我就行。”
他派人查了季若讷的身份,结果显示他就是个很普通的人,18岁,前天刚成年,比自己小几个月,出生于帝国南域的伊瑟尔星球,出生后没多久父母就因为卷入暴乱而死。
羲和帝国的社会保障系统很全面,对这样的婴孩会有专门的收容所和抚养人员,他们也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接受教育,但到能够自力更生或成年的时候就要自行谋生。这些相关信息在诺亚和星枢公会系统里都有记载,以及他十四岁就离开了收容所,在娱乐场所以表演魔法为生的信息。
——当然,可能是魔法,也可能是魔术。但说到底都不过是供人取乐的把戏。
伊瑟尔星是一颗环绕着幽蓝星环的魔幻星球,那里盛产科学家与疯子。
走到大门前,他停下脚步,衣兜里攥着玻璃瓶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按上门把手,轻呵一口气,果断地推门而出。
成功了!有用!
苏艾紧张的心跳平静下来,有些激动地回身去看大门,却措不及防对上季若讷的眼睛——这下是心跳漏了一拍。
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他离开时竟觉得自己有些落荒而逃。
坐上车,苏艾又把那小巧的玻璃瓶拿出来,将它放在眼瞳跟前。
灵髓是玄厥星系所有生物存活都不可或缺的东西,相当于一种精神体内核,代表着生命。每种生物的灵髓都各有不同,大小、颜色、质地等都与生物自身特性/息息相关。
根据叶渠提供的信息,逆五芒星诅咒虽尚没有破解之法,但完全可以对症下药——不管用哪种方式,反正只要不分开就行了。
玻璃瓶从眼前移开,苏艾靠上椅背闭目养神。这方法确实有效,但并不是一劳永逸:灵髓脱离本体后的存活期只有一周,除非原体自愿全部赠与另一方。很显然,这个“除非”目前并不成立,这也就意味着,即便自己现在摆脱了季若讷,但七天之后他还是不得不回来。
罢了。苏艾睁开眼,点开光屏查看别墅里的情况,看见走前还在黯然神伤的人此刻正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不禁扬起点唇角。
倒也不是个太缠人的家伙。
正想着,光屏里看电视的家伙突然如有所感地转过头,看着窗帘后隐形的镜头,浅浅地笑了下,转头继续看电视。
这人,做什么呢……
苏艾秒切光屏,转到另一个聊天界面。有两条未读信息——他的叔父苏景呈发来的。
[苏景呈:教官已经到了,你人呢?]
[苏景呈:十分钟内见不到你人就不用回来了]
苏艾轻描淡写地回了个OK的手势emoji,启动车子。
其实这个叔父也算是他的养父,因为一些往事,他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扶桑族现任族长苏景林并不认可自己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将他寄养在苏景呈家。
苏景呈原本就有一儿一女,对这个不得不养的孽种不算上心,后来又有了苏茗,对他更是带拖油瓶般不死就好,苏艾对此倒是无所谓,他这条命本来就是要死的,现在能活着就已经知足,苏家拿他当吉祥物,他也乐得当花花公子,游手好闲挥霍无度,人生信条就是及时行乐到死再说。
这次的守夜人行动是国王亲自敕令紧急组织的调查行动,因中心城近期频繁出现官员失踪被害,加上与密涅瓦联邦接壤的西疆冲突又起,已有大量公民产生恐慌并对政府产生质疑不满情绪,国卫厅厅长提出了这个行动,并提议从三大家族的青年子弟中选出杰出人才进行历练。
国王同意了这项提议,并指派厅长亲自做考核官。
而这位厅长便是大名鼎鼎的帝国之盾——陆枕石。
苏艾慢悠悠走入训练场,第一眼就看到了台上中央身着深墨色教官服的男人,版型挺括落拓,肩线凌厉,宽肩窄腰,束腰式皮带勾勒倒三角身材,肩上佩戴标志最高决策者的金星肩章,胸前坠着主教官标识,身姿挺拔。
两排的人看过来,苏艾大方抬手示意:“哟,等我呢。”
“苏艾同学。”陆枕石瞬移到台下,在苏艾身前站定,“考核第一天就敢迟到,你很有个性啊。”
苏艾低低笑了声:“我以为您对我这种纨绔子弟应当很有心理准备。”
“错了,”陆枕石黑眸深沉,“是你该做好心理准备。”
电光火石间,苏艾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一股急促而短暂的电流击中了他的胸腔。他咬紧了后槽牙,眉心微蹙,很快调整过来,不卑不亢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陆枕石淡声道:“小施惩戒,没有下次,明白么。”
苏艾捂着方才被电的地方,眸光一动,耸耸肩道:“下次我来都不会来了。”
又是一股电流。
苏艾小声喘了一下,却似是笑。
陆枕石盯着他。苏艾理了理压进衣领的头发,抬起头,勾唇:“知道了教官,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
后者眯了下眼,没说什么,又瞬移回台上:“培训手册已经发到你们的光屏系统,有不懂的自行研究,我们开始培训。”
台下,来自各大家族嫡系旁系的少爷小姐们也没了架子,按要求在自己的区域站好。
每个人的区域划分是随机的,苏艾身旁站着个小胖墩,身高到他肩膀,和他一样留着到颈后的头发,认真地看着台上。苏艾不认得这人,侧脸也瞧不出男女,但根据肩膀上的徽章可以判断这人来自息壤家族。
许是目光太直白,那人察觉到了,转过头看着苏艾,笑着低声打招呼:“你好,我叫吴垠。”
很清爽的嗓音。苏艾这下看清了她的脸,很锐利且有攻击性的五官,又因为一点肥胖柔化了这种感觉。
好有特色的女生。苏艾挑了挑眉,飞了个wink:“你好,苏艾。”
吴垠弯了弯眼睛:“我知道。”她侧了点头,又重复道,“我知道你,苏艾。”
“是吗,那我还挺有名——”
话音未落,一道锋利如刀的风刃从二人间飞过,擦掉了苏艾鬓边几缕发丝。
陆枕石抱臂看着二人:“培训手册第七条,训练时间禁止交流。你们两个——”
还没来得及把后面的话说完,苏艾就已经高举着手讨巧卖乖:“对不起嘛陆教官,我们再也不敢了,这次就饶了我们吧。”
这话说的好像他和陆枕石是熟到可以嬉皮笑脸的朋友。
四周隐约响起倒吸气的声音,众人都被这不知死活的发言惊到,等着看苏艾的下场。
陆枕石压了下眉,一言不发,吸气声后,死一般的寂静开始向四周蔓延,苏艾还是那一副贱兮兮的样子,一点儿不怵。
良久,陆枕石冷冷出声:“你是你,她是她。”
……
然后呢?就这样?
众人都等着他的下文,但显然已经没有下文,陆枕石目光平稳地扫过台下:“都愣着干什么,继续训练!”
训练继续进行,吴垠诧异地瞄了苏艾一眼,没再追问什么。
苏艾与众不同碧绿的眼眸一直盯着陆枕石,那人在他眼中移动,像是扰动深潭的石子,荡出一个漩涡。
他趁间隙打开光屏,监控里,季若讷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幼稚的动画片,连位置都没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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