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低声的讨论，敲键盘的咔嗒声，偶尔椅子的挪动，组成了这个大房间的白噪音。
Mark很快被关联到了新的大陆项目里，而且因为他普通话流利，不少基础的电话信息沟通也顺利地交给了他。
Kevin确实天天在办公室，但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有开不完的会，打不完的电话，见不完的人。只是Mark已经听话，没有再在下班后等他了。Kevin总是一个人回到大办公室拿东西，关灯，再回家。
这天晚上，Kevin刚拿起外套，就听见有人咚咚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门本来也是开着的，Kevin一回头，看见Allen站在门口。
“Oh hey...”他一边把外套穿上，一边问，“why are you still here? (你怎么还没回去？)”
Allen耸耸肩，答非所问道：“Wanna grab a drink together?(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Kevin看了看表，已经很晚了。只是他虽然已经很疲倦，脑子却还没从一天的紧张中舒缓过来，回去了也是睡不着的。
“Yeah sure, why not. (好呀，为什么不呢。)”
两人下了楼，在楼宇的连廊里熟练地穿梭而过，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门。侍应生看到熟客，礼貌地招呼着，迎他们在角落的沙发坐下，按照习惯给他们倒了柠檬气泡水，确认好他们要喝the usual(和平时一样)，便离开了。不久端上两杯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和一些小吃，便不再打扰。
“So? How’s the earthquake going? (所以，‘地震’现在怎么样了？)”
“It’s going. (进行着呢。)”Kevin抿了一口酒。
“How’s the Hong Kong team taking it? (香港团队接受度怎么样？)”
“Not too well, as expected. Although, the SEA team is actually quieter than we thought. (不大好，和预想的一样。南亚团队倒是比我们以为的要安静一些。)”
“You mean they haven’t hunted you down in Hong Kong physically yet? (你是说他们还没到香港追杀你是吗？)”Allen一脸坏笑。
“Oh shut up…(哎闭嘴吧你…)”Kevin看着他那样子，露出一丝疲惫的戏谑。
又喝了一口酒，Kevin把酒杯放在沙发扶手上，摩挲着杯沿，抬眼看了一眼Allen，问他到：
“When did you know about it?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他要聊正事的样子，Allen也严肃起来。他轻咳了一声，说：“About 3 months ago, but I didn’t know the whole plan. I was only told to stay put and don’t try to make any further manpower changes. (大概三个月前，不过我也不知道完整的计划。我也只是被告知，原地待命，不要再做任何相关的人员变动。)”
“So when I told you I wanted to move my budget around to hire an intern, you remained silent.(所以那时候我告诉你我想挪一下预算请一个实习生的时候，你保持了沉默。)”Kevin看着Allen说。
“It was just an intern. Impact is minimal. Besides, if it was up to you, would you have said anything to me? (那只是个实习生。影响很小。更何况，如果是你，你会告诉我吗？)”Allen也看着Kevin的眼睛问他到。
“I wouldn’t.(我不会。)”
“Exactly. (对了嘛。)”
两人微笑着，默契地碰了一下杯。
一条信息突然出现在Allen的手机屏幕上。他放下酒杯就去拿手机，但这时正巧身体前倾的Kevin还是在无意中看到了发件人。
Allen利索地回复好并扣下屏幕，假装无事发生。
Kevin喝下一口酒，想了一下，对Allen说：
“Though you kept your silence, as you should, with me, but as a good friend, I think I should still probably let you know. (虽然你对我保持了沉默，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朋友，我还是应该让你知道。)”
“Let me know what? (让我知道什么？)”Allen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Kevin知道他会装傻，压住嘴角，抬了抬下巴，示意Allen的手机。
Allen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不想松口。
“Oh stop it. I’ve known it for a while now. What you should worry about is who else knows about it already.(哎得了吧。我知道了都有一阵了。你该担心的是其他还有谁知道。)”
言至于此，Allen也明白装傻充愣瞒不过去。他便索性把手机又翻了过来。
“Fine. But how did you know ? We’ve been very careful this whole time. (行吧。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一直都很小心。)”
“Well, you changed your cologne, and you don’t ask me out for drinks as often. Plus you seem a lot happier, it’s not normal. (你换了古龙水，而且你叫我喝酒的频率变低了，再加上你看起来开心了不少，这不正常。)”Kevin浅笑着说。
“And Grace…she is not a good lier, hahahaha.(至于Grace…她撒谎的技术可不怎么好。哈哈哈哈哈哈。)”
“Oh screw you!(去你的！)”Allen一脸被揭穿的不爽，“who else knows about it? (其他还有谁知道？)”
“I never told anyone, but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a secret in this world. Have you thought about the next step? (我没告诉过别人，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秘密的。你想好下一步怎么办了吗？)”
“Grace doesn’t want to come to the open. She is concerned about what people may think. (Grace她不想公开。她担心其他人会怎么想。)”Allen有些无奈地说。
Grace是公司的职员，Allen是公司背后家族的成员，两个人在交往的事情一旦见光，可想而知是Grace的境遇比较尴尬。
可这件事最麻烦的是，他们几乎不可能不被当作热门八卦议论，毕竟Grace大Allen八岁，这是可以上好几天八卦新闻的程度了。
Kevin把这个事情点出来，是想提一提Allen，千万小心。他想，Grace还是算理智的，她不愿意把这段恋情放到台面上来，肯定是考虑过各种可能和后果了。
只是Allen对她颇为认真，看他这个样子，Kevin深知劝不动。
“Just…don’t be too invested in the pointlessness.(只是…别在无谓的事情上投入太深。)”
“Well, it is how it is, but sure I’ll be more vigilant. And you, is there nothing you’d like to confess with me? (反正是怎样就是怎样，不过我明白，我会谨慎一些的。那你呢，你没有什么要跟我坦白的吗？)”Allen颇有深意地看着Kevin。
Kevin有些不解，“confess what?”
“I heard you are particularly attentive with the intern you got. What’s the story here? (我听说你对你的那个实习生尤其照顾，这又是什么故事？)”
Kevin喝酒的手几乎挡住了半张脸，良久才放下。
“Just a poor kid, all by himself in Hong Kong. I did what’s right, that’s all. (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在香港无依无靠的，我不过是做点应该做的罢了。)”
“Sure…（诚然…）”Allen顺着他的话应到，“If you want to help him so much, why didn’t you connect him with Concord Foundation? (那你这么想帮他，为什么不帮他联系毅安基金会？)”
Kevin的眼神闪了一下。Allen的话点到为止，但该听懂的Kevin都听懂了。
项目部原本没有实习生的名额和预算，是Kevin减了自己的差旅预算挪出来的钱。可是，要帮助Mark，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给他一个奖学金名额。通过Kevin的母亲，这件事情不难办。
但Kevin舍近求远，后面肯定有他的计算。Allen这是在回礼Kevin刚刚给他的提点，也算是委婉地让Kevin明白，他也同样瞒不过所有人。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相视一笑，便接着之前打断的话题聊了下去。
…
实习生公寓里，Mark正在跟妈妈打电话。
妈妈告诉他家里情况稳定下来了。虽然还远没有恢复元气，但缓和了不少。东南亚之前的单追回一部分款，厂子最近又接了几笔国内的生意。金额虽然不大，但是缓解了当务之急，工人们能开工，有工资拿，总是好事。
妈妈还告诉他，罗叔的小儿子手术很顺利，现在情况稳定，虽然还在医院，但起码过了最难的一关。
“奇奇啊，你爸把他去香港找你的事情告诉我了。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把重新钱攒齐给你汇过去。”
“哎没事的妈，我申请了奖学金，学校那边应该快有回音了。我现在工资也能存下来大部分，到下次交学费的时候肯定能搞定的，您别担心！”
“你放心啊，妈妈很快就能把钱给你汇过去了。你别太委屈自己，该花的钱就花，特别是要好好吃饭，千万别耽误了身体。”
“放心吧妈，我知道了，您放心！”
挂断电话，Mark从房间出来，看见Chris正坐在客厅。Mark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刚打电话没有关房门。
Chris也有些不好意思，“Sorry啊，我不是故意要听到的。我刚回来。”
“没有没有，不好意思啊，我没听到你进来，下次我打电话会记得关门的。”
“那个…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那个，你如果需要申请奖学金，为什么不直接申请毅安奖学金呢？”
“毅安还有奖学金？”Mark有些惊讶。他确实第一次听说。
“有啊！而且你现在都跟着Kevin了，基金会就是他妈妈负责。”
“这个我确实第一次知道…”Mark暗自喃喃到。
“毅安集团网站上没有，你去基金会的网站上看，有信息的。”Chris热心地补充。
“多谢！”
回到房间，Mark在电脑上搜索一阵，很快找到了奖学金的页面。
毅安奖学金每个学年开放申请，名额不算多，但金额非常丰厚。全奖除了学费，还会有生活补助。拿到奖学金的人毕业后还可以得到一份毅安的雇佣合同，长达六年。
只是如果提前结束合同，需要返还相应的奖学金和生活补助费用。
这倒也合情合理，Mark想。
Kevin没有主动提起这事，想必有他的道理。他相信Kevin，也就不必再妄自多虑了。
现在这样的安排就很好了。
Mark想了想，随即关掉了页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