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业务创投领域，大陆的项目规模大，资金量大，市场大。一旦投入运营，发展潜力也大。再加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后续长期价值没有上限。
所以虽然辛苦，甚至对一些同事来说还存在语言和文化障碍，但只要有机会上手，这帮新人都愿意去。
其实，之前他们也不是故意排挤Mark，只是东南亚市场的变化来得太突然，很多事情同时发生，大家自顾尚且不暇，也就没顾得上他而已。
不过既然现在Kevin插手过，他们自然也就顾得上了。
Mark被拉进了一个做新形态零售的项目里跟着学习。
新的项目内容很多，数据量也很庞大。Mark感觉自己每天都被埋在各种数字和术语里无法自拔。更别说少则几十页的市场调研报告，和永远都在deadline上的任务。
Kevin还让他用数据分析软件做一个模拟实时汇总和图表视化的平台。工作量比之前大了不少。好在Kevin一早让他学用这个软件，也不算毫无头绪。
时间一天天过去，Kevin的日程总算平静下来了。偶尔还能在办公室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香港团队的大家好像也渐渐地平静了不少。
首先是大家发现，各个市场里被解雇的人，数量没有大家想象的多，大部分相关人员都被平调了。
再者，审批阶段的项目虽然暂停推进，但这部分东西本来也掌握在香港团队手里，还没有下放到各个市场，没有人员变动，目前看起来真的就只是“暂停”。以后如果要再开，虽然时机需要等，但并非从头再来。
变化公布两周后，一部分项目上了审核会，有一个还通过了，虽然批下的预算不如预期，但毕竟还是批了，没什么好说的。
左右左一对比，大家也就慢慢放心了下来。想必上面有自己的考虑吧，也就渐渐接受了现在这种安排，静观其变。
要说对谁影响最大，目前看来，除了因此离开毅安的人，就是Kevin了。
说不太清是从哪天开始，公司里流传起一种说法。据说这次这么大动干戈，都是因为之前Kevin太激进了。年轻人嘛，想证明自己，开了太多口子，贪多嚼不烂。
说是一段时间以前，项目组就已经出现了人员冗余，资金紧张，成效低靡的情况，但是Kevin仗着自己的身份瞒报实情，拆东墙补西墙，还想用新项目来救老项目，结果时间少考虑浅，搞成了个不上不下的样子。
Matthew顶住压力向集团领导层提议调整策略，忍痛断臂，保全项目部的实力不继续被分散，不被低回报项目拖累，才有了这次的大地震。
在这之上，Matthew还主动揽过了挡在前面收拾残局的沟通工作。得罪人的事情都由他出面了，就是为了给Kevin留全面子，让大家好有进有退。
这种传闻来源无可追溯，也就自然说不得是真是假。
但这消息够有料，够八卦，流传之广，细节之多，在最近一次毅安实习生的聚餐上大家都若有其事聊得津津有味。
…
一同进公司的实习生，就好像一起入学的同班同学，即便不熟，也是相比别的人多几分情谊的。
他们常有人组织聚会聚餐，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也交流一下各自的团队和老板们的信息，算是一种内部集体的互通有无。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情，很少能全部聚齐。
这次难得所有人都在，Mark也不好推脱，被Chris拉着一起去了。
他们选了一间在中环的披萨店，一行人坐在餐厅二楼靠窗的长桌上，聊天打趣好不热闹。
菜单一路传到给Mark的时候，大家已经点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看，没有再加，便接着往后面传下去。
菜还没上来，大家已经完成了必要的寒暄和问候，迫不及待地转向了毅安的热门话题。如果在场有在相应公司的实习生，便请ta分享一下知道的内部消息，证实一下传闻，补充一些细节。
什么地产那边有大老板被爆出轨了，夫人来公司参加活动的时候还跟小三当面聊过天；什么餐饮那边新老板来了以后亏得妈都不认得，大家都在赌他还能坚持多久；什么某代理办公室的代表，退休了却又不退休，天天在办公室待着，没人敢说什么…
每每听到这些，Mark都多有感慨。
以前真的以为这种超级大企业里面的人都是恪尽职守，勤勉内敛的精英。现在慢慢地似乎觉得，人和人的差别，或许，也没那么大。
突然，大家的目光都像Mark聚拢过来。他们在无声地催他赶紧开口。
Mark正在喝水，只觉得脸上开始有些焦灼。
“Come on, we are all waiting. (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不知道谁先开了口。
众人不约而同地都向他倾过来，目光里闪烁着求知欲。
Mark连忙摆手，“I seriously don’t know anything. They don’t really speak about it. (我认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都不怎么聊的。)”
“But you must know something! How is he really like? (但你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吧。他私底下人到底怎么样？)”大家不甘心地追问。
“He…who? (他是指谁？)”
“Kevin! Stop beating around the bushes, just tell us already! (别顾左右而言他了，赶紧告诉我们吧！)”
“He is really nice! The same as how you see him any other time. （他真的很好！和你们平时看到的一样！）”Mark急切地想要让大家相信他，声音都抬高了。
“And? Anything else? Come on Mark, tell us something. (然后呢？还有什么？哎呀Mark，你就说吧。)”
Mark刚要开口，Chris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他的衣服，赶在Mark开口之前说：“Pizzas
are here! Let’s move the glasses around to make some room guys! (披萨来了！大家把杯子都挪一下，空点位置出来吧！)”
此刻侍应生正端着两张大披萨站在他们身后，众人便也纷纷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杯盘餐具。话题在清脆的碰撞声中被好事者迫不及待地各自接过去。
“I mean… he is pretty nice with us…(就是说…他平时对我们是挺客气的…)”
“Nice doesn’t translate to capability you know…(人好不等于有能力，你懂的…)”
“It’s a lot of money just for the severance payment…let along the damage with the local partners…(光遣散费就不少钱了…更别提跟本地合作方的损失了…)”
“Whoever he is, he is probably too young for the job anyways…(不管他是谁，可能他对于这份工作来说都还是太年轻了吧…)”
Mark听着大家的言语，感觉到胸口忿忿。但Chris一直在跟他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还拿了块披萨放他盘子里让他先吃点东西。
看着Mark微垂着头，一动不动，脸涨得通红，Chris凑近他耳朵边，“Don’t say anything. They will move on to something else soon. (什么都别说，他们很快就会改聊别的了。)”
Mark不是不明白，只是愤懑一时之间难以化解。
他拍了拍Chris，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便开始吃披萨，等大家这个兴奋劲过去。
Chris跟Mark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别人也就没有来打断他们。
这么多同龄人在一起怎么会缺少谈资呢。大家很快便清空了自己听到的关于Kevin和Matthew的流言蜚语，再多说也没有新意，话题便被自然地转向了其他。
Chris还有下一场，不和他一起回去。Kevin不想冒险和其他人回去的路上再被包围，便也称自己还有约，就一个人走了。
只是，他哪里有什么地方好去躲呢。
夜幕下的soho倒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但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花钱的。Mark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往回公寓的方向走吧。
…
“黎叔，個車度仲有冇遮啊？（黎叔，车上还有伞吗？）”Kevin突然开口问到。
“有，你要遮做咩啊？（有啊，你要伞干什么啊？）”司机黎叔不解。
“唔該你前面停車稍等我一陣！（麻烦你前面停车等我一下！）”
黎叔停下车，给Kevin拿了一把伞。他接过伞没有打开，立刻往反方向跑去。
刚刚还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开始下大了。
Kevin在人行道上顶着雨跑着，可是街上的人太多了，没几步就要慢下来。眼看着雨越来越大，他急得脚下几次差点滑倒。
终于跑到了刚刚他看到Mark的地方，可是Mark早已不见踪影。他在街口徘徊了一阵，四处看着，最后也还是没找到他。
雨天行人匆匆，各色雨伞在路上交织而过。路上溅起的水很难说比天上落下的少。Kevin已经快被浇透了。
终于，Kevin叹了一口气，撑开伞往适才下车的地方走。
黎叔正撑着伞在车外等他。看到拿着伞但一身湿漉漉回来的Kevin他显然很错愕，赶紧让他先上车。Kevin擦着脸上和头上的雨水，连连跟黎叔道歉。
希望他是找到地方躲雨了吧，Kevin心想着…
…
Mark从中环一路往东，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远。他埋着头，慢慢悠悠地踱步走着，还在回想着刚刚和大家在一起听到的聊到的桩桩件件。
他明白Chris的好意，明白还好Chris拦住了他，不然真的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只是，他没能维护住Kevin，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正想着，一滴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他驻足抬头一看，哎呀，下雨了。
虽然雨不大，但他毕竟还拿着电脑，也没伞，得赶紧找地方躲雨。所幸他认出自己此刻正离铜锣湾地铁站就差一个路口，便立刻快步往地铁口走去，在雨快要落大的时候迈进了地铁站。
好险啊…Mark庆幸。
他翻看着有没有带纸巾可以擦擦水，但找来找去只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来一张白色暗纹真丝方巾。
这是上次Kevin带他去裁缝Tommaso那里后收到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方巾叠好放回了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