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 Kevin in today? （今天Kevin在办公室吗？）”

“Yeah I saw him earlier. He is in the small room on the right.（在啊，我刚刚还看见他了。他在右手边的小办公室。）”

“Why did he call in for the meeting then…（那他为什么线上参会啊…）”

Mark听到身旁Gregor和James的对话，不免也被勾起了好奇。

带Mark去新加坡的时候，Kevin跟他说过，见面三分情。虽然现在没什么是不能在线上说的，但面对面交流的效果是视频会议不能取代的。所以除非异地参会，Kevin一直都坚持到场，或者和在同地的同事一起现场连线其他办公室。

今天他人在办公室却和Gregor分开参加线上会议，这不像他的作风，也难怪Gregor会有疑问了。

“Mark, do you have the NR dashboard progress review today? Or is it tomorrow? (Mark，你的零售数据版进度报告是今天吗？还是明天？)” Gregor想到什么，抬头问Mark。

“It’s this pm. Let me see…5 clock. (是今天下午。我看一下…5点钟。)”

“Ah great. There will be a few docs ready around 3pm. Can you bring to Kevin for his signature then? (那太好了。有几份文件下午三点左右出来。你开会的时候能顺便带给Kevin签字吗？)”

“Sure, leave it with me when ready. (当然没问题，文件好了交给我就是。)”

Gregor说了谢谢，便走开了。James看了一下Mark，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最近总是这个样子。

下午的时候，James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Mark，“Here, these are from Gregor for Kevin’s signature.(给，这些是Gregor需要Kevin签名的文件。)”

Mark伸手接过去，沉沉的一叠。要签这么多…

James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Mark看着他，心想两个人都这么优柔寡断的不是办法，便索性开口问到：“James, what is it? (James，到底怎么了？)”

James抬着眉毛摇摇头，自顾自就走开了。

这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了…

终于快到5点和Kevin开会的时间，Mark敲响了Kevin办公室的门。

“Come on in. （进来吧。）” Kevin的声音有些低哑。

Mark推开门，看见Kevin撑着头，坐在位置上，手上还在写着什么。

“Shall I come back later? (需要我晚一点再过来吗？)”

“啊是你啊。进来吧。稍等我一下就好。”

Mark在对面坐下，开始准备自己要给Kevin看的资料。

不一会儿，Kevin把刚刚的文件收好，向他抱歉说久等了，便坐正了请Mark开始。

这个Dashboard的模版是项目组需要跟下一阶段的提案一起交的。Mark在收到brief（简报）以后，准备了几个不同的模版，还做了一些数据模拟图表。今天就是需要Kevin确定一下方向，好做下一步的细节参数调整。

Mark熟练地讲完自己的设计，把各个分区，形式，功能，都介绍了一次。

Kevin一边听着，一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想法。他仔细问了几个关键位置，还确认了一下计划的数据来源和形式。

整体上问题不大，Kevin给了他几个建议和后续更改的方案。

只是Kevin今天语速比平时更慢一些，声音也低低的。可能是太累了，Mark想，自己赶紧讲完了走开，让他早点下班吧。

“嗯好的，我明白了，我回去改一下。哦对了，这个是Gregor需要给你签字的文件，麻烦看一下。”

“Gregor让你给我签字？”Kevin有些不解。

“嗯，他今天上午交交代的，文件是下午准备好的。”

Kevin接过去，打开文件夹翻看起来。

Mark只觉得他的表情越来越不好，自己也像做错事了一样越发坐得规规矩矩的不敢动弹。

“他有没有跟你说这些是什么东西？”

“没有，只是说让我来开会的时候拿给你签字。”Mark老老实实地回答。

Kevin叹了一口气，把文件归拢了一下，拿在手里，抬头看着Mark，“你也没问他是什么就接下了？”

Mark有些怯怯地摇了摇头。Gregor是项目组长，只是需要签字，这哪里轮得到他问Gregor给了自己什么文件呢。

Kevin正要开口，一着急，突然咳嗽起来。他咳了好几下停不住，Mark赶紧把口袋里的方巾抽出来给他递过去。

Kevin伸手去接，可手指碰到Mark的手时，Mark明确感觉到了他滚烫的体温。

Kevin还在咳，Mark一看，桌面一个杯子都没有，立马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倒点水！”便快步走出去。

等Mark回来，Kevin已经不咳了。他的手揉着太阳穴，眼睛轻轻闭着。

Mark走到他身旁，把杯子放在Kevin的手边。

Kevin正头疼的厉害，突然感到一片冰凉的手背贴到了自己的额头。

他惊了一下，赶紧抬头：

“你手怎么这么凉！”

“你发烧了！”

“我吃过药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你发烧为什么不回家啊？”

“我都说了我吃过药了。”Kevin嘟囔着，“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Mark乖乖走过去坐下，但还皱着眉毛。Kevin发着高烧，难坏今天他说话怪怪的，还自己一个人关在这里不出去。

Kevin看他拧着眉毛，“你干嘛这个表情？”

“你病了就应该回去休息。身体要紧。”

“我没什么，过一会儿药效起来就好了。我有正事跟你说，你听我讲。”

Mark呼出一口气，点点头，认真听着。

“Gregor不应该把这个给你拿来签字，”他指了一下桌子上那一叠文件，“这个不是你负责的东西，也和你的职责无关。这个我之后会单独找他。我明白你可能觉得不好拒绝，但至少应该问清楚他给你的是什么。”

Kevin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再继续说。

“工作上，所有经手的东西，都是要负责的，即便你没问，没看，没参与。”

Mark被他这么一说，才觉自己实在欠考虑，有些脸红。

“这次是给我，可是如果是给别人，不知道前因后果，贸然参与其中，可能会出大问题。你明白吗？”

Mark点点头。他之前是真的没想那么多，现在只觉得自己太草率了，难怪Kevin生气。

Kevin好像能听见他在想什么似的，接着说：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有点着急了。刚刚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Mark刚忙摆手，“是我考虑不周，行事欠妥了，对不起。”

“好了，明白了就好。这些就放在我这里，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Mark点点头，起身离开。

Kevin看着他关上办公室门，叹了一口气，头还是疼，又开始揉太阳穴。手指碰到自己额头，想起来刚刚Mark伸手给自己探温。

他的手怎么那么凉啊…

…

Mark回到办公室，一眼就对上了James捉急的目光。

好嘛，他肯定知道什么，这下必须问清楚。

他快步走过去，拍拍James等肩膀，“Wanna go get a coffee together? (一起喝杯咖啡？)”

这个话，也可以翻译成“咱们单独聊聊？”

James这次没有回避，关上电脑和他一起出去了。

…

Kevin醒了，他发现自己趴在办公桌上，手臂被头压得麻木。脑袋昏昏沉沉地，已经不知道自己睡过去多久了。

肯定是因为吃了退烧药，他心想。

口渴得厉害，喉咙干得难受，环顾一圈，看到下午的时候Mark给他倒的水，赶紧拿起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一片，衬得各色灯光更加五彩斑斓。

Kevin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上包，准备回家躺下。他今天实在是累了。

路过项目组办公室，看到门还开着灯还亮着，便想去打个招呼道个别，结果看到Mark一个人坐在那里，专心的在键盘上敲着，脸颊塞得鼓鼓的，也不嚼，手边放了半个三明治。

Kevin忍不住笑出声来。Mark听到动静，抬头正迎上他笑得弯弯的眼睛。

“你怎么还没回去啊？”Kevin问到。

“我…”Mark嘟囔着正要回答，转念一想，赶紧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说：“我dashboard的模版还没改完。”

“明天再改吧，那个也没那么急。很晚了，快回家吧。”

“你感觉好些了吗？还发烧吗？”

“不烧了，好多了。收拾了走吧，明天再做。我等你。”

“好！”

“你晚上吃三明治就够啦？”

“啊…也够了。我回去再找点别的吃。”

“我也饿了，想喝粥。你想喝吗？”

“你还是回家休息吧，今天都发烧了。”Mark正拿着东西走到Kevin旁边，看见他一脸的疲惫，身体也靠着墙，似乎没什么力气。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了再睡。”

“那走！粥够饱吗？你还想吃别的吗？你渴不渴？要不要先喝点水…”Mark伸手拿过Kevin的电脑包，像个负重的小麻雀一样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了一连串。

两个身影在昏暗空旷的长廊里并排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