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陶桃的电话在三点二十四分打过来。

江澄焰接了,没开灯。那边有人在找充电线,陶桃扯着嗓子报了个地方,才转回来问她:“多大?先说好,我上次认识的那拨人,你嫌他们吵。”

“全叫上。”她把被子从腿上掀开,“能来的都叫。今天晚上,我家。”

“你不去滑板了?”陶桃那边安静了一点,“还是滑板圈也有团建指标?”

江澄焰伸手够床头的水,杯子空了。她把它放回去:“你就说组不组。”陶桃说组,又问拿什么名头叫人。生日没到,开店周年也不对,总不能写江澄焰终于想起来她还有朋友。她笑了:“这个就挺好。写上。”

电话挂断,她下楼接水。客厅还亮着灯,两个汽水瓶隔着一只遥控器,一瓶见了底,一瓶剩下小半。她把空瓶拿起来,停在垃圾桶边,手指从瓶口移到瓶身,最后放进水槽。另一瓶也放过去,瓶底碰了一声。她开了水,冲掉水槽边溅出的那点汽水。

她睡了不到五个钟头,再睁眼,手机已经有几十条消息。陶桃新拉的群里,有人发了个下跪的表情,说焰姐终于肯放人进门;有人问能不能带朋友。她靠着床头回了句“带”,往上翻,翻到八点半开场那条通知,点了个赞。

她先给送酒的打电话。对方听见声音,立刻问还是老地方吗。江澄焰开着免提找拖鞋,报了数量,听他念完单子,又添了两箱。对方笑着说好久没接她这么大的单,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你有。”她踩进拖鞋,“业绩有了。”

对方连声答谢,又推荐新到的一款,说入口软,最近卖得好。她让他少说两句,把之前喝的送来,冰也备足。

挂断以后,她在通讯录里往下划,停在几个许久没联系的名字上,挨个拨过去。有人还没起,嗓音哑得听不清,听见她报名字才精神起来:“焰姐亲自打电话啊?”

“不然是谁?经纪人吗?”她站在洗手台前,拿湿毛巾按住眼睛,“晚上早点来,迟了没位子。”

答应的比她预想得快。一个说要改机票,一个把原本的饭局挪了,还有一个问能不能把朋友那边的人也带来。江澄焰把毛巾扔进池子:“来吃饭的先吃饱,我这儿不管正餐。”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一通电话结束时,陶桃已经在门外喊她了。

陶桃拎了两杯咖啡和一袋面包,进门先踢开挡路的拖鞋:“叫半天了。你家这么大,养个传话的吧。”她打量一圈,转头看江澄焰,“还真够素的。酒呢?”

“还没送过来。”江澄焰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得舌根发紧。陶桃说她拿错了,无糖的是自己的,她没换。

餐台上铺开一张清单,陶桃用指甲敲着人数,说再带朋友,三十都打不住。她拉过椅子坐下:“站得下。又不是来开股东会,一人还得发把椅子。”

她们吃了点东西,开始腾客厅。陶桃负责把乱七八糟的小摆件收到柜子里,拿起一只花瓶问这是贵的还是能碎的。江澄焰正把充电线从沙发缝里扯出来,头也没抬:“都能碎。贵的碎起来声音也没多好听。”

“算了,这尊你自己收好。”陶桃把花瓶往她怀里一塞,自己去挪旁边的落地灯。她接住,瓶底冰凉。沙发下面露出一只瓶盖,她蹲下捡起来,在手心里握了片刻,连同茶几上的纸巾一起扔进垃圾袋。

陶桃把灯移开,客厅中间空出一大片。江澄焰从玄关拿起滑板。板轮蹭过门框,她立刻换了只手,夹着它往里走。陶桃问放哪儿。她绕过餐台,把板送进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里面堆着未拆的快递箱,她挪开两只,露出干净的墙角。滑板立下去有点斜,她蹲下来,把滑板扶正。板沿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她用拇指擦了两下,没擦掉,便抽了张纸来擦。走廊里陶桃喊她,问音响的线藏哪儿了。

“电视柜最下面。”她又扶了一下板身,让板面朝着墙,退出来关好门。门没扣严,弹开一条缝。她伸手重新推了一次,听见锁舌轻响才走。

陶桃已经找出了线,蹲在柜子前给她看接口:“这么久不用,还以为你连这个也戒了。”江澄焰跨过地上的线,拿起手机连音响。第一首歌太慢,她划过去,第二首前奏才响两下,她把音量加了上去。陶桃抬头冲她竖了个拇指:“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

午后,送酒的人到了,两个人搬了几趟才搬完。江澄焰站在餐台边清点,少了一箱苏打水,她把单子递回去,让他们补送。对方半小时后送来,她把苏打水搬到厨房,拉开冰箱。

中间那层放着桔子汽水,橙色的瓶盖排成几行。她先取出前面几瓶,腾出地方,然后把后排也推进去一点,再挪过一盒没拆的水果,挡在汽水前面。

她把苏打水放在水果空出来的位置,看着藏在水果后面的桔子汽水发呆。

陶桃从客厅探头,说又加了四个人,让她看群。江澄焰应了一声,眼睛还在冰箱里。她把水果盒往后推了一点,合上门,回到客厅。

陶桃倒了杯水塞给她:“歇会儿。你今天怎么什么都自己弄?”江澄焰靠在餐台边,翻着群里的照片。有人问穿哪件,有人晒了刚买的鞋,还有个不认识的头像发语音叫她焰姐,声音拖得很熟。

“我家,我不弄谁弄?”她点开语音,听到一半关掉,回了句“人来就行”。陶桃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这个是朋友的朋友,没来过,你别一上来就给人脸色。”

“我哪次不让人进门了?”她把手机举起来,冲着满台的酒拍了一张,发进群,还跟了一句,“怕不怕我收门票”。下面立刻有人接,说收也来。她挑着回了两句,把陶桃也逗笑了。

她一口气喝掉半杯水,陶桃伸手把她黏在唇上的一根头发拈走,凑近端详她的脸:“你今天笑得不对,像是砸场子的。”

江澄焰还在笑:“砸自己的场子。”

“那我先把贵的杯子藏起来。”陶桃当真伸手去够上面那排杯子,她拿胳膊挡了一下:“那排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别给我换成纸杯。”陶桃说她败家,又把杯子放回原位。她顺手抽出一只,迎着窗户看了看杯沿,确认没有缺口,摆到餐台上。

陶桃四点多回去换衣服,走之前交代她睡一会儿,别等人都来了,主人先困得翻白眼。她送到门口,站在玄关回最后几条消息。群里又有人问几点,陶桃替她回了八点半,后面加了一句,十点不到的自己带罚酒。

江澄焰关掉群,手指往下划。那个人备注还叫“还行”。她点进去,上面是昨晚的约定,再往前,是他问她到没到。她把屏幕停在那里,另一只手碰到玄关柜的抽屉把手,拉开了,又合上。

输入框里,她打下:“今天晚上来我家,带你滑夜板。十点半。”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放到柜面。屏幕还没暗,她又拿起来,手指悬在撤回键上,终究没按下去。

旁边的送货单被穿堂风吹落,她弯腰捡起,折成两折压到钥匙下面,手机屏幕上便多了一个“好”。紧跟着又来一条:“工具带着。”

她盯着那四个字。楼下有人关车门,声音传上来,她抬了下头。再低头时,手指落错了位置,输入框里多出一个没有选中的拼音。她删掉,按灭了屏幕。

就这样吧。

客厅已经收拾好了。酒按种类摆在餐台上,杯子倒扣着,音响边留了充电的位置。她站在沙发旁,把昨晚他压过的靠垫拿起来,想了想,放到单人椅上。靠垫上有条压出来的折痕,她用手抚平,从这一头一直抚到另一头。

楼上的床还是乱的。她没躺,拉开衣柜,挑了条黑色裙子。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够了两次才拉上,走到镜子前转了半圈,又换了双鞋。鞋跟踩在地板上比拖鞋响,她走回洗手台,把早上没收的湿毛巾丢进衣篓。

眼下有一点青,她多抹了一层遮瑕。口红涂到一半,手机响了,她把唇刷放下接电话。对方说临时多带一个人行不行,是个挺会玩的朋友。江澄焰用指腹擦掉嘴角多出的一点颜色:“你们商量好的是吧?都到现在了还问。”那边笑,她也笑,说来吧。

再下楼时,窗外已经暗了。她把楼梯边的小灯关掉,换开客厅的灯。手机里有人说出门了,有人问位置,她把定位重新发进群,顺手往上翻。宁枳渊没有再发消息。

门铃响得比约定早。陶桃换了条亮色裙子,站在门外拿着手机冲她晃:“怎么样,我够意思吧,提前来替你迎宾。”

江澄焰把门拉开,目光扫过她耳朵上的耳环:“你这副耳环,低头的时候别掉酒里。”陶桃抬手护住:“那可不行,这耳环比酒贵多了。”

她笑着让陶桃进去。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天气预报的提醒。她划掉通知,把手机翻过来,压在桌面上,没再去看。

没多久,门铃响了,第一位客人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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