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焰把刚拿出来的车钥匙握在手里:“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家里没什么菜,要先买。”
她看了他几秒,转身朝停车位走:“我要吃虾。”
“好。”
“别只会水煮。”
“油焖的行吗?”
江澄焰回过头,脸上总算有了笑:“行。就这个。”
她打开储物箱,把白色头盔递给宁枳渊,自己戴上黑色那顶,扣好带子。箱盖合上,她长腿一抬跨上车座,扶着车把把车身带正。
宁枳渊也戴上头盔,扣紧带子,跨上后座。她等他坐稳,侧过头问:“路认得吧?”
“认得。”
“到路口提前说。”
面罩啪地合上,发动机的低鸣接了过来。她看过后视镜,打灯驶出停车位。
饭店那片亮堂堂的玻璃门从后视镜里退远。江澄焰把目光转回前面的路,听着身后的指路声,在路口转了弯。
到竹竿巷时,江澄焰差点骑过头。
宁枳渊在后面指路,声音隔着头盔传来,她收了油门,把车停在楼下空处。抬头数了数楼层,又看向他。
“几楼?”
“六楼。”
“先说好,吃完你得让我歇会儿再下楼。”
“可以。先去买菜,就在巷口。”
等他下了车,她熄火支好车,摘下头盔。他也解开扣带,把白色那顶递过来。江澄焰将两顶头盔收回储物箱,锁好,揣起钥匙。
两个人沿原路往回走。她这才发现刚才经过的那排灯下面全是菜摊,塑料筐摆到路边,买菜的人拎着袋子侧身穿过去。宁枳渊走在外侧,遇到推车过来,先让她往里靠了些。
水产摊前有一片积水。她绕过去,低头看盆里的虾。摊主拿网兜一捞,虾在里面跳,溅了两滴水到她手背上。
“这么精神。”她甩甩手,“就它了。”
宁枳渊问了价,要了一斤。她正想说是不是少了,看见旁边有人买了半斤,装好也有一大袋,就把话收回去。对一斤到底是多少,她确实没概念。
“两个人够吃?”
“够。再买点青菜和鸡蛋。”
她指了指秤:“不够我可吃你的。”
“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摊主忙着扎袋口,连眼皮都没抬。江澄焰却忽然不好往下接,低头看自己的鞋。水差一点就漫到鞋边,她挪开脚,听见他已经付了钱。
再往前,她抢着提了装青菜的袋子,把袋口绕在手指上,跟他并肩往下一个摊子走。
到卖鸡蛋的摊子,他挑了几个,托在掌心挨个看。江澄焰凑过去,学他拿起一只,对着灯转了半圈,除了壳上一个小斑点,什么都没看出来。
“看什么呢?”
“有没有裂。”
她把那只也递过去:“这个没有。”
他接了,放进袋里。摊主报了价,她总算抢在他前面扫了码,把付款页面朝他晃了一下。
“别全让你买。”
她收了手机,转头找别的摊子看,听见他在旁边说了声好。没有推回来,也没跟她算这顿饭该谁付,她提着菜,莫名觉得这趟买菜挺顺利。
回到楼下,拎着菜往上爬,她到了四楼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提东西。菜倒不重,是肚子空着,爬起来腿没力。宁枳渊伸手来接,她把袋子往身后一挪。
“两棵菜,拿得动。”
他便放慢脚步,上到六楼拿钥匙。江澄焰跟在后面看他开门,心里还在算,这人每天回家都得爬一遍,忘带东西得有多烦。
灯亮了。进门左手是灶台,右边一扇卫生间的门,往里一张床,一张折叠桌,北面的窗开着。她站在门口便看完了,问他多大,他说三十平左右。
还没她家一楼的客厅大。但地板干净,桌面也收得齐,连门后靠着的滑板都没挡路。她把菜搁在灶台空处,看他从柜底找出另一双拖鞋,鞋底先在门垫上擦了擦,才放到她面前。
“大了点。”
“又不穿它跑步。”
她换好鞋,走了两步,鞋尖空出一截。宁枳渊腾出桌边的椅子让她坐,自己去洗手淘米。江澄焰坐下,发现这角度正好能看见灶台,他侧着身,胳膊抬起来,水从指间漏下去。
她没看多久就起来了。
“我干什么?”
“你坐着就行。”
“我又不是来监工的。”
他看了看台面,把青菜递给她:“那帮我摘一下。外面的黄叶不要。”
江澄焰接得很快,摘完第一棵举起来问他这样行不行。他点头,她才继续。叶子折断的声音清脆,旁边水龙头开着,宁枳渊把虾倒进盆里。她顾着分辨哪片叶子该摘,一时没再想饭店里的事。
摘到第二棵,她嫌外面的叶子有些蔫,剥了一层,又剥一层,只剩个小芯。他侧头看见,伸手接过去:“这个可以了。”
她不再伸手,把那棵小菜芯端端正正放进沥水篮,退到旁边让路。
灶台太窄,两个人一站,谁转身都得说一声。宁枳渊要取刀,她往左让;他要拿碗,她又往右。折腾两回,她索性靠着卫生间外侧那面墙,抱起胳膊。
“你忙你的。我这回真监工。”
她以为虾洗干净就能下锅,站在旁边等了会儿,才发现他还要剪虾须、开背。他动作不算快,一只只处理得很仔细。
“平时也这么弄?”
“平时少买虾。”
“嫌麻烦?”
“一个人,随便做点就够了。”
她目光落在案板上。虾排在那里,旁边另放着姜丝和葱段。她说一句要虾,他就买了回来,还一道道收拾得这么仔细。
“早知道直接来你这儿。”
宁枳渊抬眼,她已经伸手去拿装好的菜,假装只是随口抱怨:“省得白饿一顿。”
锅热起来,他叫她往后站。虾下锅的声音一下盖过说话声,她退了半步,看着锅里慢慢变红。他翻面,她跟着偏头;他倒调好的汁,她又往前凑。
“很快就好。”他盖上锅盖,“再炒个青菜。”
“我又没催。”
肚子偏在这时响了一声。江澄焰把胳膊放下,转身去看电饭煲,留给他一个背影。身后传来一点笑声,她懒得回头算账。先让他把饭做完,饿着说话没底气。
油焖虾盛出来,她才发现桌子小也有好处。盘子放在正中,两个人都够得着,不用等转台,也不用伸长胳膊。宁枳渊端来青菜和蛋汤,她已经摆好了筷子,把两碗饭往各自面前推。
“尝尝。”他说。
她夹了一只虾放进碗里,伸手去剥,烫得换了次手,还是没舍得放。壳从背上剥开,露出里面的虾仁。第一口咬下去,她低头扒了口饭,才说:“你管这个叫会一点?”
宁枳渊拿筷子的手松了些:“咸不咸?”
“正好。吃你的。”
她给他夹了一只,放进碗里。见他真开始吃,才去剥自己的第二只。虾须剪过,不扎手,背也开得好,剥起来省事。
他做了一整盘,把盘子往她那头推了又推,盘子快压到她碗边。
江澄焰伸手推回中间:“再推掉了。”
“你夹着方便。”
“就这么大张桌子,能有多不方便?”她筷子点向那盘青菜,“这个给你,我亲手摘的。”
他夹起那棵小得格外明显的菜芯。江澄焰看他嚼完,才满意地继续吃。饭吃到一半,手机在包里响了两声,她看见是群消息,直接扣了回去。
没什么要紧的。谁要找她,等她吃完再说。
最后几只虾她放慢了速度。宁枳渊问够不够,要不要再盛点饭,她摇头,说真吃不下了,筷子却又伸到盘子里。吃完最后一口,她往椅背上一靠,终于不用再管坐相。
“比刚才那家强。”
他正收虾壳,闻言看过来。她补了一句:“不是安慰你。我花钱也愿意吃。”
“不用花钱。”
他把骨碟叠好。她垂眼揉了揉手指上干掉的酱汁,没再跟他抬杠。吃了人家的,再坐着看他收拾,她有点坐不住。见他来拿饭碗,先一步把两个碗摞到自己手里。
“你做饭,我洗碗。”
“还是我来吧。”
“分工懂不懂?去歇着。”
她把碗端到灶台边的小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宁枳渊给她拿洗洁精,告诉她按一点就够了,又把洗碗布放在手边。她瞥他一眼:“还用教?洗个碗而已。”
他退开了,去擦桌子。
水有点凉,冲在吃饱后发热的手上,挺舒服。江澄焰挤了洗洁精,揉出一层泡沫,捏着碗沿里外转。其实也不难,就是碗底那点米粒粘得牢,得再擦几遍。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上那双大拖鞋,忍不住想笑。
我堂堂江家大小姐,居然在一个三十平的出租屋里给人洗碗,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碗从指间滑了下去。
她伸手去追,只碰到湿滑的碗边。瓷碗磕过水池边,落地碎开,清脆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
江澄焰僵着手,低头看脚边。
“别动。”
宁枳渊已经过来了,先关水,再扶住她的胳膊,让她从没有碎片的那侧退开。她被带到桌边,手上还挂着泡沫。
“手给我看看。”
“没碰着。”
他仍看了眼她的手指,确认没有口子,才拿扫帚去清理地面。江澄焰站着看,方才那点得意一点不剩。说要帮忙,结果比不帮还多一道工序。
“我赔你一个。”
“不用。”他把碎片扫进簸箕,“你先把手冲干净。”
她过去洗掉泡沫。剩下的碗就在池里,伸手便能拿,她刚碰到,宁枳渊就把洗碗布接走了。她抿着嘴看他,他没有笑,只把清理好的地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个碗太滑。”她说。
“嗯,沾了洗洁精。”
他答得太认真,她反而憋不住,自己先笑了:“你就惯着吧。”
宁枳渊低头洗碗,耳根有点红。她倚着桌沿看了几秒,摸出手机,打开购物页面。
碗有成套的,四只六只,带碟带筷子,她翻过去,都嫌多。最后找到一款白瓷碗,碗沿细细一圈蓝,点开给他看。
“这个行不行?”
“家里还有。”
“问你好不好看。”
他擦干手,凑过来看:“好看。”
她选了两个。他指着数量提醒:“只碎了一个。”
“另一个是我专用的。”
说完,她把手机收回来,才察觉这话有点暴露意图。
屋里水声已经停了,他站在旁边,既没问她专用是什么意思,也没问什么时候还来。她盯着付款页面,随手往下滑了滑。
“怎么,不准我下次来吃?”
“随时欢迎。”
他把刚洗好的碗放进柜子,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小块位置。
“下次还做虾?”
江澄焰按下付款,嘴角已经扬起来。
“做。但是碗你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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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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