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林行舟看着她。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手指捏着手机边缘的力度出卖了她。

“所以你考了警校,进了省厅,申请来临渊市。”

“对。”

“十年来,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对。”

林行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有些仇恨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时间和真相。

江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表情。

“林哥,苏顾问,你们得看这个。”

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一张全国案件信息协查平台的检索结果页面。

“我用密室杀人、额头嵌入物品这两个关键词做检索,全国近十年内的案件记录里,有一起类似的。”

他点开一条记录。

“三年前,鹤北市,一名矿主被发现死在办公室密室里,额头正中嵌着一颗煤矿石。案件至今未破。”

林行舟快速浏览案件详情,死者名叫霍东山,五十一岁,鹤北市一家私营煤矿的老板。案发时在办公室,门窗反锁,密室状态与许泽宇案几乎一模一样。死者额头嵌入的是一颗经过打磨的煤矿石,嵌入深度和位置也高度相似。

“鹤北市,”苏露漪说,“那个煤矿有没有出过事故?”

江潮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有!六年前,霍东山的煤矿发生瓦斯泄漏,七个工人被困井下。霍东山为了保住矿井,下令封井。七个工人全部死亡。事后他赔了钱,事情被压下去了。”

“七个工人,”林行舟说,“临渊矿难是四十五个人。凶手在升级。”

“不只是升级。”苏露漪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两起案件之间画了一条连线,“他在完成一个清单。鹤北煤矿的霍东山是第一个,临渊市的许维诚可能是第二个,但他先杀了许泽宇,这不符合之前的模式。”

“为什么先从许泽宇下手?”

苏露漪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折磨。

“霍东山案,凶手直接杀了他。但到了许维诚,凶手选择先杀他儿子。这说明凶手对许维诚的仇恨更深,他要让许维诚在恐惧中等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是下一个。”

林行舟的手机响了。

是许维诚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许维诚的声音比几个小时前更加阴沉:“林警官,刚才有人给我寄了个包裹。”

“什么包裹?”

“一颗萤石。”许维诚说,“和我儿子额头上的那颗一模一样。包装盒上印着我公司的logo,寄件人写的是,马德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像是许维诚用力捏碎了什么。

“马德胜十年前就死了。”

“对。”许维诚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所以,是鬼魂来索命了。”

电话挂断后,林行舟立刻安排人去许维诚的住处取包裹,同时让江潮调查包裹的寄送信息。

苏露漪站在白板前,看着三条线索,许泽宇的死、鹤北市的悬案、许维诚收到的死亡威胁。

“马德胜是许维诚的副手,矿难中的替罪羊。如果有人要为他报仇,或者以他的名义复仇……”她沉吟着,“但是按照你父亲的调查,马德胜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许维诚。那么以马德胜的名义复仇,反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同一条船上的另一个人?”

“这说不通。除非凶手不是为马德胜复仇,而是在用马德胜的名字恐吓许维诚。”

林行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许维诚”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陈伯年说,许泽宇不敢把威胁告诉许维诚,因为他怕许维诚知道'一些事'。这些事大概率是许维诚当年矿难的秘密。而许泽宇作为儿子,显然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凶手杀许泽宇,不仅是为了折磨许维诚,”苏露漪接口道,“还是为了逼许维诚,逼他做什么?”

“逼他回到那个秘密的中心。”林行舟说,“逼他去面对他试图埋葬的一切。”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矿洞。

天快亮的时候,林行舟开车回家。小朵七点要上学,他答应过**蛋饼。

车停在楼下的停车位,他没有立刻熄火。发动机的震动透过方向盘传到手上,像是整个城市轻微的心跳。

他想起苏露漪在接待室里说的话,“有些仇恨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时间和真相。”

但有些真相,时间越久,越是沉重。十年前矿难中死去的那四十五条生命,矿难后失踪的一个记者,三年前死在密室里的鹤北矿主,现在轮到了临渊市。

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许泽宇额头上的那颗萤石,在黑暗中发着幽蓝色的光,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着什么?

过去的罪恶,还是即将到来的正义?

发动机终于安静下来,林行舟拔了钥匙,推开车门。

东方已经泛白,暴雨停了,空气里有一种被洗净后的清冷。远处的临渊河隐约可见,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个案子,才刚刚揭开第一层帷幕。

第四章第二个密室

上午九点,临渊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映出许泽宇案现场的全景照片。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除了刑侦支队的骨干,还有苏露漪和一位不速之客,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陆剑锋。他坐在长桌尽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行舟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的激光笔指着书房门缝的位置。

“密室的形成方式基本确定。凶手提前在反锁旋钮上蚀刻了凹槽,通过门缝伸入特制工具转动旋钮,从外部制造了密室效果。工具的厚度不超过四毫米,长度约十五厘米,材质可能是钢锯条或类似金属片。”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切换成旋钮显微照片,凹槽痕迹在放大四十倍的画面中清晰可见。

“草酸蚀刻,痕迹新鲜。根据氧化程度判断,蚀刻时间在案发前三到五天内。也就是说,凶手提前几天就进入了许家别墅,对书房门锁做了手脚。”

陆剑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沉:“许家别墅的安保怎么样?”

江潮站起来回答:“别墅外围有红外监控,正门和后门都有摄像头,晚上有保安巡逻。但是我们调取了案发前三天的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出入。”

“没有可疑人员?”陆剑锋的眉毛扬了一下,“那就是说,要么凶手是许家内部的人,要么他能避开所有监控。”

“或者是监控被人做了手脚。”苏露漪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她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

“我昨晚分析了案发前七十二小时的全部监控录像,发现了一个规律。”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画面投射到幕布上,“别墅外围共有八个摄像头,覆盖了所有出入口和花园。但是每天凌晨三点到三点零五分,系统会自动重启,摄像头会停止工作大约三十秒。”

“自动重启?”江潮凑近了看,“这是系统设置的定时维护?”

“许家的保安公司说是正常维护程序。”苏露漪点开一封邮件,“但我查了同型号监控系统的技术手册,这种设备没有每日定时重启的功能。重启指令是手动输入的,有人通过别墅的内网电脑,用管理员权限设置了每天早上三点整的系统重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也就是说,”林行舟缓缓开口,“许家内部有人给凶手开了三十秒的窗口。每天凌晨三点,所有监控同时失效三十秒。这足够一个人从外墙翻进来,进入别墅,对书房门锁做手脚,然后再离开。”

“不止是进入。”苏露漪说,“凶手完全可以在那三十秒内完成出入,在书房里待上整整一天,然后在次日凌晨三点再离开。”

陆剑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人是谁?”

“设置重启指令的电脑IP地址,指向别墅二楼的书房。”苏露漪说,“是许泽宇自己的电脑。”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许泽宇的电脑,在凌晨三点自动发出指令,关闭了别墅的全部监控。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许泽宇自己设置的,要么是有人用他的电脑设置了这条指令。

“尸检报告说许泽宇体内有□□残留,”林行舟说,“如果他长期吸毒,作息时间可能极不规律。凌晨三点对他来说,也许正是清醒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许泽宇自己给凶手开门?”陆剑锋皱眉。

“也可能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了。”苏露漪说,“凶手以某种理由让他设置了这个定时重启,比如说是什么网络加速程序或者游戏外挂。许泽宇对技术一窍不通,有人让他点几个按钮,他不会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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