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从门缝到旋钮的距离是七厘米,考虑杠杆的弯曲角度,工具需要至少十五厘米长。而且必须非常薄,最厚不超过四毫米,否则塞不进五毫米的门缝。”

“这样的工具不难制作。”苏露漪说,“任何一家五金店的材料都够,普通的钢锯条打磨一下就能达到要求。”

“但问题是,”林行舟说,“凶手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制造密室?制造密室通常是为了伪装成自杀或者意外,但把一颗萤石嵌进额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自杀或者意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露漪缓缓说:“也许,凶手制造密室不是为了伪装死因,而是为了,”

“传递信息。”林行舟接口。

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颗萤石,这个密室,这扇被反锁的门,不是凶手的障眼法,而是凶手的签名。

凶手想要告诉看到现场的人:这是我做的,我能做到这样的事,密室挡不住我。

“江潮,去查一下这几年有没有类似的案件。”林行舟说,“密室杀人、特殊标记、额头嵌入物品,关键词越细越好。”

江潮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了。

苏露漪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流下的水痕把窗外的路灯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表情有些模糊。

“林副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没有回头,“为什么是许泽宇?”

“什么意思?”

“如果凶手有这么大的能力,能提前布置密室机关,能精准地注射□□,能把一颗萤石嵌进颅骨缝隙,他为什么要选择许泽宇?许泽宇在许维诚的商业帝国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杀了许泽宇,对许维诚的打击当然大,但不会影响他的生意。如果凶手的动机是复仇,为什么不直接对许维诚下手?”

林行舟沉默了片刻。

“因为让许维诚活着,看他儿子死,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苏露漪转过身,眼神很亮:“对。所以凶手的仇恨,不是针对许泽宇,而是针对许维诚。许泽宇只是工具,是凶手用来折磨许维诚的手段。”

“那许维诚做过什么,值得这样的仇恨?”

答案似乎越来越近了。

林行舟的手机响了。

是值班室的电话,说有人来报案,声称知道许泽宇死亡的内情。来人是许维诚的私人律师,名叫陈伯年。

林行舟挂掉电话,正要起身,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维诚的号码。

他接通,对面传来许维诚沙哑的声音:“林警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您讲。”

“泽宇额头上的那颗石头,”许维诚停顿了一下,“我认得。”

“是什么?”

“十年前我那个矿里出产的萤石。”许维诚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那批矿石应该全部被封在废弃的矿道里了,世上不该再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行舟以为断了线。

然后,许维诚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有人从矿道里把它带出来了。”

第三章不速之客

陈伯年今年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唐装,坐在刑侦支队接待室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白开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林行舟推门进来的时候,陈伯年站起身,伸出手。他的手干燥而有力,是那种常年握笔签字的手。

“林警官,深夜叨扰了。”

“陈律师客气。”林行舟在他对面坐下,“您说您有关于许泽宇案的情况要反映?”

陈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林行舟面前。

“三天前,许泽宇来找过我。”

林行舟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遗嘱草稿,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还没有签名。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遗嘱的内容很简单:如果许泽宇死亡,他的个人财产全部捐给一个叫“临渊矿工遗属救助基金”的组织。

“这个基金是什么?”

“不存在。”陈伯年说,“我查过,临渊市没有任何以这个名字注册的基金或组织。许泽宇告诉我,这是他一个朋友托他办的,让他写一份遗嘱,把财产捐给这个基金。他说这只是走个形式,对方需要一份遗嘱样本来做慈善项目宣传。”

“他信了?”

陈伯年微微摇头:“许泽宇不是个善于思考的人。他只关心赌马和女人,对别的事情从不上心。有人请他帮忙,他大概觉得举手之劳,就答应了。”

“他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偏偏找他来写这份遗嘱?”

“我问过他同样的问题。”陈伯年说,“他当时的回答是,'因为我是许维诚的儿子'。”

林行舟把遗嘱草稿放回信封:“您来报案,是因为觉得这份遗嘱和他被杀有关?”

“不只是这份遗嘱。”陈伯年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这是两天前,许泽宇派人送到我办公室的。”

林行舟拿起照片。

那是一张手机拍摄的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拍摄的是一个矿洞口。矿洞口被铁栅栏封着,栅栏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隐约能看到“临渊矿…封闭…危险”的字样。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只手,手里握着一颗发光的蓝色石头。

萤石。

“许泽宇说,有人把这张照片寄给了他,连同那颗萤石。”陈伯年说,“他看起来很害怕,问我该怎么办。我让他报警,他不肯。他说如果报警,他父亲会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陈伯年摇头,“但我猜,和十年前的矿难有关。许维诚花了很大的力气把那件事压下去,如果旧事重提,对他,对整个维诚矿业,都是灭顶之灾。”

林行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用力很重,几乎把纸戳穿:

“四十五条命,换你一个。”

“这张照片和蓝宝石,是许泽宇收到的死亡威胁。”林行舟说。

“是萤石,不是蓝宝石。”陈伯年纠正,“许泽宇分不清,以为是蓝宝石。但我见过那个矿出的萤石,知道那是什么。”

“许泽宇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他父亲?”

陈伯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恨他父亲。”老律师的声音低沉下来,“许维诚对儿子很苛刻,从小就严格控制他的一切,同时又看不上他的不成器。许泽宇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出了事也不敢说。他来找我写遗嘱,其实是因为他真的怕了,怕到自己死之后的事都开始考虑了。”

“他有没有提过威胁他的人是谁?”

“没有。他只说对方认识他父亲,认识很久了。”

门开了,苏露漪走了进来。她在门口听了几句,此刻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矿洞照片端详了一会儿。

“陈律师,冒昧问一句,”她说,“您为许维诚工作多久了?”

“二十二年。”陈伯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是省厅来的苏顾问吧?”

“是。”苏露漪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二十二年,那您应该经历过十年前的矿难。当时许维诚是怎么处理的?”

陈伯年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职业律师的本能防御,嘴角收紧,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那件事已经结案了。”他说,“事故原因是矿道违规爆破导致瓦斯爆炸,责任人已经在事故中死亡,维诚矿业支付了全部的抚恤金和赔偿款。从法律角度来说,这件事已经了结了。”

“法律角度。”苏露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那从非法律角度呢?”

陈伯年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对林行舟点了点头:“我知道的都说了。遗嘱草稿和照片交给你们,希望对破案有帮助。”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顾问,你的父亲,是苏建国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接待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露漪把照片放回茶几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林行舟想说点什么,但她先开了口。

“他提醒了我一件事。那场矿难的责任人,档案上写的是许维诚当时的副手,一个叫马德胜的人。马德胜在爆炸中死了,死无对证。但是,”

“但是你父亲查到的不是这个结论。”

“我父亲在失踪前给我母亲写过一封信。”苏露漪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字迹潦草但有力,“信里说,他找到了证据,能证明矿难是许维诚下令违规爆破造成的,马德胜只是执行者,真正的责任人是许维诚。”

“什么证据?”

“他没说。信寄到家的第三天,他就失踪了。”苏露漪收起手机,“后来省里的调查组来了又走,矿被封了,事情不了了之。我母亲带着我搬了三次家,最后在我十八岁那年病逝。她到死都在等我父亲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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