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安静第三次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全是安小晓那句“你们下班后来找我”。代码还在，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在状态了。

只是越接近下班时间，脑子就越混乱。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不是代码，是中午安小晓说的话：“你们下班后来找我，我给你们准备个惊喜。”

惊喜，你们？我和林栖？

安静脑子想的快要宕机了。

她不知道安小晓准备了什么。但一想到和林栖一起就紧张。

等她再抬头，阳光已经不再那么强烈。

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了。

办公室门开了。安静抬头，看见林栖正朝这边走来。

“安静，走吧，小晓还等着呢。”林栖开口。

“嗯，好。”安静乖乖的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随着电梯下降，不断有人涌入。安静被挤得步步后退，背快贴到电梯壁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横过来，撑在她身侧。

是林栖。

她侧着身子，手臂隔出一小块空间，把安静挡在里面。有人还想往里挤，她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那人愣了下，退了回去。

电梯门关上。

安静被圈在那只手臂与电梯壁之间，呼吸都放轻了。她不敢动，怕碰到林栖。

而林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横在安静身前，几乎把人圈在怀里。安静低着头，耳根有点红，一动不动。

林栖想把手收回来，又怕动作太刻意。

电梯又下两层，有人出去，空间松了些。她将手垂下，碰到什么——是安静的手。

林栖指尖一僵。

安静也没动。

一楼到了。

“我们走吧。”

这一次是安静开口，而林栖跟在后面。

刚出大楼，就见安小晓招手。

"姐，林姐，这边，快来啊。"

林栖与安静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神秘惊喜——安小晓定制特调，快想喝什么，我请你们，悄悄和你们说，料很多哟！”

“冰美式”“生椰拿铁”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林姐，我们店小，没有冰美式，我给你换成其他的？”

“那给你林姐也来杯生椰拿铁吧？”安静接过话。

“好——”安小晓正要应。

“不用了。”林栖声音很轻，“水就可以。”

安静转头看她。

林栖没看她，只是低头盯着桌面，像在数木纹的纹路。那几秒很长。然后她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生椰拿铁也行。”

“好，姐姐那杯多生椰，林姐喜欢冰美式，那就浓缩咖啡液放多一点。我这一杯多放脆啵啵。”

安小晓边说，边制作。

林栖没再说话。她看着安小晓忙活的背影，手指在桌沿慢慢蹭了一下，又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很快，三杯饮品就做好了。

“当当当，安小晓特调版，快尝尝，我请客！”

安小晓一脸骄傲地说，邀请两位姐姐品尝。刚说完，只见那杯多脆啵啵杨枝甘露已经少了部分了。

安静在旁边坐着，看了看林栖，也没说话。但她把林栖那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安小晓喝两口后则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们。

“快点喝啦，给个评价！”

安静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生椰的香气很浓，甜度刚好。她点了点头：“好喝。”

“就‘好喝’两个字？姐你也太敷衍了吧！”安小晓不满地跺脚，转头看向林栖，“林姐，你说！”

林栖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像没听见。

安静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壁停了一下，才端起来。

林栖喝了一口。

椰乳的味道先涌上来，很甜。然后是咖啡的苦，在舌根慢慢化开。

她愣了一下。

她以为会是冰美式的味道——那种干净的、不加修饰的苦。她习惯了那种苦。

但这杯不是。

这杯是甜的。甜得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还行。”她说。

安小晓垮下脸：“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一个‘好喝’，一个‘还行’，能不能给点真诚的评价！”

安静看了林栖一眼。林栖正低着头，又喝一口。

这次喝得比刚才久一点。

三杯饮品见底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三人走出奶茶店。

“你走哪边啊？”安静问林栖。

“左边。”

“哦。”安静点了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

“等等，你们先别明天见，我加个林姐的微信先，之后喝奶茶，我给你多加料啊。”

林栖扫了扫安小晓的微信。

此时，安静才注意到林栖用的手机已经是好几年前的老款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眼前二人交换完微信后，拉住安小晓的手往右走。

“之后常联系啊，林姐——我和我姐先回家了。”

走出去十几步，安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安静赶忙转回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林栖还站在原地，看着安静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她往左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奶茶店的方向——灯还亮着。

愣了几秒，她转过身，往右边走去。

走得不快，隔得很远。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不敢出声的尾巴。

安静姐妹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时，脚步慢了下来。

她总觉得背后有人。

回头——巷口空荡荡的，路灯照在地上，灰蒙蒙的一片。

她站了几秒，转身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这次她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

“姐？你忘东西了吗？”

“没，走吧，回家。”

她说着，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么，然后加快脚步，走进单元楼。

巷口的墙后面，林栖背靠墙站着。

她听见脚步声上了楼，一层，两层，三层。

直到五楼的灯亮起。

她靠着墙，看着那扇亮起来的窗，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那片没有路灯的夜色里。

而那之后，安小晓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林姐，今天吃啥？”十一点半，消息准时发到林栖手机上。

林栖每每看见那行字，总会笑一笑，认真思考一番。

但最后回复的总是那两个字：“都行。”

“那吃楼下那家面馆？我姐说想吃酸辣粉。”

“好。”

十二点，林栖从办公室走出。

安静已经站在走廊上了，手里拿着手机。

“林经理……”

“走吧。”林栖说。

一楼到了。

安小晓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她们就招手：“这边这边！”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栖：“林姐，生椰拿铁，浓缩版。”

林栖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上的小水珠，凉凉的。

“……谢谢。”

“谢啥！”安小晓已经挽住安静的胳膊往前走了，“我们快走吧，我好饿的。”

林栖跟在后边，手里的奶茶还有点凉，但握着握着，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里，她们把公司周围的小吃吃了个遍。

酸辣粉、牛肉面、煲仔饭、麻辣烫、饺子店、冒菜馆……安小晓手机上建了个备忘录，专门记录“今天吃了啥”，后面还附上简短评价。

“酸辣粉：辣，林姐只吃了半碗，但说还行。”

“牛肉面：林姐把汤喝完了。”

“煲仔饭：林姐把锅巴吃了，饭剩了一些。”

安静看见这些评价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你记这些干什么啊？”

“记录生活啊！”安小晓理直气壮，“以后翻出来看，多有意思啊。”

安静没再说什么。但她知道安小晓在记什么。

不是记录生活。

是记录林栖。

记录她第一次主动说：“这家还行”，记录她第一次没等别人开口就自己坐下，记录她第一次在安静给她夹菜的时候没有说“不用”。

这些变化太小，小到如果不是安小晓记下来，安静可能都不会注意。

但安小晓都记下来了。

又一天下午，安静正在收拾东西，林栖走过来。

“安静，明天你搬到我办公室来。”

安静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啊？”

“你搬到我办公室来”，林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方便工作。”

“哦……好。”

林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安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文件攥得有点紧。

她打开手机，点开安小晓的对话框。

“林栖让我搬去她办公室。”

安小晓秒回：“！！！全知大王早就猜到了！！！”

配图是一只猫从纸箱里探出头，表情得意。

安静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收起来。

她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出太大动静。

但她收得很认真。每一样东西都擦了一遍，整整齐齐地放进纸箱里。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你要搬走啊？”

“嗯。”安静点头，“搬到林经理办公室。”

同事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又没说什么，又把耳机戴回去了。

安静继续收拾。她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