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点半，月色明朗。
安静点开林栖微信，查看朋友圈，空的。
再点开，关掉。
最后打开聊天框。
“林栖，明天我能把工位旁那株绿萝搬进办公室吗？”
三分钟后。
“可以，正好办公室没有绿萝。”
一分钟后。
“好，晚安。”
“晚安。”林栖那边回。
“姐，笑啥呢？那么开心，平时这个点你都快睡觉了。”安小晓盯着安静问。
“没啥，快睡吧，睡觉咯。”
“哼，肯定有事，睡觉咯，这样的话，你平时可不会说。嘻嘻，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安小晓打趣道。
安静见状连忙关灯，上床。
“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好好好，睡觉，再说下去，姐你的脸恐怕能炒菜了，哈哈哈。”
安静没有回话，只是一个劲在被子里傻笑。
林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望了望那扇刚熄灭灯光的窗，又看了看月亮，只觉得月色动人。
第二天早上，安静抱着纸箱站在林栖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林栖已经在了。
绿萝也已经在了。
两人都没说话。
安静把纸箱放在新工位上，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键盘、鼠标、水杯、文件夹。
最后再看了看那盆已经摆好的绿萝，它被放在阳光最好的地方。
林栖在看文件，没抬头。
安静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偷偷看了林栖一眼——林栖低着头，手指夹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写什么。
那支笔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安静赶紧把目光收回，盯着屏幕。
代码密密麻麻的，她一行也没看进去。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键盘声，翻页声，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安静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
习惯了这种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说话也没关系的安静。
她开始专注写代码，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偷偷看一眼林栖——不是刻意的，就是眼睛自己跑过去的。
林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遇到难题的时候她会揉一揉耳朵，盯着屏幕看好久。
安静只觉得林栖揉耳朵的样子好可爱，像小兔子。
十点多的时候，林栖起身，去接水，路过安静工位前停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屏幕。
“这里，”林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段代码，“有更好的写法。”
安静凑近看，没看出来。
林栖拉了把椅子坐过来，靠近了些。
安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像是茉莉。
“你看，如果这里这样改……”林栖声音很近，近得安静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她一个字没听进去，只看见林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懂了吗？”林栖转头看她。
安静愣了一下：“懂了。”
林栖看了她一眼，没说破，站起来走了。
安静低头看屏幕，那段代码她还是没看懂。但她记住了林栖手指的样子，修长，白皙。
等到林栖坐下，安静打开某AI对话框，打字：“请问这段代码什么意思？”
另一个网页是豆包，“豆包豆包，我上司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茉莉的香气，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啊？”
“豆包豆包，茉莉的花语是什么啊？”
豆包一一作答，直到看到那行茉莉花语，安静的脸红透了。
“茉莉花语众多，最经典的一句是：你是我的。”
“在中文语境里，茉莉谐音莫离。需要我为你更近一步解释吗？”
安静赶忙关掉网页，看了看林栖。
“还好，没看我。”安静暗自松了口气。
但林栖看了。在安静低头的时候，林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安静的脸红红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栖没问，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办公室又静了下来。
中午，安小晓给林栖和安静发消息，仍旧是吃饭。
“姐，新办公室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安静镇定的回了句：“挺好的，没什么特别的事。”
安小晓低头扒饭，扒着扒着，冷不丁地来一句：“我还以为有办公室恋情呢。”
“咳……”
林栖和安静几乎都被呛住了。
“小孩子口无遮拦，爱乱说话。”
安静连忙解释。
“小晓活泼可爱，没事。”
林栖说完这句话后，没再说别的，只是一个劲的吃白米饭。
安小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弯了弯，识趣地没再说什么。她低头喝汤，汤碗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安静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栖碗里。
“别光吃饭。”
林栖顿了一下：“谢谢。”
安小晓在汤碗后面偷偷笑了。
午休时分。
安静转头，这才发现，办公室窗玻璃可以看见外边，玻璃是单向的。
“林栖以前会在里边看我吗？”
安静开始抑制不住这样想。
好巧不巧，安小晓发了消息：“姐，在午休吗？”
安静回：“准备午休，怎么了？”
“没事，就想看看你回信息的速度，嘻嘻。”
安静看见回复后，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偷偷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林栖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亮亮的。
安静盯着照片看了好久，最终点击设为私密。
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正好挡在林栖脸上方，不刺眼，也不暗。
林栖动了动，没醒。
下午，安静坐在工位上，偷偷看了林栖一眼。林栖正低头看文件，耳朵尖还有点红。
安静赶紧收回目光，盯着屏幕。代码一行一行地写，但他脑子里全是中午安小晓那句“办公室恋情”。
她写错一行，删掉，重写，又错了。
林栖忽然开口：“安静。”
“嗯？”安静抬头。
“这段代码你帮我看看。”林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处逻辑。
安静走过去，弯下腰看。林栖坐的位置比她低，她侧过头的时候，头发差点碰到林栖的脸。她赶紧往后缩了缩。
“这里……”她指了指屏幕，“改一下会更好。”
紧接着就动手改动代码。
改完后，林栖凑近看：“还真是，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安静愣了一下，耳朵红了：“中午……中午看了一下。”
林栖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安静没看见。
四点半，安静去茶水间接水。
门还没推开，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你说林栖把她调到自己办公室，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林栖那种人，对人能有什么好事？”
安静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我听说那个安静，面试的时候就说错话了，结果还是被录了。你说这里面……”
“嘘，小声点。”
安静推门进去。茶水间里两个同事看见她，愣了一下，端着杯子走了。
安静站在饮水机前，手指按住出水键，水满了都没察觉。
她想起林栖教他写代码时考得很近，想起林栖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想起林栖嘴角偶尔也会扬起，很轻，但她看见了。
她不知道这些事在别人眼里变成了那样。
安静端着水杯回到办公室，林栖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去了这么久？”
“排队。”安静说。
林栖没追问，低头继续看文件。
安静做回工位，盯着屏幕。她想起刚才听见的那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不算疼，就是不舒服。
她偷偷看了林栖一眼。林栖没察觉，还在看文件。
安静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开手机，点开安小晓的对话框，打了好几个字，又都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王涛探进半个身子：“林经理，老板让我来拿上季度的报表。”
林栖指了指桌上的一摞文件：“那儿。”
王涛走进来，路过安静工位时，看她一眼，笑了笑，拿了报表走了。
安静注意到林栖的手指在桌沿蹭了一下。
“林经理？”安静叫她。
“嗯？”
“没事。”安静低下头。
她不知道林栖为什么蹭桌沿。但她知道，从王涛进来那一刻起，林栖就没再抬头看她。
“这安静和林栖指定有什么事，据我观察，这一个月她们可经常在一起，再加上安静可以咱们的林经理招进来的。”王涛出去后就这样说。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我，毕竟有的人觉得我也是走我姐夫，也就是老板的关系才进的公司。你们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老张啊。”
“老张，平时你最老实，憨厚顾家，你是不会撒谎的，安静面试就犯错了，是林栖破例招进来的，我没说错吧？”
张海愣了几秒，捏了捏拳头。
“对，哈哈，不过小姑娘面试紧张，也没犯大错嘛。”
“老张，当时面试时，你们甚至没怎么问她问题吧？就一些基础问题，然后就招进来了？”
“要我说，升职是很难的，努力可补不上关系啊。”
老张闻言只是低头笑了笑，没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