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我一时间竟有些词穷。过去的很多日子里我预想过无数次和沈风檐的再见，预设的最优解不过是相视点头，礼貌地打个招呼就各自走散。可我从来没设想过这样的开场：他先于我开口，准确叫出我的全名，眼神里没有疏离，只有久别重逢的熟稔，还有一丝我此前不敢奢望的期待。

哪怕这并不是沈风檐第一次唤出我的名字，可偏偏就是在这一刻我忽然懂了，我以为这场攥了快两年的暗恋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或许从初遇时的对视，就早已经埋下了双向箭头的可能。

指尖同时碰到纸页的瞬间我们都飞快缩手，像被烫到似的别开眼。他先把散得最远的几张演算纸拢到一起拿起来，声线放得很轻：“听说上次语文拓展课你答的词条，老师回办公室夸了好久。”我捧着怀里摞得高高的文综试卷，指尖攥得页边发皱，只慌慌张张接话：“没、没有，只是碰巧之前翻词典看到过。”

没人再多说多余的话，连多余的眼神都好像不敢多落，可我瞥见他耳尖泛着浅淡的红，他怀里的习题册缝隙里，露着半片我上周在语文办公室弄丢的、印着小朵桂花的叶脉书签边。道完别我们往两个相反的方向走，我攥着试卷蹭回教室，坐下好半天，后颈那点发烫的温度都没褪下去，连晚自习刷的三套文综卷子，错的选择题都比往常多了两道。

文理分科之后，我们文科班和理科班隔了整整半层楼，像隔了一阵不知何时会停的风。开学这大半个学期，我几乎没在走廊撞见他——风不是没来过，只是经过时太轻，轻到连衣角都来不及卷起，就拐过了走廊尽头。

自那次卷页相碰之后，整整小半个月，我和沈风檐在走廊碰到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没来得及再多说半句话，期末考的最后一场收卷铃响，带着细雪的寒假就踩着梧桐枝桠落了下来。我把试卷摞得比字典还高，打定主意这个寒假闷头在家补完所有落下的错题，把那些飘得不着边际的小心思都暂时压进习题册里，像把一片被风皱过的水面，努力按回原来的样子。

茉莉的消息跳出来的时候我正趴在书桌前刷习题，她说攒了局，都是之前初中玩得最熟的几个人，陈屿、卢野、柚子都来，找了家商场里新开的烤肉店要凑齐人好好闹一天。她一向爱热闹，末了特意补了句，说我可以叫上现在班级里玩得好的朋友，人多才热闹。我想了想，便叫上了桔子。

聚会那天，我和桔子约在地铁口碰了头，一道赶到商场的时候，柚子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说是怕我找不着店，非要下来接我。她见着桔子也来了，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哟，合着你们俩是约好一块儿来的，还带了个保镖。"桔子笑着把手里多买的那杯热可可塞给她："可不，专门来给你凑热闹的。"我们仨笑作一团，正要往扶梯走，柚子忽然停住脚步，说先回个消息，低头划拉了好一阵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