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杆子就顺杆爬，这是叶长宁心中的至理名言。

她嘴角往下压，眉尾垂下，一双圆眼睛就看上去楚楚可怜，语气也放轻了：“是有一点，我朋友出了远门，家里也没人，怪孤独的。”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安宓说完，看着她垂下的眉眼，还是心软，于是又追加一句，“打电话也行。”

“好的，谢谢安老师，你人真好。”叶长宁有杆子就猛猛爬，抱住她胳膊，趁机贴贴。

心里乐得要开花，语气里却不见多少兴奋，反而是感慨居多，听上去是真的因为这份温暖的善意而减少了一点伤心。

“我有空的话就回复。”安宓找补，想抽手出来，又想起刚刚的话，结果手臂只动了两下就任由她去。

“那温泉可以吗？”叶长宁上半身柔软的贴在安宓手臂，眉尾还垂着，眼皮却抬起来，用上目线看她。长相颇好的好处在此刻淋漓至尽，容易让人心软。

但这个安宓真不行。泡温泉这种需要赤诚相见的活动，安宓从有记忆以来就没参与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人，她安慰人的方式除了据实论据，就是别哭别气别难过。如此浅薄至极的安慰功力。

为了避开那个容易让人心软的目光，安宓撇开眼，看向练习卷，尽量不用太冰冷的语气说：“我没有时间。”

这不算一个正面拒绝。叶长宁心下想问，如果有时间有可以？但这话里的追求之意太明显，她不敢问。可又不死心，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能拉近大量亲密度的特殊事件。

正想换一个问法，问毕业之后可不可以。

安宓又开口了：“喜欢一个人不一定是坏事，但……”

但什么？不会是要说年龄差吧？不要啊。叶长宁心中忐忑。

“要谨慎，”安宓说，“你可以多观察一下对方的为人。”

观察过了啊，家里人都知道了，她妈还说她眼光好呢。叶长宁扁了点嘴：“我真的只是好奇。”

情感话题是安宓的弱势，她可以和人聊数学公式、文学杂文，或者是外语，但情感不行。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情感匮乏的人，聊到情感只能倾听，她拥有的情感太少，少到不能作为分析案本。

同样的太阳，她可以从文学赏析的角度评论，也可以用理学研究的方式分析，但如果要她发自内心的去感悟阳光的好与坏，她不太能做到。

“嗯，我相信你。”安宓又喝一口水，把话题找回来，“讲题吧。”

讲题那没办法，学习还是很重要的。叶长宁暂且放下亲密度进度条，回到学习主线任务上去。

讲完做的这张卷子，又讲叶长宁别的已经做过但没太理解的题目。这一个下午两人就在知识的海洋里徜徉，直到下午五点，叶长宁从学习任务里抬起脑袋，问安宓晚上想吃什么，虽然她不会做饭，但是她有钱，可以请安宓出去吃。

虽然她双亲实际的陪伴很少，但是给钱从来不手软，每次出门都会给她发钱让她照顾好自己，不够了再要的时候也从来不多说，打钱的速度比说的速度还快。主打一个精神陪伴没做好，就做好物质供给。

“你这周的饮食打算怎么办？”安宓补课的时间一般是下午两点到五点，正好避开用餐和晚饭时间，方便她和人减少交流。

思索一会，叶长宁有些纠结的开口：“家政员，我得找一找。”

她之前没接触过家政员，去年双亲都在家，在那之前是和奶奶同住，现在奶奶回乡下种地享受田园生活了。这算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独居。

叶长宁的双手又在身前纠缠起来，低垂着脑袋，像昨晚在路边遇见时一样。

安宓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你家里有什么食材吗？”

是要给她做饭的意思吗？

“有的。”叶长宁抬起脑袋，心里期待，但不想表现的太明显，压着嘴角，眼睛里却闪着光。

压着嘴角，但是眼睛那么亮闪闪，根本掩盖不了自己的心情，这可能是叶长宁为数不多的缺点吧。不过过于坦诚也算不上缺点。

手指动了两下，最后只落在袖子上，把白衬衫挽到手肘，安宓掖了点嘴角说：“我做吧。”

冰箱急冻层里有牛肉和排骨，但是没有素菜，安宓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侧头问她：“有素菜吗？”

叶长宁手指纠缠着，道：“没有，我爸说素菜要吃新鲜的，所以基本都是当天买当天吃。”

这个点菜市场上没什么菜了，外卖的素菜也不太好，安宓怕叶长宁吃了身体不舒服。

斟酌之后，安宓说：“那今天还是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安老师你喜欢吃什么？”

“……”安宓也是都可以的人，她一般都吃食堂，而且基本就那几样来回吃。

“我也都行。”

一时之间，空气有些沉默。

叶长宁低着头，但是眼睛都发亮了，心里盘算着那些看过的浪漫小餐厅终于到了用武之，她抬起眼，说：“那我选餐厅？”

“嗯。”安宓点点头。

两个人收拾好走出门，路程需要十几分钟，她们在夕阳下慢慢走，叶长宁有小心机的走在外面，然后慢慢往里靠，这样就可以和安宓几乎贴着肩膀走路。

因为这个小心机的成功实施，叶长宁低垂着脸悄悄笑了。

但安宓余光一直在看她，所以很轻易捕捉到这个笑容。

心下又开始思考——接下来一周，自己是不是应该在她家给她做饭吃，毕竟她看上去真的因为一点陪伴就很开心。

高考最后这个时间段最累了，学业的压力不减反增，外界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之前家教的时候她父亲特意找安宓说话，让安宓别给她太大压力，还说她初中有一次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没能考好，那之后伤心的哭了很久很久。

现在这个时期，她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不会自己在家里哭吧？

如果她能让她开心一点就好了。

就算不谈之前两次私心的心动，叶长宁也是一个很乖巧可爱的学生，安宓很乐意做一些让她开心的事情。

叶长宁选了一家精致的漂亮饭小餐厅，餐厅角落有一架被花朵簇拥的钢琴，她们点了两人份的牛排、一份沙拉、一份披萨和一份鸡翅。

餐厅里播放着柔和优雅的圆舞曲音乐，桌面上铺着米色的纺织桌布，花纹看着是某种花卉，桌面正中间一个束口小花瓶，瓶中的一只红蔷薇和一只白百合交叉着花茎，像拥抱。

桌面上是相拥的红白花朵，音乐是悠扬的圆舞曲，餐桌是两人座。安宓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点暧昧。

她闭了下眼，把自己龌龊的思想压下去。小孩子喜欢浪漫的环境很正常，自己的思想才是有问题的。

叶长宁在对面抿着嘴唇克制笑意，但效果甚微，她心里的窃喜根本压制不住——精心挑选的餐厅就是好啊，好浪漫好暧昧，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