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没事儿,乔云直会过来公司看看,坐在安宓身边看她工作,一般最多看一分钟。
接着就开始看叶长宁,叶长宁如坐针毡,本来因为有个大佛安宓在旁边速度就比不上,多一个大佛亲教授看着,她速度更慢了。
乔云直越看越拧眉,逐渐放弃了劝她读硕博的念头,就算要读也别来她这儿。
到时候骂哭了,一想到她回家还是得力学生安宓亲自哄就难受,又得多骂几句。
她一般跟着外聘技术员张衾过来,张衾倒是来干点正事儿的,拿着自己的电脑和安宓一起做数据,一人带一个眼镜坐在电脑面前。
外面有给她准备桌子,但她说坐安宓旁边代码顺一点,叶长宁对此表示肯定。
带上眼镜开启工作模式的张衾少了几分亲和,多了一点严肃,和乔云直安宓排排坐,叶长宁总有一种自己是来上课的感觉。
她倒是没怎么被指点,被指点的是安宓和张衾。
建构模型用的是安宓的风格,乔云直再熟悉不过她那几个参加过参赛项目的,就算现在用的是她自己私下稍作修改的,乔云直也熟悉,顺手就指点了。
在乔云直去外面上洗手间的时候,张衾偷摸和安宓讲悄悄话:“老乔指导爽了吧。”
她撇撇嘴巴,撅起下嘴唇说:“我看她老早就想像之前一样对我们俩一起指指点点了。”
因为她的表情,安宓轻轻笑了一下,又不解的问:“为什么是我们俩?”
这几年张衾作为副教授一面在校教书,一面和乔云直继续待在一个研究室里,按理来说她应该被指点的不少,就算乔云直想,应该也是想久违的指点安宓一个。
张衾扭着音调“嗯”一声,眼睛瞟一眼窗户外面,没看见乔云直才放心说:“她可怀念我俩当时坐一起被她指点的日子了,要不是洛引河在国外,她非得把我们仨揪一起。”
“她可能,就是喜欢当老师。”安宓轻轻笑一点。
“我看不见得,”张衾手上一边算模型,一边摇摇脸,脸上细边眼镜带来的严肃都被她的表情融化了,“她就是喜欢指点我们这几个成绩好的,显得她特有面儿。”
“她之前还想挖弗琳达来呢,不过没成功,”张衾嘻嘻笑两下,啪嗒敲一下键盘,停下来松松手腕,“她当时还背着你拿你诱惑人家呢。”
“嗯?”叶长宁忽然警觉,停下喝水的动作,含着水就扭头看向张衾。
“?”安宓也看向她。
“哈哈。”张衾笑两下,两手十指相交抻着手臂。
“又是谁啊?”叶长宁语气有些疲累,怎么安宓的迷妹没完没了的。
“她有男朋友。”安宓先解释道。
“哦。”叶长宁松一口气,脚蹬着椅子,脑袋一歪靠在安宓肩膀上,“我还以为又是一个潜在情敌。”
安宓敛目笑笑,轻声道:“没有情敌。”
张衾眯了眯眼:“有没有兴趣请顾清月过来当特邀嘉宾?”
安宓敛眸,嘴角浅浅一点弧:“我们是刚起步的小公司。”
“明年就不是啦,”张衾捏捏自己的手腕骨,“弗琳达当时不是黏了你一段时间吗?老乔以为人喜欢你,背着你和人家说,来了同一个实验室近水楼台好得月。”
“啊?”叶长宁反应比安宓大。
“有吗?”安宓仔细回忆好一会儿,没想起来什么时候被黏着了。
“有啊,她那会儿老是找你问问题,讨论这讨论那,”张衾看着叶长宁逐渐眯起的眼睛,挥挥手,“安啦,她是异性恋,有男朋友。”
“哦。”叶长宁稍稍松一口气。
“我记得她当时黏你是因为想气她男朋友。”张衾活动完手臂又开始活动腿,两只腿在桌子底下伸直了拉伸。
“?”叶长宁没懂异性恋的脑回路。
“因为她姐姐喜欢女生。”张衾说。
“珍妮弗喜欢女生?”安宓眨一下眼,有一点疑惑,“我们不是看见过她和男人牵手散步吗?”
“那个是她gay蜜。”张衾了解得多,同样是出国比赛,安宓就真的只是比赛,张衾那是比赛吃瓜逛街吃饭什么都没落下,也不是,餐饮还是多少落下了一点。
安宓:“……”
“gay蜜?”安宓试图重复这个刚接触到的新词汇,又问,“什么意思?”
叶长宁润了润唇,安宓是真不爱上网,上网了也不爱看这类讯息。
少数她看安宓看过的网文小说,还是张衾推荐的小说,多半都是全女。
“呃……”面对冰雪纯真的安宓,张衾一下卡了壳,她润润唇,“就是,男性闺蜜,而且那男的是个gay。”
gay这个词汇,安宓还是知道的,但与此同时另一个疑问冒出来了:“他是gay?”
那个男的也是参赛选手,安宓见过不少次,虽然是一直在陪跑。
“对啊,他和男朋友都结婚好几年了,”张衾小小声说,“他男朋友是个明星,有点小名气的,人家还没对外公开呢。”
刚想问是谁的叶长宁止住了,转而问安宓:“你一个都不知道吗?”
安宓缓缓摇摇头。
“正常。”张衾抬手往下压一下。
她知道的八卦比安宓写过的项目还多,而安宓知道的八卦,屈指可数。
“小叶也参加过竞赛吧?有什么能说的八卦吗?”张衾问。
国外其实也没什么八卦,叶长宁不太爱主动去社交,一般是人家来了她就聊,不来就自己和熟人待在一起。要说八卦,最劲爆的一个……
“啊……”叶长宁张了张唇,刚想说,八卦涉及者来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乔云直缓缓走进来,迎着三个人的目光挑眉:“看我干什么?模型做完了?上班时间不工作开小差摸鱼啊。”
“我们要休息的嘛。”张衾熟练地回,双手在头后抱脑袋,又转过头去问,“小叶刚刚想说啥。”
乔云直看过去,安宓也看过去,迎接三人目光的一下子变成叶长宁,她笑一下:“……没啥。”
她随便找一个话题:“我想说,我想要做个项目写论文,冲冲顶会A。”
“写呗,啥主题?”张衾淡然。
“人工智能方面的。”
“人工智能这些年有点卷,难度挺高的。”张衾下巴抬一点,“你可以找安宓商量商量,她拿手。”
“嗯……”末了张衾又补一句,“她都拿手。”
路过桌子拿起自己的果咖,乔云直在三个人身后坐下,没打算参与这个话题。
叶长宁和安宓对视一眼,后者沉静稳重,带着踏实的托底感,叶长宁稍稍笑着说:“我想尽可能自己做,以后提起我们外界不会太有非议。”
现在外面已经有些非议了,公司法人会有更多法律义务担责,挂的是叶长宁。有不少人都在扒叶长宁的学术研究和历史竞赛项目之类的,她的论文阅读量呈火箭发射的速度上涨,关注数也上涨不少。她甚至拿着两台设备,对比她和安宓的关注者列表,有不少都是重叠的。
论文底下还多了很多评论,问合作的问求职的,还有少数没礼貌的人在直接问她和安宓的关系,问她的私事,用词不太好听。
本来以前也有学术研究的评论,她偶尔会回一回,虽然不像安宓那样回复的详细可靠,但也会讨论讨论。
国外人思想开放,已经有人说是不是她对安宓学术攀附。
过去安宓的风评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清高正直,因为过去那么多年都有实质案例,关于她们俩的私人作风问题,倒是没发酵太多。只是还是少不了忮忌的人,不敢在安宓底下留言,就去叶长宁那里。
最后是安宓主动在自己的作者主页里,发布了第一条无学术内容帖子。
“我的一切安排都有自己的考量,一切皆为本人深思熟虑之后所做出的决定,请勿对我及我的合作伙伴做出任何不恰当行为,说出任何不恰当言语,否则我们将根据《网络治安法律》维护自身权益,一一追溯,绝不姑息。”
学术界还是实力为尊,安宓都开口放话了,那之后也消停了不少,偶尔那么一两个,叶长宁已经不去看了。
偶尔想想,他们外界在议论非非,而她每天都在安宓怀里,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那些模型那些项目,所有的知识点关键点,从思路计划到项目落地,安宓都一一和她细心讲解,还附带原版模型上手实验操作,作者本人手把手带着她过。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不是在做严苛精密的学术研究,是在玩游戏。错了乱了没关系,安宓给她拨正梳理,卡了顿了没关系,安宓在旁边静静等她思考,实在是累了,一个眼神,安宓就放下手里的书过来,抱住她和她讲解,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
容错率大得吓人,安宓的存在就是最好的托底。
这么一想,叶长宁就觉得外界纷纷扰扰和她关系不大了。总归是没出现重伤安宓的言语,她还是低估了安宓在圈子里的含金量。
叶长宁笑笑:“希望以后提起我们,大家能说旗鼓相当的合作。”
乔云直目光在她和安宓身上梭巡,喝一口橙汁美式,也算还可以了,没被言论击倒,在一起之前就应该想到会有这茬。在实力尚微的时候,和更强者同台出现难免会被比较,更别说是密切的绑定合作。
张衾眸光带着温和的欣慰,淡淡笑道:“可以啊小叶,慢慢来,独一作马上就来了。”
她知道叶长宁的战绩,对她的实力有数,现在加上安宓这个人形外挂辅导,她迟早会赶上来的。
“嗯,我会努力的。”叶长宁壮志满心。
现在她的技术还会和公司挂钩,一荣俱荣,一损同损。
“不过你现在自己一个人做还是有点累了吧?”张衾问,“安宓你和她一起做的吗?”
“嗯。”安宓应道。
“和安宓共一作。”乔云直抿一点嘴巴,看向叶长宁。初出茅庐就和安宓共一作,很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有水分的挂名。
“视情况而言,不一定共一作。”安宓淡淡道。
“嗯嗯,大部分我都会自己完成,”叶长宁捏起手指,稍稍心虚,“小部分借助安宓的力量。”
“?”张衾一下子没理解,眨巴一下眼。
乔云直也愣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按照工作量来,少的那个只能当二作。
张衾侧脸,面色复杂地怀疑道:“你当二作?”
“嗯。”安宓淡然点点脸。
“……”张衾张着嘴愣了几秒,又抿住唇,还是没憋住笑,抿住唇嘴角都在上扬。
乔云直扁一点嘴,抬起眼皮,视线往上飘。
叶长宁不解地问:“怎么了?”
当二作怎么了?安宓的顶会本来就有几篇是二作啊。
“哼。”乔云直用鼻音出一个音节,眼神带着点调笑意味看安宓。
“没怎么,”张衾挥挥手,笑问,“可以也给我当二作吗?”
安宓摇一点脸,掖点唇角淡声:“你说的共一作。”
“行吧。”张衾晃晃腿,笑着扭头,“老乔。”
乔云直滑着椅子过去,拍拍叶长宁说:“读不读硕士,博士也行,我给你写推荐信保过。”
这个只要捞到了,那美人计就是百分百成功。
“啊?”叶长宁一头雾水,茫然的看向安宓。
安宓稍稍失笑,和她解释道:“她们想把你带进实验室,然后邀我做外聘,偶尔常驻。”
“?!”叶长宁忽然往后退一步,自然迅速挽住安宓胳膊,火速表明立场,“我站你这边的。”
乔云直翻个白眼儿,没好气道:“我的推荐信很稀有的。”
“来我们实验室啊,我给你讲安宓读博故事~”张衾靠在椅背上晃一晃,笑嘻嘻地说。
说这个,叶长宁就来兴趣了,巴不得现在就填表入会,交钱倒贴都可以。
她双眼都放光:“什么故事?”
安宓也转眼看着她,她不觉得自己读博期间有什么趣事可说,每天就是敲代码做研究写论文,闲暇时间就是看书画画培养新技能。
“比如说,她在实验室睡觉的时候脑门盖了红印,比如说她开柜门的时候被打到,比如说她拿资料的时候一下抽好多放在桌子上,导致有人来找她都没看见她。”张衾先说这么多,又对着叶长宁挑眉毛,“怎么样,来了可以让你坐在安宓之前的位置上,有诱惑力吧?”
“还好。”叶长宁忽然冷漠。
都是些倒霉事儿,不是些什么有趣的好事,听上去她还挺心疼的。
“经常在实验室睡觉吗?”叶长宁稍稍蹙眉问安宓。
“是午觉。”安宓稍微侧目,看向她担忧自己的眼,眉目软化一点,“午休的时候会睡一下,晚上不会。”
“安宓睡觉很守时的,11点前一定上床。”张衾靠着椅背左右晃晃,双手举在脑袋后面拉伸。
“哦,那就好。”叶长宁松一口气。
乔云直咬着吸管喝咖啡,左右看看面前三个,又想到家里那两个,轻轻叹一口气。
女同就女同吧,开心幸福就好。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叶长宁还在想张衾下午忽然对二作反应那么大的事情。
“为什么她们知道你要给我当二作是那个反应?”叶长宁疑惑不解,“你论文本来也有几篇二作啊。”
“那是按要求带后辈做的,”安宓和她解释,“我不喜欢当二作,很没意思。”
二作多半是起辅助作用,在安宓看来,和全程旁观差别不大。
教人倒是没什么,安宓只是不喜欢那种虚度时光的感觉,会给她一种任由生命流逝,逐渐死去的感受。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是焦虑症。
极其严重的重度焦虑症,让安宓没有事情忙碌就焦虑得无可附加,觉得自己要废掉了,要把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填满,靠不断运转的大脑,不停动作的肢体来证明自己的生命依然存活。
只是现在状况好一些之后,她依然不愿意做二作。
现在的理由不是因为焦虑症,是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消耗时间精力去辅佐什么人,没有什么必要要求,身边的人多半也都是博士及以上。
时间除了必要的工作,她就想和叶长宁待在一起,错过了四年,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弥补上。
“我比较喜欢自己动手做。”安宓简短的解释。
叶长宁撅着嘴憋笑,根本没憋住:“那给我当二作就可以吗?”
“可以。”灯光碎进眼里,安宓温柔地看她,“我也可以把我以后的论文二作都给你。”
“互为二作?”
“嗯。”
叶长宁忽然振作:“我努力!”
她深深吸一口气,气正腔圆地说:“以后我们互为共同一作。”
“好。”
“我一定会追上你的。”叶长宁认真道。
“嗯,我等你。”
“不用等我,”叶长宁摇摇头,“你往前面走,我会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追到你身边,然后和你拥抱。”
现在她的实力还远远不够,但她会学,她可以学很久学很多,然后让“叶长宁”和“安宓”一起出现在国际认可的学术网站上面,齐名出现。
等到时候人家问起来:“你们关系是怎么做到这么好的?”
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们相恋很久很久了。”
“抱得紧紧的。”叶长宁抱住安宓,抱得紧紧的。
安宓也回抱住她,轻轻笑道:“好,我等你来抱我。”
叶长宁脑袋动一下,就碰上她的脸颊。
“我一定会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