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冬门口的桃花每年三月开始盛放再度盛放,每年同样又不同样的学生走过一批又一批,树干中的年轮成为它们的刻钟。
第十圈,安宓看见这片桃花林盛放。
第一圈,安宓牵着叶长宁的手看桃花。
石凳没办法挪动,她们两个人隔着距离坐在石桌边上,叶长宁托着脑袋,眉眼弯弯:“要写报告吗?”
安宓垂眼笑一下:“没有报告要写了。”
桃花顺着清风在空中飘飘扬扬,乘着风起飞,又乘着风落下。
花瓣柔软的落在石桌上安宓手背上,两个人都讶异一下。
叶长宁眨一下眼:“之前它也这样吗?”
“没有。”安宓愣愣摇头,手翻转过,让花瓣落在掌心里。
她微微笑了一下:“春风带来的礼物。”
“春风好喜欢你,总是给你送礼物。”叶长宁伸手在她掌心碰一碰。
安宓忽然笑了,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她抬起眼脉脉看叶长宁。
“你知道桃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叶长宁笑得耸肩膀,清清嗓子一字一句道:“桃花的花语,是浪漫情缘啊~”
安宓眼里笑意更深,她摇一下脸。
“?”叶长宁愣了一刹那,旋即反应过来安宓要说点情话了,她憋着笑意问,“那是什么?”
“桃花的花语,”安宓捻起粉嫩的娇艳桃花,送到她耳边,“是……”
耳廓软骨被轻轻按压,叶长宁耳边是轻柔的春风,眼前是安宓含情的眼睛,桃花瓣盛放在她耳上,她听见安宓用轻柔的嗓音对她说——“与你相逢。”
春风总是温暖,春日总是和煦,风吹过她们的发梢眉间,悄悄把桃花带上去。
叶长宁笑得眼睛快眯起来,一手摸着耳侧的花瓣,柔声问:“总是送我礼物,是为什么呀?”
“因为,”安宓也忍不住笑,轻轻用视线临摹她的轮廓,“我好喜欢你。”
桃花又盛放在安宓耳廓之上,叶长宁指尖点着脸颊上微微凹陷的酒窝,她说:“我也好喜欢你。”
桃花林在东门,理科院在南门,这边安宓的名气稍小一点,加之这半年来不少人都知道叶长宁和安宓是合作伙伴。
绚烂的桃花林里,她们理直气壮的,光明正大的,挽着手走了很久。
4月份,叶长宁买了一架三角钢琴放在家里,就放在客厅的落地窗旁边时不时弹一首曲子,安宓就在旁边静静听。
休息日的时候,日光落进来,填满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缝隙,叶长宁穿着日常的睡裙坐在琴凳上,垂下眼睫弹奏乐曲,柔和优美的音符在阳光里和她共舞。
安宓觉得应该买一些花卉放在旁边,肯定会更漂亮,她忽然想起张衾以前说过的,鲜花赠美人。
她拿出手机找找有没有每日鲜花,定了一束送到家里。
叶长宁拿起当日鲜花送来的白色百合,捧在安宓面前,笑道:“鲜花赠美人。”
“谢谢。”安宓弯着唇角拿过白色百合,又从花瓶里抽出一只红玫瑰。
确认是没有刺的之后,泛红着耳朵,把红玫瑰递到满怀期待的叶长宁面前,学着她的语气道:“鲜花赠美人。”
得到了玫瑰的叶长宁兴高采烈,捧着花和自己的脸贴贴,又拿着自己的红玫瑰贴上安宓的白百合,自己的脸则是贴上安宓的脸。
安宓偶尔也会弹一下,不过都是很简单的入门曲,节奏很精准,但缺少一点连贯性,整体曲调听起来就不太优美。
这个时候,叶长宁就坐在她身边听,她好奇道:“你是在哪里学的钢琴啊?”
修长的白指在琴键之上跳跃,乐曲进入最后一小节,安宓道:“大学时候有一个舍友会。”
“哦~”叶长宁拉长尾音,点一下脑袋。
目光看着三角钢琴上安宓的手,她的手纤细修长,第二指节微微凸起,手背上的青筋跟着手部动作略微起伏,动作优美,令人赏心悦目。
“手指长的人弹钢琴真好看。”
安宓掖了一点嘴角:“我第一次看你弹琴的时候也想到了这句话。”
指尖落在最后一个白键上,乐曲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飘荡。
叶长宁抱住她,亲一下脸颊道:“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我们可以试试四手联弹。”
教学还没有开始,安宓已经开始求问:“四手联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什么啊,”叶长宁道,“主要是多声部协调、同步配合及合作意识,我们可以多练习,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
她侧脸看着安宓,微微抿一点唇,眼睛眨巴两下,是她求吻的姿势。
恋人的求吻没有不给的道理,安宓弯着唇,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决定好练习四手联弹,她们就先决定曲目,安宓主动说:“我想学你第一次弹的那个。”
“那个不是纯正钢琴曲,是一首歌的钢琴伴奏。”叶长宁说着,指尖在钢琴上按下几个键位,是曲子最开始的一小段。
她弹得很随意,轻轻点几下就是一节音乐,安宓看着她翩跹的白指问:“你是什么时候学的钢琴?”
“小学,学校兴趣课学的。”叶长宁指尖轻轻动两下,按下几个白键道,“学会基础乐理知识之后,别的简单曲子练练就会弹了。”
“那你的乐谱一定记得很熟。”所以才能这么简单快速,就弹出安宓想学的那首曲子。
叶长宁在她怀里嘿嘿笑两声:“主要是钢琴很有意思,键位漂亮,音域广,声音也很好听,我小时候没事儿就弹。”
“但你家里好像没有钢琴。”
“有啊,只不过是电子琴,不过电子琴可以模拟很多音色,也很有趣。”叶长宁想了想,“我上初中之后就没怎么弹过了,应该放在地下室里吧。”
安宓也轻轻把头放在她脑袋上,道:“但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你弹得很好。”
叶长宁有些心虚:“其实那天我错了三个音。”但是在场好像没人听出来。
“听不出来,我听着很好。”安宓又在夸她。
“你总说我什么都好。”
“因为事实如此。”
叶长宁被夸奖得都有点害羞了,拿起安宓的头发盖住自己弯起的唇,但效果甚微,随即埋进安宓颈窝里,闷声问:“你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吗?”
“什么?”
叶长宁把眼睛露出来,又黑又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像一只可爱小猫,小猫掖着唇角说:“安宁。”
奇妙的缘分又再一次出现。
“它就叫安宁?”安宓眨一下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嗯。”叶长宁用鼻音回答她,点一下脑袋,“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弹的,很有缘分吧。”
“嗯,真的很有缘分。”安宓想想也觉得奇妙,她们好像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缘分。
命运的丝线两段缠绕着她们,促使着她们相遇、相知、相爱,一向不太可靠的命运论,因为叶长宁的存在,也显得可靠许多。
得到了教师身份,叶长宁就开始摆谱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起范儿:“安安同学,要好好听课喔。”
安宓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她点一下头,微笑道:“好的,叶老师。”
叶长宁憋不住笑了,靠在钢琴上笑,安宓也看着她笑。
叶长宁轻轻推一下她的肩膀,笑着道:“你再叫一遍。”
“叶老师。”
“你以前听我叫你安老师什么感受啊?”
“嗯……”想起以前自己涉慊引诱未成年的时候,安宓沉默了两秒,那种感觉好像又出现一点点,她吞咽一下道,“很有罪恶感。”
叶长宁茫然的“啊”了一声。
安宓解释道:“因为我觉得作为老师却起了自己的私心,所以很有罪恶感。”
有道德感的人就是容易在一些地方自我谴责,哪怕安宓现在已经和叶长宁不是师生,也交往了一年多了,她回忆起来也还是有些心虚。
但道德感不那么重的人就不会,比如她的女朋友叶长宁。
刚刚还自称老师的叶长宁闻言弯唇,坐在她腿上,双手放在她肩膀上道:“那怎么办?”
“嗯?”这个姿势,安宓顺手就搂住她的腰,看着她笑盈盈的眼,自己也忍不住带上笑。
叶长宁双手弯曲,拉进两人的距离,把脸凑上去,让唇瓣贴合,和她接吻。
这位老师一边亲,一边手指落在钢琴键上,在黑白之中流连,弹出几个简单但流畅的音符——是刚刚她们决定要学的那首,命运般一样,名叫安宁的乐曲。
音符一小节,接吻一小会。
“我也有,我还做了,”叶长宁扁起一点嘴唇,但眼睛里都是笑意,“可是我一点罪恶感都没有,我是坏老师吗?”
安宓笑了,酒窝露出来,她凑上去用微微发红的唇瓣吻一下她的额头,道:“你是好老师。”
“为什么?”
“因为老师的评价是由学生做的。”
叶长宁眼尾弯弯,也凑上去吻一下她的额头,道:“那你也是好老师。”
“我们是共轭好老师。”
“嗯。”安宓笑着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还要继续学吗?叶老师。”
这个称呼好陌生,但是让叶长宁很开心,因为它很刺激,刺激到她想干点别的事情。
叶老师摇了一下头表示她,不太想继续钢琴教学了,虽然她根本就还没有开始教。
她站起来,又再次坐在安宓同学的腿上,不过这一次,她是叉开腿坐的,因此可以正面搭着安同学的肩膀。
叶老师笑着说:“叶老师可以教你点别的。”
因为这个突然开始的身份调转的师生游戏,让曾经的正牌老师安宓有些耳红。
她抿了下唇,没有说话,俨然是一位安静等待着老师下文的好学生。
但这个老师不太正经,她的手已经开始贴着学生的身体,从脖颈到锁骨,再从领口进去那种。
“你想学吗?”叶老师巧笑盼兮。
“需要多少学费?”安同学是一位节俭的学生。
叶老师往前凑,鼻尖相触,轻轻的嗓音好像带着钩子:“要你给我,喝一口水。”
这个学费听着好像挺便宜的,安同学的耳朵很红,但她依旧轻声问:“学时呢?有考核标准吗?”
“学时不限,考核标准……”叶老师的手已经找到了自己要喝的水,嗓音里的钩子几乎化成实质,“你的叹谓。”
安宓的小腹发紧,一阵阵的酥麻,就坐在琴凳上,但位置有了变化,她的背靠在钢琴上,坐在叶老师的怀里。
这个老师真的不是个正经老师,她说着要喝一口水,却喝了一口又一口。
她甚至用手拿了一朵当日鲜花送来的紫玫瑰,放在学生的心口轻轻动一下,让花瓣在那一片留下自己的香气。
钢琴的琴键偶尔下坠一两个,和作为考核标准的叹谓奏响一节不太优美的旋律,但很悦耳。
至少教导钢琴和叹谓的老师这么觉得,因为她说:“满分一百分,我会给你一百一十分。”
海潮将落不落,安宓的脑子迷迷糊糊的,但对于卷面多出来的这个熟悉的十分,她下意识道:“附加题?”
“是你的叹谓,”叶长宁亲一下她忘记合上的嘴唇,“不过因为我很喜欢,所以每个都乘以五。”
叶长宁手指轻轻戳一下安宓的肚子,经过半年的锻炼,安宓的腹部已经很结实,有一层健康又紧致的马甲线,右侧的那条疤痕也因为祛疤膏药淡化很多。
每次看见安宓的身体更加健康,叶长宁都很开心,这一次也不例外,于是她又凑上去亲亲她。
“安安同学健身吃饭也做的很好。”
她已经习惯无论多大的事情都要夸赞一下安宓,然后用一枚吻作为奖励。
这是安宓自己要求的,是她最想要的奖励。
此时的同学正沉浸在第三个考核标准中,尚且没办法回答叶老师的夸奖,只能张着唇任她索取。
等到潮水终于退潮,她才带着回笼的理智和颤抖的气息说:“谢谢。”
这是叶长宁要求的,她想要安宓坦然接受每一次夸奖。
“不客气。”叶长宁亲吻她颤抖的唇瓣,和恢复理智的安宓接吻。
好学生安宓依旧挂念着钢琴学习,喃喃道:“钢琴……”
不正经的老师叶长宁看着眼前的景色,目光从紫玫瑰边发亮的红尖移到白键上的一点莹亮,她勾着唇角抱起安宓,道:“钢琴有点脏了,得洗洗。”
学生和老师也是。
叶长宁抱着安宓往浴室走,安宓就靠在她肩上轻轻呼吸,落在她肩膀的手掌能摸到她因为使力而微微发硬的肌肉。
安宓的指尖轻轻按一下,道:“你健身效果好明显。”
安宓和叶长宁的健身方案差不多,但是叶长宁的效果比她好很多,安宓只是看上去紧实了一些,叶长宁的四肢上却都有了一点薄肌。
她还记得前几天,叶长宁坐在她身上时,大腿处的肌肉线条显现出来,随着律动起伏,像在呼吸,很迷人。
以前安宓一直不觉得肌肉很好看,但事实证明,只是还没遇到心仪的类型,叶长宁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很恰到好处,摸上去略有硬度,穿衣服不显壮实,单看着线条也很精致。
“因为我本来就有锻炼啊,你再练一段时间也可以的。”叶长宁说着,又抱着她颠一下,像举哑铃一样把她往上举一点,安宓就算健身增重之后也还没到一百斤,她抱她轻而易举。
这一下吓得安宓深呼吸一下,两手都抱着了她的脖颈。她感觉有一点羞耻,明明她才是年纪大的那一个,却让年纪小的在照顾自己。
她小声道:“感觉你现在更像姐姐了。”
不管是身高还是体格,叶长宁看上去都更像姐姐。
叶长宁敛目,看向她那张带着潮红的脸,细眉冷目、薄唇挺鼻,凉薄的五官,配上线条清晰、微微拉长的椭圆脸型,活脱脱一个高岭之花的清冷姐姐脸。
想起安宓以前的自卑,她微微拧了一点眉:“安安,我觉得你真应该好好看看自己的脸,你这张脸没几个姐得过你。”
她说完,还慊不够一样,把她放在浴室镜子面前,从背后抱住她,亲一下她的脸颊道:“你很漂亮。”
“你总是说我很好。”安宓垂一点眼睫,弯着嘴角。
叶长宁亲亲她上扬的嘴角。
“因为事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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