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3年1月月底,经历了四个月的装修和三个月的散味儿,她们的新房总算可以入住。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她们两个选的,大到沙发电器,小到床单被套,每一件都是她们两个人共同选出来的东西。
客厅和房间有一扇连通的落地窗,客厅的外面还有一个阳台,只放了一个长排吊椅,正面对着江景和对岸的高楼,晚上对面的高楼会被霓虹电子灯点亮。
白天把东西都搬进来,她们中午和陈悦扬她们约了一起吃饭,安宓把张衾也叫上了,当时庆祝她们搬新家。
东西全部都收拾好,叶长宁和安宓坐在阳台的吊椅上,在阳光里轻轻晃。
视野被分成三个区域,奔腾的江河,社会的瓦砾,辽阔的天空。
叶长宁靠在安宓肩膀上道:“这个地方可以直接看烟花秀。”
江城每年会有官方组织上演烟花秀,烟花盛放的地方就在这片江河附近的一个港口,她们这个180度开阔的阳台可以完整看见烟花。
安宓掖着嘴角道:“一定很漂亮。”
“你喜欢冰雪的味道吗?”叶长宁突然问。
冰雪的味道,不是和水差不多吗?只是多了一点冰凉的感觉。
“冰雪是什么味道?”安宓疑问。
叶长宁笑起来,眼睛弯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精美的小礼盒,放在安宓面前道:“是你的味道。”
礼盒通体白色,正面勾勒着富有设计感的金丝花纹,写着香水品牌的名字,安宓知道这个牌子。
Mine,是在网上有点名气的牌子,支持私人定制,调香技术也好,总是能调出符合客人抽象要求的香气。
叶长宁期待的看着她:“打开看看。”
包装盒的触感有一些凉,安宓放在手里,细细摸索那上面微微凸起的烫金纹样,没有打开,掖着嘴角看向叶长宁。
“你也买了。”
日光把两个人的身影都笼罩住,变得柔和,她脑袋中间微微翘起几根短头发,看着像向日葵的花瓣。
叶长宁眼里的欣喜更多,扬起眉毛问:“你也买了吗?”
“嗯。”安宓在十月的时候就和品牌方定好了香型,对方在这个月月初就已经把成品发过来了,只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送出去。
她本来预计今天晚上的时候送她,作为她们共度第一个除夕夜的纪念礼物。
“我本来打算今晚送你的。”
叶长宁开心的和她贴贴脸颊,安宓的脸颊已经变得柔软许多,两个人被阳光烘暖的脸颊肉轻轻贴在一起,更加暖和。
“我也是,但是我忍不住了,”叶长宁开心的忍不住,又亲了她脸颊一下,“她调的特别好闻。”
“嗯。”确实调的很好闻,安宓定制那一款她也很满意。
但她还是有些好奇:“冰雪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叶长宁笑嘻嘻的,依旧说:“就是你的味道啊。”
安宓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她常用年薰衣草的洗涤剂和安神香氛,但这半年来和叶长宁在一起,身上的薰衣草味道已经淡掉很多,反而夹杂了一些阳光澄澈的柑橘香气。
香水瓶是长方体,八个边角都是平角,透明瓶子里盛着无色的液体,底部有一些银白色的流沙,轻轻摇晃,银白色的流沙就像一场雪,在玻璃瓶里飘扬落下,还隐隐泛着一些紫色的光亮。
喷出来的香味像融雪,又像清泉,清新淡雅,仿佛转瞬即逝,但鼻尖轻嗅一下,又发现空气中处处都是它的气味。
香水喷在手腕上很快散发香味,安宓凑到鼻尖仔细闻,好像还有一点什么花香在里面。
闻起来有一点熟悉,又不太像,安宓问:“加了薰衣草吗?”
“还有蝴蝶兰和满天星。”叶长宁告诉她还加了哪些小花样。
蝴蝶兰,满天星,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熟悉的花束,安宓笑了一下:“紫玫瑰没有吗?”
最后一个小花样被猜中,使了小心机的人更加开心。
“你真聪明。”叶长宁亲一下她的唇,“奖励一个亲亲。”
安宓抿着唇笑道:“猜不中就没有了吗?”
叶长宁又亲一下,道:“猜不中也有,猜不猜都有。”
不管猜不猜,香水都是安宓的,叶长宁也是,只是一个吻,她还可以给很多很多。
清泉融雪之中,她们伴随着阳光和花香交换一次又一次气息,直到两个人身上的气味变成一样。
叶长宁用着两个人相同的气息问道:“什么味道的啊?”
她在问另外一瓶香水,安宓给她准备的那瓶香水。
她们的超能力越发精进了,安宓道:“向日葵。”
安宓特地和人家说的要阳光和向日葵的味道,事实证明广大网友的推荐还是很不错的,定制出来的香水真的很符合安宓的想象。
定制款香水支持自己取名,安宓取的名字就叫长宁,烫金字体在扁圆型的淡黄色香水瓶正面勾勒出长宁两个字,下面还有拼音和一小串文字,看不清晰是什么。
凑近了看有些像代码,叶长宁问:“这最下面是什么?”
“代码。”
字母是金色的花样字体,被澄澈的黄色香水包围,有些看不清晰,叶长宁问:“什么意思啊?”
“祝你幸福的意思。”安宓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接受祝福和香吻的人很开心,用脸蹭一下她:“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11月月底。”
“那么早,那它什么时候到家的啊?”叶长宁是12月才定制的,香水前天才到她手上。
“1月初的时候。”
叶长宁细细摸着那一小段烫金的代码,从来没觉得代码还能这么浪漫,她笑弯了眼睛:“你真浪漫。”
安宓弯着唇道:“你如果喜欢,还可以去看看钢笔。”
“钢笔?”叶长宁稍稍愣了一下,“十八岁那个,那上面也有?”
她仔细思索,拧着眉道:“没有啊。”
那个钢笔她里里外外看了很多遍,除了外面的一个烫金就没有别的花样了。
安宓带着她去找到钢笔,把钢笔笔盖摘下来,放进她手里:“在里面。”
“里面?”叶长宁试探着去看,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又伸手去摸,摸倒是摸到了一点凹陷,“凹进去的。”
“嗯。”安宓点点头,道,“和香水瓶的代码是一样的。”一样的祝你幸福。
手指在里面细细摸索,叶长宁脑海里的代码符号一点一点拼凑:“藏的这么深啊。”
“因为当时不希望被你发现。”安宓当时对这份感情的态度很矛盾,一面想要贪图多一点点,一面又对此感到羞耻。
“我当时也是,”叶长宁道,“我怕你是知道了别人喜欢自己就会远离的人,所以在你没喜欢我之前,都不希望你发现。”
她抿抿嘴,有些纠结,又说:“但其实我还是希望你发现,很矛盾。”
矛盾的两个人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再为这份感情感到矛盾,她们可以很坦然的说出口。
“我也是。”
代码全部都摸清楚,比香水瓶上的更为明显,钢笔笔盖里的代码是系统文体,很好辨识。
指腹下是凹陷的“祝你幸福”代码,叶长宁忽然笑了一下:“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在寝室跑代码不卡了。”
安宓偏了一点头问:“为什么?”
叶长宁把钢笔笔盖盖回去,让它成为一只完整的钢笔,举到两人面前。
淡蓝色的钢笔泛着金属光泽,侧面印着金色的花样字纹,精致又漂亮。
叶长宁道:“因为这个。”
“它一直在宿舍,你的心意一直在这上面,所以我在寝室跑的代码都不卡。”
好没有逻辑性的玄幻道理,安宓笑了一下:“好不讲道理。”
“爱不讲道理。”
聚餐的地点在火锅店,众口难调,火锅包容性最大,点一个鸳鸯锅就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吃法吃,而且大冬天的吃起来也暖身暖心。
在座七个人——安宓、叶长宁、林逸潼、张衾、顾清月、陈悦扬、周筠,圆桌边上三个从一个人。
叶长宁笑着看一眼林逸潼,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说反而让她这个笑容更加屑了,林逸潼嗤笑一声,冲着点菜的陈悦扬道:“点两份毛肚。”
“点了,”陈悦扬把菜单递给安宓,“安老师你看看吃什么。”
“我都行。”安宓把菜单给叶长宁,“你看吧。”
张衾撇嘴:“你变了,安宓。”
“嗯?”安宓疑惑。
张衾摇摇头,故作失意的叹气道:“你以前都是给我看的。”
以前她和张衾关系最好,只要张衾在场安宓拿着菜单就一定会给张衾。
“哼哼。”新欢叶长宁得意的笑。
安宓失笑:“你不是点了吗?”
第一第二拿到菜单的人就是张衾和陈悦扬,菜单就是从那她们传过来的。
张衾移开眼神不说话了。
她就是想说一下这个台词,安宓和叶长宁在一起这大半年越来越鲜活,现在面对这种玩笑话也完全不会慌张或者呆滞,还能笑着回话了。
她这么移开眼神,安宓笑容的弧度更深了,酒窝露出来一点。
陈悦扬眼尖,看见她脸上微微凹下去的小酒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安老师你有酒窝诶。”
周筠抬起眼看看,她没见过安宓的酒窝,在她的印象里,安宓嘴角的弧度十有**都是固定的位置。
顾清月也看过去,她印象里安宓确实是有,不过只和张衾说话的时候才露出来过几次,见得很少。
看过去的还有林逸潼,她正好看见酒窝消失前最后一秒,眉梢微扬道:“原来你真有酒窝。”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疑惑的看向她,什么叫你真有酒窝?
“你还看,”林逸潼看一眼叶长宁,又看向安宓,“我之前和她说有个学妹有酒窝,很难得,她就瞪我。”
“有这种事儿吗?”叶长宁思索中,她不记得。
“有,”林逸潼很肯定,“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因为酒窝想起了故人。”
事情都过去,陈悦扬调侃起来就很顺嘴,尤其是这个邪恶樱桃炸弹还炸了她们俩那么久:“很正常,叶长宁就这样,一看见安老师关键词就开始应激。”
安宓看向叶长宁,原来她这四年里一直没忘记自己,重逢那天也一直看着自己,她在桌下牵起她的手,指腹轻轻在皮肤上蹭一下。
两个人坐在一起肩并肩,在火锅氤氲的热气里看向彼此。
陈悦扬道:“真好,安老师你快治治这个樱桃炸弹。”
“樱桃炸弹是她啊?”张衾讶异地看陈悦扬一眼,又看向叶长宁。
自从她知道叶长宁和安宓真的在一起之后回去思索了很久,才发现早有踪迹,每次她上课叶长宁的眼神就会有点复杂,有时候还低着头不看自己。
因为这事儿,她还专门找叶长宁谈过,问她是不是哪里没听明白,她可以私下和她讲讲,叶长宁当时的表情更复杂了,推拒说不用。
且她听陈悦扬提起过樱桃炸弹,但没想到还是真人真事儿,竟然还就在自己身边。
叶长宁拧眉:“什么樱桃炸弹?”
“你。”林逸潼和陈悦扬异口同声。
“为什么?”安宓不理解,她知道樱桃炸弹,但她一直觉得叶长宁是同一个游戏里面的小向日葵。
樱桃炸弹发起人陈悦扬解释道:“因为看起来可爱无伤害,实则一点就炸。”
“……”
张衾上下打量她:“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叶长宁狡辩道:“我不是。”
林逸潼阴阳怪气:“我~不~是~”
叶长宁啧一声,狠狠瞪她一眼:“你的学妹呢?”
“人有事儿,”林逸潼笑笑,“人家忙得很。”
叶长宁呵笑一声:“是她有事儿还是没你的事儿啊?”
桌上几个人,表情丰富的都睁大眼看她,表情不丰富的就只是看向她,溢于言表的就一个意思——你这么会说话不要命啦?
被攻击的林逸潼直接被气笑了,放下了手上的青提鸡尾酒,食指对着她指指点点:“你说话真是伤人心啊!”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人?”叶长宁得意洋洋。
现在林逸潼再说“安老师会喜欢这么说话的小孩儿吗?”这种话,她可以理直气壮的挽着安宓的手臂回怼:“我什么样她都喜欢!”
林逸潼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呵笑几声,愤然离席:“和你说话真闹心!”
这题陈悦扬会,她追上去道:“你还往心里听了啊?”
叶长宁也跑过去追着杀:“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就你不带家属啊,是不想吗?”
桌上剩四个人都笑着看着她们仨闹腾的背影,张衾站起来往外走,另外三人都看向她,这是要加入进去吗?
“我月经,换卫生巾。”张衾解释道,说完又反应过来,“诶,还怪押韵。”
没有太熟的人在的时候,安宓就又开始沉默寡言,嘴角弧度也变回平直,桌上只剩下的仨个人都是清冷气质挂,也都不爱说话。
三个冷脸人静静的坐在边上不说话,一时之间,感觉火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还没有走到座位上,陈悦扬就出声了:“嚯,谁把急冻库搬过来了?”
张衾从安宓面前挤过去,在她和顾清月中间坐下,左右看看:“你们仨就干坐着啊?”
“……”三个冷脸人不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啊,保持沉默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陈悦扬问:“安老师你什么星座啊?”
周筠和顾清月都是室女,这个她知道,两个土象凑在一起,但安宓是什么?光看气质,她觉得安宓也挺像仙女的,这不会是三个仙女座开会呢吧?
安宓不了解星座,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思索了一会没想到。
“天秤。”往回走的张衾帮她回答了。
陈悦扬了然道:“两个土一个风,难怪。”那个风象还是十二星座的唯一无机质。
安宓疑问:“这个很准吗?”
陈悦扬摇一下脑袋:“也没有,具体好像要看星盘,不过我不会看。”
菜上齐了,几个人高举杯子在空中碰杯。
“恭喜你们搬家。”
只有林逸潼这个酒蒙子喝的是酒,其他六个人喝的都是饮料或者麦茶。
叶长宁侧目看她手上的酒瓶,问:“你喝酒一会儿找代驾吗?”
林逸潼莫名看她一眼:“不然呢?我飞着回去?”
斜睨她一眼,叶长宁一句神经病卡在喉咙里。
“你什么时候搬啊?你不是应该也装修好了吗?”陈悦扬把毛肚夹起来放自己碗里,问林逸潼。
林逸潼又喝一口自己的青提鸡尾酒:“不着急,反正我哪儿都能住。”
叶长宁哼笑一声:“自己一个人就是好,有张床就能睡。”不像她,要安宓抱着才能睡。
“你有病吧。”林逸潼啧一声。叶长宁从上桌子就在挤兑她这个单身赴宴的人。
两个人又开始斗嘴,陈悦扬不管她们,自己说自己的:“我还以为你们俩商量好会一起搬呢。”
斗嘴声音停止,林逸潼看她一眼,不理解这话。
叶长宁也不理解,问:“为什么要商量好?”
她们只是买在了同一个小区,为什么要商量好一起搬?
知道客户详情的老板陈悦扬道:“你们是邻居啊。”
早在叶长宁和安宓签合同敲定之前,林逸潼就已经买了同一栋楼的同一层,一梯两户,她们两户是彼此唯一的邻居。
不过林逸潼全程找的装修公司,本人并没有怎么去过,一直没碰上,她们也没聊过具体地址,只知道是同一个小区,但不知道是邻居。
桌子上三个住在云阳华府的人都抬眼看向陈悦扬,表情难得的相似,三脸懵。
房地产开发商陈悦扬,左看一眼林逸潼,右看一眼叶长宁和安宓,问:“你们不知道吗?”
这下就连周筠也抬起眼看向她们,那么大个江城正好买到同一个小区,同一个楼层,还是一梯两户的户型,很难得。
更何况她们还是多年友人,巧合也不能到这种程度,她和陈悦扬都以为是商量好一起买的,就没有提过。
但现在这个状况,她们仨这幅表情,看样子真是巧合。
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的叶长宁摇一下脑袋:“不知道啊。”
安宓也说:“我们没见过隔壁主人。”
她们知道隔壁的房子也早就装修好,不过她们一直没见过主人家,每次都只看见搬家公司跑上跑下,还瞥见过里面的装修风格——豪华又多彩,客厅正中间就挂着一个水晶吊灯,想不看见都难。
邻居林逸潼道:“我找的全包团队,就去过两次。”
那个团队是她们家国内的御用装修团队,老熟人了,她完全不操心效果不好,只有买房的时候和装好的时候去过。
“啊?”陈悦扬也愣住了。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张衾嚼嚼嚼,把嘴巴里的黄喉吞下去,道:“所以你们买房装修大半年了,都不知道邻居是大熟人儿?”
当事人中最熟悉张衾的安宓道:“不知道。”
“真厉害。”张衾给她们仨竖了个大拇指,又低头吃顾清月给她捞的虾滑。
叶长宁拧起眉问林逸潼:“你怎么买那儿啊?”
那她以后要是和安宓甜甜蜜蜜坐电梯遇见,林逸潼不是又要用那种很戏谑的眼神看她们,烦人。虽然还没发生,但叶长宁已经开始觉得烦。
怎么林逸潼一直出现在她和安宓的故事里啊?!她就没有自己的故事吗?!
“视野好啊。”林逸潼莫名其妙。云阳华府视野好,地段好,一梯两户大平层,她买一套怎么了?要不是没找到合适的,她还想买个四合院呢。
叶长宁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张衾吃着虾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看向安宓问:“你知道林逸朝回国了吗?”
“知道。”
“她没找你吧?”
“找了。”
“……”张衾看一眼叶长宁。
叶长宁笑了,撩一下扎成低马尾的头发道:“小问题,我是唯一的正宫,不会吃醋。”
身边的安宓笑了一下。
她还记得见林逸朝那天,叶长宁在镜子面前挑了很久的衣服,还特地找配饰搭配了很久,可谓是精心打扮。
叶长宁手在桌子底下拍一下安宓的腿,示意她别拆自己台。
“她有对象了。”表妹林逸潼道。
“那个真是啊?”张衾讶异,她有林逸朝微信,但林逸朝微信朋友圈的合照不少见,措辞也都挺亲密的,没想到上次那个真是。
林逸潼点一下脑袋,又想起上次家宴时遇到林逸朝的事儿,啧了一声又补一句:“她超爱。”
叶长宁想起上次一起看见的学妹,问:“不会是路嘉雨吧?”
安宓显然也记得:“那个学妹?”
“路嘉雨?”张衾看向顾清月,“你那个学生?”
陈悦扬看一眼周筠,思索道:“有次一起去帆船基地的那个学妹也叫路嘉雨。”
“都认识啊,她还怪出名儿。”林逸潼目光在桌上扫一圈。
阴差阳错,这一桌子上的人竟然都认识路嘉雨,但是有三个人都不认识林逸朝。
“林逸朝是谁?你妹妹吗?”陈悦扬问林逸潼,名字听起来很像,她又想起另一个人,“林逸夕你认识吗?她和路嘉雨关系还挺好的。”
“……”林逸潼又想起家宴上的事儿,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语速飞快,“林逸朝是我表姐,林逸夕是我表妹,路嘉雨是我表妹的同学,但是现在我和我表妹都得管她叫姐嫂。”
“……”
叶长宁张大嘴:“哇。”
张衾微微蹙眉:“你们这一家,关系还挺复杂。”
陈悦扬笑了笑:“冒昧问一句,你们家还有异性恋的吗?”
林逸朝已有女朋友,林逸潼正在追女朋友,林逸夕她不了解,但是按照上面那俩……
“反正我们三个里面,”林逸潼摇一下脸,“没有。”
陈悦扬嘴角弧度更大:“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啊。”
江城除夕夜的夜晚到处都是人,坐在19层阳台之上都能看见人群乌泱泱聚成一片,车流来往穿梭,车灯汇成荧光的河流,车水马龙在此刻被具象化。
烟火在空中炸开,变成绚烂的花火,缤纷色彩映在远方的玻璃大楼上,也映在仰望天空的人们眼中,在繁忙的社会里,给予他们一场喧嚣的典礼。
短暂的忘记忧愁困境,仰望天空炸开的火花,让自己投身一场绚烂梦境。
叶长宁和安宓就坐在她们家阳台的吊椅之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声浪被风推得远远的,到她们耳朵里只剩下风声。
叶长宁道:“河上面也有花。”
是烟花的倒影。
安宓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道:“我以前听人说,雨水也是烟花。”
这个说法很有名,叶长宁也知道,她笑了笑:“是神明的烟花。”
心中所想被人接住,安宓笑着亲一下她的唇:“对。”
叶长宁笑弯了眼睛,黑亮的眼珠里映着烟花的色彩:“这是猜对的奖励吗?”
“对。”
叶长宁抿着唇笑道:“猜不中就没有了吗?”
好熟悉的问题,熟悉到好像就发生在今天。
安宓笑了笑,又亲一下道:“猜不中也有,猜不猜都有。”
火锅的味道很大,她们用了蜜桃味的漱口水,嘴巴里都是蜜桃的甜味。
烟花倒映在叶长宁漂亮的葡萄眼睛里,黑色的底色里,烟火的色彩更加分明,让安宓看得入迷。
叶长宁先一步说出口:“你的眼睛里也有烟花。”
“那我是你的烟花。”安宓露出一点小酒窝,像是用来盛放火星的器具。
叶长宁勾着她的脖子,眉眼弯弯,烟花被装在眼睛里,她却只想把这份美好的礼物送给眼前的人。
“那我是你的神明吗?”
两个人明明看着彼此,却觉得对方眼里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绚烂的焰火,美丽到无法移开眼神。
“如果你愿意。”
只要叶长宁愿意,安宓可以视她为神明,视她为一切美好事物。
“我想要,我们并肩,一起成为彼此的神明和烟花。”叶长宁又想起一件事,笑得肩膀轻轻颤动,“我们是共轭烟花和共轭神明。”
“好。”安宓也笑了,她用额头贴着神明的额头,眉心对着眉心,声音和烟花一起盛放。
“神明大人,新年快乐。”
她的神明笑着,带着眼里如焰火般绚烂的爱恋,对她说:“神明大人,新年快乐。”
这是她们相遇的十六年,是她们第一个共度的跨年夜。
远处的人群很热闹,她们看着夜空烟花和车水马龙,在这个喧闹的盛典里,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彼此相拥着度过。
吊椅轻轻摇晃,因为上面的人在不断动作,安宓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这里是阳台。”
“我们是高层,看不到的。”
19层楼高度的阳台,从陆地上根本看不见她们的阳台上是什么状况,更别说是一张吊椅之上的的动作。
“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
保持着抱在一起靠着肩膀的姿势,只有叶长宁的手进入另一个更不会被看见的地方,翻搅挑拨。
快感像空中的烟花一样,接连不断的炸开,烟火在空中四溅分散,黑沉不见星光的夜空变成一幅画。
吊椅上人的白皙皮肤也被薄红和一些别样的**染上色彩,变成一幅美艳的画。
两只手都在动作,一上一下挠的安宓浑身发痒又发软,叶长宁轻轻咬着小半。
“安安,烟花好看吗?”
暧昧的声色在烟花炸响声音中那么明显,就在耳畔,轻而易举抵达心房,声浪和海浪共同托起安宓愈发空白的思想。
“好看。”安宓在闭上眼之前说。
叶长宁找到藏在眼睫之中半躺着的桃心,手不进入,就只在外面挑弄,让安宓更加迷糊。
烟花在外面盛放,屋内的浪潮不断起伏,从阳台到客厅,满溢在这个新房之中。
“姐姐,看看我。”
在沙发上被浪潮拍打,叶长宁趁着安宓闭着眼的时候抱起她,把她带到卧室里,让她柔软的身躯陷进精心挑选的床垫。
“我要吃了你。”叶长宁咬着她的下唇说。
不等安宓的颤抖结束、呼吸平复,她就自己下去。
潮涌拍打心脏,和心跳同频震动,叶长宁和安宓贴着身体,难得的熬夜了。
为了身体健康,这半年来她们几乎都是十点就会睡觉,但今天是跨年夜,两个人眨着眼睛在黑夜里等待新年,等她们的第十七年。
城市里没有钟响,但有人们放飞的气球,各色的气球飞向空中,不知道是不是承载着人们对自由的向往。
“新年快乐!”室外喧闹声在此刻同步,人声鼎沸推着时针嘀嗒。
特意设置的闹铃在室内响起,是提前录制的人声——“新年快乐,长宁/安宓。”
简短的话语反复重复,声音的两位录制者贴在一起,用最原本但却带着更浓厚气声的音色说:“新年快乐,安宓。”
另一位录制者呼出一口气,道:“新年快乐,长宁。”
叶长宁靠在她身上,用颤抖的皮肤感受她的颤动,郑重道:“这是我们的第十七年。”
哪怕是在大脑迷蒙的状态下,安宓也能计算得出她们两人的纪念日:“准确来说,距离我们的第十七年还差140天。”
被指出了错误计数的叶长宁更加开心,她贴住她的脸颊:“我们是5月20号遇见的。”
她兀自笑起来:“我们果然是命中注定。”
贴着的脸颊有一小部分凹下去,安宓也笑起来:“好玄幻。”
“可是真的很有宿命感。”叶长宁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重逢那年我就是十七岁啊。”
虽然当时她还没过生日。
有时候宿命感就是这样,只要用心去思考比对,总能找到一点命运的痕迹。
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叶长宁想要用命运的丝线把自己和安宓绑起来,她总能找到那么一点点线索,然后捧在手心,告诉安宓。
“你看,我们就是命中注定会相遇。”
安宓不喜欢命运,她曾经一度很讨厌这个词汇,此刻却好像没那么排斥了。
命运有得有失,她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先苦后甜。”她喃喃道。
“嗯?”她喃喃自语都被叶长宁听见,并且每一个字都想接起来捧在手心。
“我觉得,以前的痛苦好像是为了现在的快乐而付出的代价。”
等价交换,安宓很喜欢这个词汇,她喜欢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东西,那很踏实,让人心安。
“……”
叶长宁沉默良久,躺在她身边看着她:“安宓,不要美化痛苦。”
不要让你的痛苦合理化,不要让自己接受痛苦的事情好像是必须存在的可能性。
“现在很幸福,是因为你值得,并不是因为你经历了痛苦才幸福的,是你本来就该幸福。”叶长宁说的很慢,像窗外的月光一样缓慢倾泻,温柔而平静,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能跨越痛苦是你的本事,不要感谢痛苦,要感谢自己。”
她捧起安宓的双手,握在手心,指头还带着安宓的湿润,用这半年来常常出现的珍重语气道:“安宓,感谢你坚持那么久,感谢你出现在我面前,感谢你努力、坚韧、温柔,感谢你爱我、包容我、指引我,感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我。
“感谢你,诞生在这个世界。”
“……”安宓垂下眼睫,透过缝隙看见月光之中的叶长宁,弯起唇,声音很轻,“这也是魔法吗?”
魔法让叶长宁知道了,安宓曾认为自己不应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是因为我爱你。”叶长宁笑了一下,说出一句,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回忆里的话,“这话好像有点突然,但我真的觉得很重要。”
这段回忆安宓也不会忘记,她也笑了:“这算不算抄袭?”
“如果有原著授权就不算啊,”叶长宁摇晃一下下巴,“原著大人,你愿意给我授权吗?”
安宓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我愿意。”
爱人的承诺,不管听多少遍都让人心神愉悦。
叶长宁捧起安宓的脸,用鼻子碰碰她,有些无赖一样霸道的说:“安宓,你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你只可以和我结婚,婚房都买了。”
“这是婚房?”安宓微微张大了眼睛,她没听说这个房子还有这个含义。
“对啊,”叶长宁握起她的左手,链接心跳的无名指指根上的银色戒指轻轻触碰,向日葵手环也贴在一起,“戒指也带了,婚房也买了,人我也吃了,你不可以跑。”
中间好像混进去了什么东西?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安宓耳朵微微泛红,原来当时叶长宁说的吃掉她是这个意思。
“或者你要吃我也可以啊。”叶长宁看着她,一双又黑又大的葡萄眼坦荡又直白。
一双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占有、**、爱恋、倾慕,全部都是安宓的。
情绪具有温度,灼烧到安宓眼眶里的瞳仁,她抿着唇,眨了两下眼睛,气息很虚弱:“下次吧。”
今天搬进新房又是除夕夜,从阳台一路到卧室,两个人都没有节制,做的有点多。
只要安宓不拒绝,叶长宁就很开心,她和她贴着鼻尖,脑袋晃一晃,小向日葵近距离的发光发暖。
身后落地窗拉了大一半,烟花秀早已停止,露出的三分之一单面玻璃透着银白的月光。
叶长宁的头顶竖着几根短发,像连接世界的小天线。安宓用额头贴上她的,轻轻晃一下,道:“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就算有人拿我的事威胁你,你也不可以,我们……”
安宓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认真的把她后半句话说出口:“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造成应激反应的创伤像鬼魅一样纠缠,安宓还是有一些心慌,眸光闪烁,呼吸稍稍急促一点,但还是说:“如果我有什么难办的事,你也可以帮我,对吗?”
“对,我可以帮你,”听见她呼吸的频率有变化,叶长宁的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安抚她,又说,“不是帮,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俩是一体的,永远也不可以分开。”
神话中说,人类最开始是两个脑袋、四手四脚,后面才被分开变成一个脑袋、两手两脚。
这是玄幻的说法,在科学上是没有证据的事情,但叶长宁和安宓都开始相信,她们就是世界最初时连在一起的一体,要和彼此在一起才算完整。
“嗯,我们是一体的。”
如初生一般不着寸缕的两个人紧紧相拥,肌肤阻挡不住脉搏的跳动。
她们好像开始“退化”,变成神话中世界最初两个脑袋、四手四脚的生物,同步呼吸,共享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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