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背着沉重的背包,手里紧紧攥着从工厂里搜刮来的钢管和扳手,穿过布满铁锈和油污的厂房,走向另一侧的出口。
外面是更加广阔、也是更加危险的“锈带区”深处。
那是未知的、充满死亡威胁的荒野,天空中的酸雨似乎变小了些,但空气中弥漫的刺鼻化学溶剂和死老鼠混合的恶臭却更加浓烈。
众人瘫倒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息着。
谢昭冉额头上的红疹在雨水和汗水的双重刺激下,已经开始渗出微小的血珠,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热的刺痛,像是吞了一口碎玻璃。
“咳……咳咳……”阿柒趴在地上,一边拧着湿透的衣角,一边骂骂咧咧,脸色被呛得通红,“这鬼地方……连氧气都是酸的。我感觉我的肺都要烂了。”
“闭嘴,别出声。”裴渊的声音冷硬得像块铁,没有一丝波澜。他半跪在地上,战术手套紧紧握着枪,目光死死盯着厂房的最深处——那片被巨大废弃冲压机占据的阴影区,眼神锐利如鹰隼。
那里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没有风声,没有滴水声,只有一种黏腻的、类似沼泽冒泡的细微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有东西。”梁景铄几乎是瞬间拔枪,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将谢昭冉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谢昭冉也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烂苹果”甜腻味,在这里被放大了十倍,甚至百倍。
这味道不是来自他的体内,而是像潮水一样从那片黑暗中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沙沙——”
阴影中,一个庞大的轮廓开始蠕动。
那不是人,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它像是一滩巨大的、融合了工业废料与血肉的“畸变聚合体”,比刚才门口那个更加庞大,也更加恶心。
它的基底是一台锈蚀的冲压机床,上面“长”满了类似肌肉纤维的暗红色管线,那些管子像血管一样剧烈搏动着,输送着不知名的脓液。
它的移动依靠的是无数条如同蜘蛛腿般的金属支架,每走一步,就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火花。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头部”——那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变异不知名鸟的头颅,瞳孔是一只死去的蝙蝠的轮廓,正死死盯着这群闯入者,散发着令人疯狂的恶意。
“开火!”梁景铄怒吼,率先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怪物的金属外壳上,只溅起一溜火星,根本无法击穿。怪物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扭曲的尖啸,猛地挥舞起一条锈蚀的钢管,横扫过来。
“散开!”裴渊一个侧滚翻,动作干净利落,顺手扔出一颗闪光弹。
刺眼的白光在厂房内炸裂,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球剧烈收缩,但并没有停止攻击。它那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一撞,直接将旁边的货架撞得粉碎,废铁四溅。
“物理抗性太高了!”乔夏躲在掩体后,咬牙切齿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自制□□,额头上青筋暴起,“看来得给它点颜色看看!”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危险地将□□狠狠砸向怪物的主体。
“轰!”
火焰瞬间包裹了怪物,但仅仅只是烧焦了它表面的油污和表皮,那些暗红色的管线依然在搏动,甚至在火焰中伸展开来,像触手一样抓向乔夏。
“乔夏!趴下!”阿柒吓得尖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乔夏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根滴着酸液的肉管,但那管子扫倒了旁边的油桶,大量易燃液体流淌开来,火势瞬间蔓延。
“咳……咳咳……我没事,不用管我。”乔夏艰难地站起身来,抬手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的怪物,仿佛要把它活活吃掉,“这王八蛋……皮还真厚!”
谢昭冉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啊——!”半边身子暴露在火光和酸雨的光线下。怪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那颗巨大的眼球瞬间锁定了他——这个散发着浓郁“神血”气味的小点心。
怪物猛地扑了过来,速度远超之前,带起一阵腥风。
谢昭冉想要起身,但四肢酸软无力,那种“烂苹果”的味道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冲散。
眼看那根尖端的、如同钻头般的金属骨骼就要刺穿他的头颅——
“滚开!”梁景铄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般冲了过来,用肩膀狠狠撞开谢昭冉,同时拔出军刀,一刀斩断了怪物的一条肉管。
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溅而出,落在梁景铄的手臂上,瞬间冒起白烟,腐蚀了他的皮肤,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梁景铄!”谢昭冉瞳孔一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怪物因剧痛而迟疑的瞬间,谢昭冉脑海中的那根弦突然崩断了。
他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地伸出手,对着那头怪物,狠狠一推。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烂苹果”气味的精神冲击波以谢昭冉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物理力量,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干扰。
怪物那巨大的眼球猛地一颤,所有的动作瞬间僵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幻象,机械关节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卡死在原地,而关节正在“咔咔”作响。
“就是现在!”裴渊眼神一厉,早已绕到怪物侧翼的他,手中的步枪精准地瞄准了眼球下方的神经节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打爆了那个巨大的眼球,溅射出黑色的液体。
“嘶啦——”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塌,化作一地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和废铁。
“呼……这王八蛋怎么比刚刚那个还要棘手啊……”阿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简直是个小BOSS。”
裴渊看着眼前化成一团的黑色粘液,眉头紧锁,冷静地分析道:“越往里走,变异程度越严重。
联邦倾倒在这里的废料时间跨度很大,这个显然比门口那个‘吃’了更久。”
“大家还是要小心点,注意四周。”梁景铄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眼下的局势,“这里的动静太大了,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
厂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的喘息声。
谢昭冉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梁景铄第一时间冲过来,半跪在他面前,用满是灼伤和血污的手捧住他的脸,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和担忧:“谢昭冉!!!看着我!!别睡!听见没有!”
谢昭冉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看着梁景铄那张满是烟灰和血污却异常坚毅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它……没咬到人……”
“闭嘴。”梁景铄粗暴地打断他,但动作却极其轻柔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口,确认没有新增的腐蚀伤后,才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阿柒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看着那一地狼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靠……冉哥刚才那是……隔空取物?不对,是意念攻击?有点像精神力。太帅了!”
“是共生。”裴渊走过来,用枪托拨开怪物的残骸,在它的核心部位——也就是那台冲压机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透明的容器。
他拿起容器,眼底浮现出一抹惊愕,但很快消失,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谢昭冉能干扰它的意识,是因为他们都流淌着‘神血’,这东西和谢昭冉一样,是实验体,只不过是个失败的、失控的垃圾。”
“管他是共生还是控制,冉哥就是牛!”阿柒豪气地叉着腰,十分得意地吹捧道。
梁景铄站起身,目光深沉地望向厂房外那片更加昏暗的锈带区,心里有些忌惮,沉声说道:“不管怎样,这里不能久留。收拾一下,继续往前走吧。”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走向那未知的、充满危险的荒野。
而在他们身后,那辆孤零零的越野车,却正静静地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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