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3分钟。
联邦的焚烧无人机在天空中编织着一张致命的死亡之网,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像是一万只马蜂在耳边轰炸,混合着众人粗重如牛的喘息声,让本就压抑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固体。
梁景铄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谢昭冉冲进了那座废弃的第七处理厂。
厂房外,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橙红色,那是高能激光在雨幕中折射出的死亡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仿佛雷雨将至的臭氧味。
“车在那儿!”阿柒指着厂房深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那辆满是泥污的越野车依然孤零零地停在承重柱后面,车顶的铅板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像得了天花,但整体骨架还算硬朗。
“快上车!快!!”
乔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车门,几乎是摔进驾驶座的。他猛拧钥匙,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咆哮。
其他人也是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车子在泥泞中咆哮着冲了出来,就在车轮压过厂房门槛的一瞬间——
“咻——”
一道粗大的红色激光束擦着车尾扫过,旁边的铁皮屋瞬间气化,化作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
恐怖的热浪狠狠掀在车尾,车子在泥地里剧烈地打了个滑,整个车身倾斜超过四十五度,险些翻车。
“我操!”乔夏死死把住方向盘,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骂道,“联邦这帮王八蛋!老子跟他们没完!”
车子在荒原上开始狂飙,身后的爆炸声如同除夕夜的鞭炮,此起彼伏,泥土和碎石被气浪掀起到半空中。
雨终于停了,但空气中那股化学制剂的刺鼻味依然浓重,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腐烂。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围的景色从废弃工厂变成了更加荒凉的沼泽湿地。
枯萎的芦苇在风中疯狂摇晃,像是无数双惨白的手在向他们招魂,看得人心里发毛。
谢昭冉此时恢复了一些体力,呆呆地看向窗外那片死寂的荒凉,眼神有些空洞。
他心里想着:为什么世界会是这样?这么冷,这么没有温度。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却又没有能力改变眼前的局面。连他自己现在也只是走在冷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的赶路人。
车里因为暖风而显得有些闷热,可谢昭冉的心却没有暖和起来。
突然,他感觉身旁有一股熟悉的温热在靠近,他偏头一看,原来是——
梁景铄。梁景铄正专注地盯着前方坑洼的道路,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向谢昭冉倾斜,近到谢昭冉可以清楚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令人安心的鼓点。
梁景铄似乎也注意到了谢昭冉的视线,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台早已没信号的导航,指着前方一片被枯死树木环绕的建筑群,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去那里,第七社区医疗站。那里应该有手术室,可以给谢昭冉处理伤口,不能再拖了。”
……
医疗站的外观看起来像是一座被遗弃的教堂,白色的瓷砖早已发黄剥落,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暗红色的涂鸦,在夕阳的余晖下,那红色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乔夏没有犹豫,一脚油门撞开了摇摇欲坠的玻璃门,车子直接开进了大厅,轮胎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里死寂得可怕,安静得令人后脊背发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和陈年尘埃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腐烂甜味——那是谢昭冉最熟悉、也最厌恶的“神血”气味。
大厅里散落着翻倒的轮椅、破碎的玻璃针管,还有那些永远停留在“下班时间”的挂钟。
夕阳透过破损的窗户照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束中狂乱地飞舞。
“这地方……有点邪门哈。”阿柒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声音有些发虚,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连只鸟叫都没有,静得我心慌。”
“注意四周,小心变异体。”梁景铄十分冷静地开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确认暂时没有威胁。
他们开始在这个废弃的医疗站里,寻找有没有可以用上的东西。
“唉,有发现……”阿柒突然在大厅的一角大声呼喊,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正想得到大家的回应。
一只宽大的、带着枪茧的手突然覆盖在阿柒的嘴巴上,阿柒嘴里哈出的热气令裴渊有些一怔,在昏暗的光线下,裴渊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他立刻恢复了冷硬的表情。
“嘘——”裴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然后松开了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边发现了一个楼梯,可以去上面。”
阿柒有些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揉了揉被捂疼的嘴,正想开口抱怨。
“咳……咳咳。”谢昭冉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带动着肩胛骨轻颤,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
“快,把他抬上二楼。”梁景铄立刻丢掉手中的杂物,有些焦急地冲过来。
于是裴渊和梁景铄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把谢昭冉抬到了二楼。
“这边有个手术室。”阿柒眼尖,指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喊道。
梁景铄和裴渊把谢昭冉抬进了手术室,轻放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手术台上。
这里的设备虽然老旧,但居然还有一台手摇式发电机。梁景铄走过去,费力地摇了几下,随着一阵吱呀的声响,头顶的无影灯亮起了昏黄却坚定的光芒。
梁景铄熟练地用酒精消毒双手,然后剪开谢昭冉被血和泥巴粘在身上的衣服。
除了酸雨的灼伤,最麻烦的是他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那是刚才躲避畸变体时被废铁划破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炎肿胀,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
就在梁景铄准备拿起缝合针时,谢昭冉突然伸出冰凉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但握力却出奇的大。
“别……别用抗生素。”谢昭冉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直直地盯着梁景铄,“我的体质……对普通药物过敏。找……找那个柜子,最下层,红色的盒子。”
梁景铄依言走过去,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急救箱里,果然翻出了一个红色的金属盒。
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支封装完好的淡金色药剂,标签上写着:“TS-01,特异性免疫增强剂”。而生产厂商一栏是空白的,但那串批号格式,与谢昭冉在联邦实验室见过的完全一致。
“这是……”梁景铄瞳孔猛地一缩,转头看向谢昭冉。
“神血……抑制剂。”谢昭冉咬着牙,看着那支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它能……帮我压制副作用。但不能多用,会有依赖性。”
梁景铄没有追问他为何知道,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中的因果。他迅速用酒精棉擦过瓶口,将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推入谢昭冉的静脉。
药水进入身体的瞬间,谢昭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原本急促而痛苦的呼吸瞬间平缓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紫色也消退了不少,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
……
在谢昭冉接受治疗的同时,乔夏和阿柒在楼下开始翻找物资。
乔夏在一间坍塌的档案室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一个被压扁的文件柜里,扯出了一本被水泡得发胀的纸质病历本。
他随手翻开,原本只是想找点乐子,但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骇。
“阿柒!你快来看这个!”乔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拿病历本的手都在抖。
阿柒有些急促地跑过来,凑过头去。
那是一本三十年前的记录。上面记录了一个代号为“Zero”的实验体,多次接受一种名为“神血”的血清注射。
而在记录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潦草的示意图: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连接着七个不同的家族徽记,其中赫然包括梁家那独眼与荆棘的徽章,旁边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为了唤醒‘祂’,我们需要容器。”
乔夏和阿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两人一言不发地上了二楼,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病历。
“快看这个,是三十年前的病历记录。”乔夏把病历本“啪”地拍在旁边的器械台上,声音有些发干,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惧感,“冉哥,你不是第一个。而且……他们早就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们难道一直在他们的剧本里打转?”
谢昭冉恢复了一些体力,神智比刚才清晰多了。他拿过那本病历,一页页翻过,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和熟悉的笔迹,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令人心寒的笑容:“原来……我只是个备用品。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却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不。”梁景铄声音冷硬却又无比坚定地反驳,他伸手按住谢昭冉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力量传递过去,“只要你是活着的,你就是独一无二的。而他们……是终将会变成死人的笑话。”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阿柒突然指着窗外沼泽地的尽头,声音因为惊恐而拔高:“看!那是什么?”
众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荒凉的沼泽。只见地平线上,几个黑色的、如同甲虫般的装甲运兵车,正卷起滚滚烟尘,毫不动摇地朝着医疗站的方向驶来。
那是联邦的追兵,他们终究还是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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