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地平线上的黑点迅速放大，引擎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大，震得房间的玻璃簌簌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那是三辆“黑曼巴”级联邦装甲运兵车，车体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顶部的遥控武器站正在缓缓旋转，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医疗站的大门。

不同于无面者那种乌合之众的杂乱，这是一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小队，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操。”乔夏趴在窗台上，看清了车身上的联邦护盾徽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啐了一口，“是‘铁砧’特种大队。顾琰这老狗是下了血本啊，连看家走狗的正规军都调出来了。”

“对方有多少人？”梁景铄迅速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弹匣，眉头紧锁——只剩下半仓子弹了。

“一辆车标配十二人，三六十八。”裴渊冷静地报数，同时将手术室的门反锁，用病床顶住了门把手，动作没有丝毫慌乱，“我猜他们不会强攻，只会用震荡弹和催泪瓦斯把我们逼出来。这里是死地，没有退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阿柒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一屁股滑跪在了地板上，声音带着哭腔，“梁哥，我们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而谢昭冉靠在墙角，刚刚注射完的TS-01药剂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种“烂苹果”的甜腻味依然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而是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在他的血管里平稳地流淌，听从他的召唤。

他闭上眼，尝试去感知。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原本黯淡的瞳孔闪过一丝锐利，指向一楼大厅的右侧走廊：“那边！三个人，正在从侧翼包抄。他们还带着热成像仪，就在墙根那儿！”

“你怎么知道？”阿柒一愣，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浑圆。

“我能……闻到他们。”谢昭冉皱了皱眉，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机油和火药味的杀意，那是死亡的气息。

“小心！快找掩体！”谢昭冉的声音几乎贯穿了整个房间。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四处跑窜，寻找坚固的掩体。

“砰！”

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医疗站的正门被爆破索瞬间炸开，碎屑四溅。

“哐哐哐——”

催泪瓦斯罐被扔了进来，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刺鼻的气味让人睁不开眼。

但梁景铄早有准备，迅速将几块沾湿的毛巾分发下去，压低声音喊道：“低头，捂住口鼻！”

“阿柒，监控系统！”梁景铄下令，声音在烟雾中依然清晰。

“接不上了！他们带了便携式信号干扰器，屏蔽了一切！”阿柒在键盘上敲得火星四溅，急得满头大汗。

“左侧走廊！”谢昭冉再次示警，声音冷静得可怕。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左侧走廊的窗户被砸碎，两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手持冲锋枪冲了进来，动作迅猛。

“开火！”

裴渊手中的步枪率先喷吐火舌，精准的点射瞬间撂倒了一人。

另一人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了承重柱后，开始反击。

乔夏从二楼栏杆的缝隙中，狠狠扔下两颗自制震撼弹，“轰”的一声巨响，震碎了走廊里的玻璃，也让那名突击手暂时失明，耳膜受损。

“哈哈！这联邦的兵力不行啊，还得多练，这样可是干不过你夏哥的！”乔夏有些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手上的枪还在不断地“突突突——”压制着对方的火力。

就当众人注意力集中在走廊激战时，正门大厅里，三名特种兵趁着烟雾和火力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摸了进来。

他们的战术素养极高，目标是控制楼梯口，切断二楼的补给线。

“小心正门！”裴渊眼神一凛，迅速调转枪口，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那名领头的特种兵已经冲到了楼梯口下方，举起了枪，准星锁定了毫无防备的阿柒。

“谢昭冉！”梁景铄大吼，想要扑过去已经来不及。

谢昭冉没有退缩。他站在二楼栏杆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逼近的敌人。这一次，他没有被动等待神血暴走。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调动了体内的那股力量，集中精神，对准了那个特种兵，眼神变得深邃。

“嗡——”

一股强烈的、带着一股特殊“烂苹果”气味的精神冲击波再次扩散，在战场上形成了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这一次，不再是失控的爆发，而是精准的定点打击。

那个正在上楼的特种兵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恐惧的墙。

他手中的枪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而痛苦的惨叫，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幻象，双脚一软，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漂亮！”乔夏吹了声口哨，趁机探出身子，补枪解决了另外两个试图支援的士兵。

很快，战斗局面开始扭转。

联邦特种队显然没料到这群“逃犯”的反抗如此激烈，尤其是那个能进行“精神攻击”的实验体，配合默契得惊人。楼上的火力开始往下压制，一步一步把联邦士兵逼退。

战斗结束得似乎太快了，对方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不能待在这里了，他们还有重武器，甚至可能有迫击炮！”梁景铄当机立断，撕下一块布条缠紧枪柄。

“车还能开吗？”乔夏问，一边利索地给步枪换上新弹夹。

“能！”阿柒已经通过刚才的连接，黑进了运兵车的简易通讯系统，虽然不能控制，但能制造杂音干扰他们的内部频道，“后门那条路没被堵死，但有个装甲车残骸挡着，得撞开！”

“那就撞开它！走！”梁景铄一把背起还有些虚弱的谢昭冉，五个人迅速从二楼顺着防火梯撤到一楼。

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是弹孔和碎玻璃，还有刺鼻的硝烟味。

乔夏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越野车咆哮着撞碎了原本就破损的大门，冲进了雨后的荒原。众人迅速突围火力，沉重的关门声在车厢里回荡着。

随着引擎的启动，车子渐渐远去。

身后的医疗站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联邦为了报复，用火箭筒轰炸了他们刚才的位置，火光冲天。但车子已经驶出了射程范围，只留下一地焦土。

车子在泥泞的沼泽地里颠簸前行，将身后的追兵暂时甩开。

谢昭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如同白色坟墓般的医疗站，眼神有些复杂。

他看着被火舌吞噬的医疗站，心里莫名觉得有一些空落，仿佛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回想刚才那股力量，那种听话得让他感到害怕的控制力。

“刚才那是……精神控制？”阿柒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问，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是干扰。”裴渊纠正道，推了推眼镜，看着谢昭冉，“你在对方大脑中植入了强烈的恐惧信号，短时间内剥夺了他们的战斗力。”

“不管是什么，”梁景铄伸出宽大的手，紧紧握住了谢昭冉有些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谢昭冉微微一怔，“有效就行。你做得很好。”

“前面有路。”乔夏指着前方，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只见沼泽地的尽头，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由废旧集装箱搭建而成的高架公路，这条路蜿蜒曲折，像一条钢铁巨龙，通向远方一片模糊的城市轮廓。

那里不是上京，而是另一座被遗忘的城市——“锈铁城”。

“去锈铁城。”梁景铄看着那条路，眼神坚定，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那里有城市群，有联邦管不到的灰色地带。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让谢昭冉彻底掌握这种能力，而不是被它控制。”

车子驶上了高架公路，将那片充满死亡和秘密的医疗站远远抛在了身后。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头顶天空，一架隶属于第七研究所的隐形侦察机，正静静地悬停在云层之上。

屏幕前，顾琰看着那个正在向‘锈铁城’移动的红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串指令。

‘通知锈铁城外围的驻军，’顾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别让他们进市区。我要把这场狩猎……变成一场围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