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的风波暂时搁置,苏荷语因破坏现场被暂停办案权限,沈泽屹在赵副局长的力保下,仅被口头警告,这起性质恶劣的违规事件,就这样被强行压了下来。
回到刑侦支队,整层办公区的气氛愈发压抑。
重案六组全员缩在工位上,苏荷语脸色苍白,全程低头不语;沈泽屹虽有惊无险,却也没了往日的底气,时不时看向叶诗菡的办公室,眼神躲闪;陆思远、江奕辰、许知予三人,更是各怀心事,整个小组死寂一片,却始终没人提及“幕后”“指使”这类字眼。
而重案五组这边,丝毫没有松懈。
彧疆、林妍衿、汵涵围在陈可凡的工位旁,四人压低声音,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神情严肃。
按照此前的商议,陈可凡利用技术权限,调取了重案六组建组以来,近一年所有办结、未办结、甚至中途撤案的案卷,从系统后台逐一核查流程与审批记录。
“找到了。”
陈可凡指尖停下动作,黑框眼镜下的眼神凝重,他点开一份份案卷的审批页,将关键页面逐一投屏在面前的副屏上,“你们看,这是六组半年前办结的城郊入室抢劫案、三个月前的商铺盗窃案、还有上个月搁置的无名男尸悬案,所有的终审结案签字、撤案审批、线索封存指令,全都是赵副局长的电子签章。”
林妍衿凑近细看,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质疑:“不合规矩啊。刑侦支队的案件审批,流程是先由办案组长签字,再报支队队长审核,最后才递交市局分管领导。这些案卷,没有沈泽屹的组长签字,没有叶队的任何审批意见,直接越级到了赵副局长手里,完全是跳过了支队所有正规流程。”
“不止一份。”
陈可凡滑动鼠标,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六组的案卷,少则十几份,多则几十份,每一份存在问题、草草结案、线索莫名中断封存的案件,全是赵副局长一手签字审批,没有一份遵循正常办案流程。
有的案件明明证据链残缺,赵副局长却直接签字结案;
有的案件明明还有关键线索可查,却被他以“线索中断、暂无突破”为由,强行封存搁置;
甚至有两起案件,明明该由重案五组接手侦办,也被他直接划给六组,全程绕过叶诗菡。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领导批示。”汵涵抱着手臂,眼神笃定,“正常领导干预办案,只会针对重大疑难案件,且不会完全绕过直属支队队长。他针对性地包揽六组所有问题案件,是刻意为之,目的就是帮六组掩盖办案漏洞、压下可疑线索,是长期、系统性的操控。”
彧疆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电子签章,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沉声开口:“这些越级审批记录,就是最直接的证据。证明赵副局长从一开始,就在刻意包庇、操控重案六组,绝非偶然的偏袒。”
四人商议的动静虽小,却还是被不远处的沈泽屹听了去。
他心中一紧,故作镇定地起身,假意去接水,路过五组工位时,刻意放慢了脚步。
“沈组长要是好奇,不妨过来看看。”陈可凡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直白的试探。
沈泽屹脚步一顿,索性不再掩饰,走到几人面前,看着屏幕上的案卷审批记录,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梗着脖子开口:“看就看,赵局本就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审批案件是他的职责,不过是信任我们六组,觉得我们是新人,多给点机会,才直接批示,有什么问题?”
“信任?”林妍衿轻声反问,语气冷静,“信任的前提是遵循办案流程,所有案件全部越级审批,跳过叶诗菡队长,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了,是违规越权。”
“我们六组办案自有章法,赵局认可我们的能力,不想让繁琐流程耽误办案,才简化手续。”苏荷语也快步走了过来,一改往日的柔弱,语气坚定地帮腔,“赵局是领导,他有权力调配案件、审批流程,我们只是服从上级指令。”
江奕辰、陆思远、许知予也围了过来,即便心里满是不安,却也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赵局就是信任我们六组。”
“领导对下属的信任而已,是你们想多了。”
他们全程咬死一个口径:赵副局长是出于信任、认可六组能力,才越级审批、偏袒关照,绝无什么幕后指使、幕后boss,更不存在包庇掩盖一说。
即便面对铁一般的流程漏洞,也始终矢口否认,没有一人松口透露半点其他信息。
彧疆冷冷看着他们,眼神锐利:“信任,不该以破坏办案纪律、越级越权为代价。”
沈泽屹挺直脊背,丝毫不退让:“我们只知道服从领导安排,问心无愧,你们没必要一直针对我们六组吧。”
说完,他便带着六组组员转身回到工位,只是背影,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看着他们的背影,陈可凡微微蹙眉:“他们咬死了是领导信任,一点破绽都不露。”
“他们不傻,知道一旦松口,牵扯的就是市局高层,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宁愿硬扛,也绝不会承认有幕后操控。”林妍衿冷静分析。
汵涵点头附和:“他们越是一口咬定,越是欲盖弥彰,恰恰说明赵副局长和六组的关系,远不止领导信任下属这么简单。”
彧疆眼神深邃,拿出手机,给叶诗菡发去一条简短的信息:【近一年六组问题案卷,全为赵副局长越级审批,无正规流程,已留存所有证据】。
办公室内,叶诗菡看到信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愈发笃定。
她早就猜到,六组的人绝不会轻易松口,更不会直接供出幕后之人。
但没关系。
他们不需要六组主动承认,这些案卷上的越级签字、违规流程、系统性包庇的痕迹,就是赵副局长亲手留下的马脚。
无需口供,这些实打实的流程证据,早已证明他利用职权、操控六组、破坏办案纪律的事实。
叶诗菡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赵副局长”四个字,随后重重画上一道横线。
鱼,已经彻底露出了尾巴。
接下来,就是慢慢收网,让这些藏在流程里的罪证,成为扳倒他的致命武器。
回到刑侦支队后,办公区依旧维持着表面平静,却处处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重案五组的人回到各自的工位上,全都默契选择旁敲侧击、静静观察。陈可凡悄悄把近一年六组所有问题案卷、越级审批记录全部备份存档,只当作内部流程备案,不声张、不挑明,默默攥住了最关键的凭证。
另一边,重案六组的工位上,气氛压抑又别扭。
经过现场被抓现行、赵副局长强行兜底这件事后,几人心里都憋着情绪,只是没人敢明着质疑上级,只能借着讨论案情的由头,慢慢生出争执。
午后,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眼下这起高档小区命案后续怎么结案。
陆思远性子直,最先耐不住,皱着眉低声抱怨:“这案子现场痕迹被弄坏,线索断了一大截,以我们组的能力,根本破不明白。按正常流程,本该交给五组主导,我们辅助就行,现在硬塞给我们,到时候破不出来,背锅的还不是我们?”
许知予也跟着小声附和,满脸茫然无措:“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以往好多案子也是,明明线索卡在关键地方,上面直接一笔签字封存,不让往下查,说是交给我们结案,可我们根本理不清头绪,每次都只能草草收尾。”
江奕辰缩在一旁,犹豫半天,也怯生生补了一句:“赵局总是把疑难案都分给我们,还说相信我们能搞定……可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根本没那个默契和实力,这样硬扛,迟早要出大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心里话,核心意思就一个:
高估了六组能力,案子硬塞过来,流程不正常,线索总被半路叫停,根本没法正经破案。
沈泽屹听得脸色越来越沉,压低声音呵斥:“都少说两句!赵局分管刑侦,怎么分派案件、怎么审批结案,自然有他的考量。他愿意信任我们、给我们机会历练,你们别私下乱揣测、乱抱怨。”
苏荷语也跟着帮腔,稳住众人口径:“就是,领导有领导的安排,我们只要服从命令好好办案就行,不用想太多,也别乱议论上级。”
几人被沈泽屹一训,只好闭上嘴。
这话,一字一句,都被刻意坐得稍近、假装整理资料的汵涵听在了耳里。
她不动声色,默默把这些对话记在心里,转头悄悄走到彧疆、林妍衿、陈可凡身边,低声把六组几人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他们觉得,赵局是看重他们、信任他们,故意给机会历练,所以才经常把难案分给六组,还直接越级审批结案。”
林妍衿眸光微冷,瞬间抓住了破绽:“可赵副局长在支队会议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例会,他当着全队的面,说重案六组办案风格偏保守、经验尚且不足,重大疑难案件,本该优先交由我们五组攻坚。”
陈可凡立刻接上:“这就对不上了。一边私下跟六组说,相信你们、特意给你们历练机会;一边在公开场合,又评价六组能力不足、难堪大任。前后说辞完全矛盾啊。”
彧疆眼底掠过一丝深谙世事的清冷:“不止这些。我记得前阵子有一桩跨区连环案,赵局当面跟叶队说,怕六组人手薄弱、扛不住压力,暂时不分配重案给他们。可转头私下审批,又把同类型的悬案悄悄塞给六组,还跳过所有正规流程。”
一边公开贬低、顾虑六组能力;
一边私下吹捧、强行给六组塞案子、越级兜底。
两套说辞,完全相悖,逻辑根本圆不上。
汵涵顺着心理侧写的逻辑往下分析:“六组的人真心觉得是被信任、被器重,心里毫无防备,只当是领导偏爱;可赵副局长公开表态却截然相反,刻意压低对六组的评价,明着不敢重用,暗里又全权包揽他们的案卷审批。这种言行不一,绝不是普通上下级的正常相处模式。”
几人瞬间达成共识。
嘴上说六组能力不足、不宜担重案;
背地里又专把疑难案、烂尾案压给六组,还一手包办所有问题案卷的越级签字。
再加上六组内部已经开始出现心态分裂、私下争吵。
就在这时,叶诗菡从办公室走出来,恰好听到了几人最后几句分析。
她眼神淡淡扫过还在低声别扭争执的重案六组,又看向神色了然的重案五组,心底瞬间通透。
不用硬查、不用强逼。
就用六组内部的私下言论,对上赵副局长公开场合的表态,言语错位、逻辑割裂,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下班的铃声早已响起,刑侦支队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几位加班警员,重案五组的四人还留在工位,对着六组的案卷审批记录,默默梳理着所有矛盾疑点。
叶诗菡拿着那份整理好的、赵副局长越级审批六组案卷的明细报告,神色沉静地走向市局副局长办公室。
事到如今,赵副局长言行不一、越级越权、操控六组的马脚已然暴露无遗,她没必要再继续旁敲侧击,打算当面摊牌,即便没有彻底扳倒他的实锤,也要逼他露出更多破绽。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赵副局长的声音从办公室内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进。”
叶诗菡推门而入,反手关上办公室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案卷报告放在桌面上,推到赵副局长面前:“赵局,这份是重案六组建组以来,所有违规越级审批的案件明细,每一起案件的结案、撤案、线索封存,全是您直接签字,全程绕过支队的正规流程,我需要您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副局长原本低头看着文件,闻言抬眸,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意,他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报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强势的威严掩盖。
“叶队长,你这是在……质问我?”他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周身散发着身居高位的压迫感,“我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调配案件、审批结案,本就是我的职权范围,何来违规一说?”
“职权范围内,是遵循支队办案流程,而非一手遮天、无视支队管理层,刻意包庇重案六组。”叶诗菡眼神坚定,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语气铿锵,“六组办案能力不足、屡屡违规,甚至出现破坏命案现场的恶**件,您多次偏袒、越级压事,根本不是正常的领导履职,而是刻意操控、掩盖问题。”
她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您私下告诉六组,是信任他们、给他们历练机会,可在支队会议上,您却当众说六组经验不足、不堪重任,前后说辞截然相反,您又该怎么解释呢?”
被戳穿所有伪装的赵副局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火。
他本以为叶诗菡只是心存疑虑,不敢轻易与他正面抗衡,却没想到她已经掌握了所有细节,甚至看穿了他的双重说辞。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伪装,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彻底撕下了平日里温和正派的面具。
“叶诗菡,我劝你识相一点,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查的事别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裸的威胁,“你还年轻,能坐上支队队长的位置不容易,别给自己惹麻烦,更别想着……跟我作对。”
“我身为刑侦支队的队长,维护办案纪律、追查案件真相,是我的职责,不存在该不该管。”叶诗菡丝毫不退让,“您利用职权包庇违规人员、破坏办案流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冥顽不灵!”
赵副局长彻底被激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绕过办公桌,大步上前,在叶诗菡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巨大的力道瞬间收紧,叶诗菡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掰开他的手,呼吸变得急促,却依旧倔强地盯着他,没有丝毫屈服。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所有案卷报告销毁,不要再追查六组的事,就此作罢,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赵副局长眼神凶狠,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已然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了凶残本性。
而此时,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彧疆见叶诗菡进去许久没有动静,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有意外发生。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微微俯身,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去。
这一眼,让他瞳孔骤缩,周身瞬间爆发出冷冽的戾气!
只见办公室内,赵副局长双手死死掐着叶诗菡的脖子,脸色狰狞,而叶诗菡面色泛红,呼吸不畅,却依旧奋力反抗。
“队长!”
彧疆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脚踹开办公室门,大步冲了进去,伸手狠狠攥住赵副局长的手腕,用尽全力将他的手从叶诗菡脖子上掰开,随后将叶诗菡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如同坚实的屏障,挡在两人之间。
“赵副局长,你在干什么!”
彧疆眼神冰冷刺骨,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声音低沉又带着怒火,死死盯着眼前恼羞成怒的副局长,身高带来极强的威慑力,让赵副局长下意识后退一步。
叶诗菡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脖颈处留下清晰的掐痕。
赵副局长看着突然出现的彧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彧疆,你怎么进来了?我和叶队长只是在讨论工作,发生了一点争执,没必要大惊小怪。”
“讨论工作,需要动手掐着我们叶队的脖子?”彧疆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赵局,您身为市局分管领导,知法犯法,动手威胁、施暴在职警员,还试图掩盖自己越级越权、包庇重案六组的罪行,你觉得,这种说辞能说得过去吗?”
他依旧将叶诗菡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副局长,一字一句道:“六组所有违规案卷、您前后矛盾的说辞、刚才动手的行径,桩桩件件,都足以证明您心怀不轨。您不要再试图狡辩,您的马脚,早已暴露无遗。”
“我没有!”赵副局长色厉内荏地吼道,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心虚,“是叶诗菡无理取闹、恶意揣测上级,我只是一时冲动,算不上施暴!”
“一时冲动?”叶诗菡缓过气息,走到彧疆身边,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赵局,从你操控重案六组、越级审批违规案件,到如今动手威胁上级下属,你已经触犯了纪律与法律,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赵副局长看着眼前态度坚决的两人,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甚。
却依旧仗着自己的身份,试图强硬到底。
而彧疆眼神坚定,周身冷冽的气场,早已做好了与他彻底对峙到底的准备。
办公区外,林妍衿、陈可凡、汵涵察觉到不对劲,匆匆赶来,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瞬间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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