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在街上,其中一个时不时龇牙咧嘴地揉揉脖子、捶捶肩,赫然是阿空。
昨晚他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师兄叫起来,说阿晞房间的门坏了,没法睡,去他房间休息了。
阿空睡眼惺忪地点点头,觉得师兄做的很对,刚要挪挪身子给他让个位子,就被他一脚踹下了床,然后在坚硬的地板度过了一整夜。
这不,早上一起来,腰酸背痛腿抽筋。
祁晞充满歉意道:“抱歉,阿空师兄,因为我你受累了。”
阿空摆摆手正要说话,乔堇不以为意道:“实在不行,等会儿回去扎两针就好了。”
真是活祖宗啊!阿空摆手的幅度更大了。
“没事没事,等会儿就好了。”
他朝祁晞笑笑,保留住最后的尊严。
玄机门的告示贴在街市尽头的告示栏,告示栏上有寻人的、抓贼的,其中最醒目的当属玄机门的告示,一共两张,贴在中间的位置,旁边还多了个空位没人贴。
“不对啊。”阿空揭下告示,疑惑道,“这么好的位置怎么还空出来一个?”
祁晞上前查看,也觉出不对来。这空位大小和玄机门所用纸张大小差不多,上面还有新鲜的胶痕,显然被人揭下来不久。
祁晞和乔堇对视一眼。
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
阿空显然也明白了,倒是十分乐观道:“没关系,难道还有人的医术比得过我们?”
“北境之内,阿空师兄的医术自然无人能及。”祁晞适时捧场道。
“那是当然!”阿空得意一笑,将告示收入怀中。
玄机门在北境偏北的方向,简直是雪窝子中的雪窝子。
这一带都没什么人,看着格外荒凉一些。大门紧闭,好在门前积雪还是有人扫的,不至于迈不动腿。
祁晞早起后练了一会儿剑,如今身披狐裘,倒也不觉得很冷。
“笃笃笃”,阿空上前拉起铜环,叩击木门,发出厚重的声响。
没多久,门被打开。
是一个约莫九、十岁的小童。
小童抬头的瞬间,阿空忍不住呆了一秒。
玄机门一个守门的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请问各位是揭了告示,前来给掌门会诊的吗?”小童没有理会他呆滞的目光,只瞧了眼他手中的告示,笑嘻嘻问道,似是已经习惯。
“我等是神医祁照的弟子,听闻贵派掌门身中奇毒,特来一试。”乔堇上前行礼,笑得一派温柔和煦,并没有遮掩身份。
看清他的脸后,那漂亮小童也怔了一瞬,似是被乔堇的气质容貌所惊,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祁晞,眼中惊艳之色更是难掩。
小童很快敛下神思,笑道:“看来今天有很多贵客来访,请进。”
祁晞微笑行礼,心中却思忖着他话中玄机,想来今日拜访玄机门的,确实不止他们三人。
北境辽阔,玄机门占地不小,楼宇建筑古朴恢弘,所植之物皆是雪松。不像什么鱼龙混杂之地的歪门邪道,很有大派之风。
不过有些特别的是,无论是方才开门的小童、现在引路的小童还是一路上遇到的弟子们,无一例外,皆为男子。
且他们都长得特别好看!十分妖孽的那种好看。
大概全北境的妖孽男子都在这里了,祁晞想着,忽然觉得确实挺邪门的。
与外表相反的是,他们穿着素雅,霜色衣袍无纹无饰,只在袖口处有一个蝴蝶的图腾,腰间悬挂着一支笛子。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既矛盾又和谐,让人心生探索之欲。
引路童子将他们带到大堂门口,颔首致礼后便进去通传了。
三人刚到堂前,一阵欢声笑语就从里面飘了出来,往里头一瞧,阿空瞬间没什么好脸色。
正是殷憷、付颜一行人。
还多了个生面孔,一面白如纸、形容阴鸷的老头。
此时,他们正在和一个妖孽得不行的男子谈笑风生。
那男子得到消息,面露惊讶,和殷憷告了声罪后,出来迎接他们。
“在下玄机门大弟子苏锦离,各位竟是祁先生的弟子!久仰神医大名,失敬失敬。”苏锦离谦和地行礼道。
“我比各位虚长几岁,若不介意,随门内弟子唤我一声苏师兄便可。”
他看上去不到三十岁,长了一张桃花面,面上一双狐狸眼,看人的时候似勾非勾,便是不笑都惑人得很,更不要说笑的时候有多撩-人。
祁晞等亦回之以礼,表示乐意之至。
这时,殷憷也站起身,朝他们走来。他今日着的高领紫袍,伤口处被遮掩,除了脸色有些白以外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神色平静,似是不经意扫了一眼祁晞的颈间,上面已然光洁一片。
付颜更是言笑晏晏地上前打着招呼,好像完全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除了阿空神色不虞,众人都挂着一副笑脸,只是这笑有几分真意,自然无人深究。
苏锦离的视线在他们中打了个转,随即笑道:“看来几位都是旧相识,那便再好不过了。”
乔堇笑容不变,却有几分冷淡:“几面之缘罢了。”
“乔公子,你可真见外。”付颜嗔道,“不过我们还真是有缘,哪哪都能碰见。”
她掩唇一笑,好似十分欢喜。
“可不是嘛。”阿空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付小姐这么活泼美丽的姑娘,最后却要嫁给殷憷这种小人。
祁晞见过礼便没有再开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默不作声、眼神阴郁的老者。
殷憷显然也是揭了告示来的,可他们又不会治病,那么这老者身份就不简单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乔堇了然开口:“这位可是毒医赵渊?”
赵渊冷哼一声,神色高傲:“算你有点见识,正是老夫!”
乔堇闻言笑笑,眼里却兴致缺缺,赵渊的脸色霎时又难看了几分。
阿空在祁晞身侧,小声解释道:“赵渊极其擅长制毒解毒,但几乎从不看病问诊,所以名声不是很好,人称毒医,也不知殷憷这厮是砸了多少钱才把人请来。”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成一团,看似和谐的场面实则暗流涌动。
苏锦离笑着打圆场:“各位远道何来,玄机门招待不周,还请先喝杯茶吧?”
说着,一边招呼他们进去坐下,一边招了招手,又是几个妖孽男子端着茶上来,将茶盏置于他们身前的桌案。
茶的味道十分清幽,似兰非兰,端起便是扑鼻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欲罢不能。
茶汤清澈,泡开的茶叶像一朵朵小花,带点红,非常特别。
“这是什么茶?!我怎么从未见过?”阿空惊喜道。
苏锦离笑着说:“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家师爱茶,这是他老人家自己研究种植的花茶,名为‘欢颜’,希望各位不要嫌弃才好。”
大概是提到了自己中毒的师父,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阿空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吹了吹,喝了一大口:“不嫌弃不嫌弃,掌门真厉害啊,这茶要是拿出去卖,只怕很快就一抢而空了,哈哈哈。”
见他真心夸赞,苏锦离一扫沉郁之色:“公子喜欢就好。”
众人接连喝了茶,纷纷露出赞许之色,就连那阴郁的赵渊,脸部肌肉好像都放松了些。
殷憷放下茶盏,笑道:“不知苏师兄打算何时带我们去见掌门?在下心中甚是担忧,不敢延误病情。”
提到掌门,苏锦离微微叹口气:“并非我有意拖延,只是师父所中之毒实在古怪,不仅昏迷不醒,更甚时还会怪叫伤人!”
他十分伤神道:“今日早上,师父他又......我怕他不小心伤到各位,这才没请你们过去。不过再稍等片刻,想必师父便会稳定下来,届时再请各位前去看诊。”抱了抱拳,面色哀伤忧愁。
既是如此,其他人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是又宽慰了他几句。
苏锦离强撑笑意道了句没事,命弟子们再上了些茶和糕点。
不消多时,一个弟子疾步上前对他耳语了几句。
待那弟子退下后,他显然高兴了许多:“师父已经好些了,各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小院一看就是年份久远且没什么人住过,支撑的石柱都有些斑驳,破损之处也没有修缮,周围连棵绿植都没有。
实在不像一派掌门住的地方啊,
不等他们发问,苏锦离道:“师父发起病时十分骇人,又扔又砸,原来的寝院被破坏得不轻,根本无法住人。况且师父受不得惊扰,这里没什么弟子行动,比较安静,这才......”
他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之色,似乎无法继续说下去,止住了话头。
“确实安静,确实安静。”阿空干巴巴地附和两句,其他人也都笑着表示理解。
院子外面破旧,里面倒还算整洁。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着实引人惊诧。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子躺在床上,他面色惨白,形容枯槁,唇色深得发紫。清瘦的四肢被小臂粗的铁链拴住,铁链长度堪堪三米左右,连到房门的距离都没有。
他眉头紧皱成“川”,嘴角颤抖,显然异常痛苦。
苏锦离似是不忍再看,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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