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卿久昭低头思索着,语气里有些不确定,抬眼却见祁晞正定定地看着他。
就连基本没正眼瞧过他的乔堇,此时也将目光从书卷转移到他的身上。
卿久昭颇为受宠若惊,随即自我怀疑道:“难道我说错了?”
散开的书简被重新卷起,乔堇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从容道:“卿公子说得没错,只是不知是从何处听说的呢?”
奇花异草的相关记载少之又少,即便有心去找,也很难找到。
而他一个买卖香料的商户之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卿久昭面不改色,解释道:“我小时候听别人说的。”
“卿公子可记得是何人?”祁晞询问道,面色关切。
“祁姑娘是想找到这琉璃草吗?”卿久昭不答反问。
意识到自己的急切,祁晞微微调整了面部表情,笑着搬出了当时对苏锦离说的那套理由,只是除了寒山雪,又加了一味琉璃草。
卿久昭恍然大悟,看向祁晞的眼神满是赞许:“祁姑娘真是心地善良讲义气,竟为好友这般奔走。”
乔堇闻言,目光在祁晞身上转了转,才道:“那卿公子是否记得呢?”
“这个嘛......”卿久昭略一思忖道,“我年幼时贪玩,总爱一个人跑到林子里抓虫打鸟,结果有一次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幸得一位长者相救。”
“他救我时,我正晕着,”似是陷入了回忆,他说话间断断续续,“等我有些意识了,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叫他长老......还提到了真什么宫的,又说琉璃草如何如何珍贵,问他怎么存放......恰到此时,我又晕了过去。”
祁晞和乔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耐心听他后文。
卿久昭微微一笑,略惆怅道:“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救我的人应是真言宫的长老,而真言宫则是如今江湖中最为隐秘、狠辣的存在。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在自家床上了。爹娘说小厮们找到我时,我就躺在林子里,身上一丝伤口也无,只是怎么都叫不醒。”说着,他露出玄乎其神的表情。
“我将事情经过告诉爹娘,结果他们偏不信,非说我是犯了癔症!”卿久昭不满地拍了拍大-腿,笃定道,“可我坚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的。因此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历历在目啊!刚才一说到奇花异草,我便立刻想起这琉璃草了。”
他说这些时神情真挚,语态表情都恰如其分,不似作伪。
乔堇薄唇微勾,不经意道:“请问卿公子幼时家住何方啊?”
“我祖籍在西南一带,”他笑呵呵地回答,“后来又举家去了江陵。只是这些年我们一家三口并没有固定居所,随着家父四处奔走行商,走哪算哪。”
“既然如此的话......”乔堇若有所思道,“若是公子想家了,该如何找到令尊呢?”
卿久昭毫不担心地灌了口茶,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他都渴了。
“乔公子,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家还是有几间香料铺子的,如果我想回家了,到时候只用通传一声掌柜的,他们自然有法子联系到我爹。
“只是,我可不能告诉你们店铺的名字和方位,”他神秘一笑,似是知道乔堇接下来会问什么,“不然若是你们嫌我烦,向掌柜的告发我,我就没法继续游山玩水了。”
乔堇失笑:“卿公子多虑了,我们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卿久昭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回答。
一阵马蹄声传来,祁晞朝窗外看去,赫然是阿空。
他翻身下马,手里还揣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师妹,你看!官府给的赏银,足足有一百两呢!”
正巧对上祁晞的视线,阿空扬了扬荷包,语气十分雀跃。
其实这一百两也就刚够他身上那套衣服钱,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但这是官府的奖励、英雄的勋章,阿空因此格外高兴。
祁晞也开心地笑了,招呼他赶紧上来歇着。
一通快马下来,阿空的脸上已是汗涔涔的。
“师妹,你不知道,你和师兄可是做了天大的好事啊!”他猛地灌了几杯茶,气都没喘上一口继续说道,“这窝山匪盘桓在这一带很久了,劫掠了不少富贵人家,还强抢民女!但他们阴险狡诈、行踪不定,一直都没被抓着。”
阿空叹了口气:“官府的人正束手无策呢,贴了悬赏告示也无济于事。”
随即,他眼神攸的亮起:“这不,还好师妹你率先听到了卿公子的呼救声,不仅救了他,将土匪头子制服,还把所有山匪一网打尽!”
分别朝祁晞和乔堇竖了竖大拇指,阿空钦佩道:“你俩可算是为民除害,大功一件啊!”
卿久昭庆幸感慨道:“可不是嘛,若非祁姑娘和乔公子,我只怕命丧黄泉了!”然而他又露出好奇的神色,“只是此地离我遇害处相隔甚远,还有这瀑布的流水声掩盖,祁晞姑娘又是怎么听到我呼救声的啊?”
被他俩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祁晞浅笑回应道:“我天生五感较常人敏锐,自然就听见了。”
闻言,卿久昭笑了笑:“看来是我命不该绝,才遇到了祁姑娘这样的神人。”
“那当然,我师妹厉害着呢。”阿空得意说道,将那包银子珍之重之地递交给祁晞,“师妹,你拿好了!这是你应得的!”
被他的样子逗笑,祁晞没有推拒,收下银子:“还要多谢阿空师兄,辛苦跑这一趟。”接着,她打开荷包,取出大约三分之一,放在阿空怀里,“这也是阿空师兄应得的。”
阿空挠了挠头,嘴上说着不辛苦,但也没有拒绝祁晞的一番好意。
随后,她又取出剩下的一半,交到乔堇手上:“还有这一份,是属于师兄的。”
祁晞的眼睛弯成月牙,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似是被她感染,乔堇不知何时绷直的唇角再度勾起,接过银子的手指微微蜷起:“多谢师妹。”
见他们师兄妹间其乐融融,卿久昭不由得打趣道:“是不是还应该有我一份啊?要不是我舍身诱敌,祁姑娘和乔公子也没机会行侠仗义啊!”
祁晞闻言摇头失笑。
阿空想了想却觉得有点道理,拿出一块递给卿久昭:“确实,那这个就给你吧!”
卿久昭面露惊讶,有些意外。
他玩笑般随口一说,倒没想到阿空真的会给。
“愣着干嘛?”阿空举了半天没见他接,开口催促道。
“那就多谢祁公子了。”卿久昭笑笑,将银子收了起来。
他们于此地停留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若再耽搁下去,恐怕难以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落脚点。
现在事情也都处理完了,阿空向乔堇问道:“师兄,咱们继续上路吧?”
乔堇点点头,掀开车帘将车夫唤来,吩咐了些什么。
车轮再度滚动,车厢内仍然四平八稳。
阿空放松下来,这才觉得有些疲惫,刚想闭上眼眯一会儿,却发觉车头转了个方向行驶,并不是回祁莲山庄的路。
“怎么回事?”他惊诧道,“咱们不回家吗?”
目光在几人间流转一通,阿空发现除了自己,其他三人都很淡定,应该是一早就知道了路线有变。
“嗯,改道西南。”乔堇抽出一卷书简,头也没抬地说道。
不管卿久昭所言是真是假,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放过。
“啊?!”阿空惊叫出声,才短短一个时辰,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见他困惑非常,祁晞简要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没想到下一味药引的线索来得这么快,阿空自然为乔堇高兴,同时心里又有些不满。
他是触了什么霉头吗?怎么每次有大事发生,他都不在场!只能靠师妹的三言两语了解个大概,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真是气煞他也!
眉毛舒展又拢起,阿空的面色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跟变戏法似的。
祁晞自然明白他这变化从何而来,只是禁不住想要笑出声。
不过最后她还是体贴的忍住了。
“如此一来,咱们既可以领略西南风光,还能见识一番神秘的真言宫,阿空师兄难道不兴奋吗?”祁晞语气柔和,劝慰道。
“我当然高兴,只是......”说着,阿空撇了撇嘴,终究没有吐露出心中的不快。
这到底是件大好事,虽然他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不好使性子。难不成,还要叫师妹来哄他这个师兄吗?像什么样子!
心如电转间,那点子不痛快也消散了。
阿空抬眼,见祁晞仍瞧着他,好像在等他的下文。
他立刻摆摆手笑道:“嗐,没什么。师父那边可有交代?”
他们半月前就传信给师父要回去,如今却连人影都没见着,还要半路改道,若不早些告知师父,恐怕回去定要被狠狠骂一顿。
“我方才已经让赵叔飞鸽传信给师父,放心吧。”乔堇淡淡道。
赵叔是他们的马车夫,也是祁莲山庄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
阿空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西南之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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