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姑姑,好久不见。”卿久昭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勾着唇角,眼神却满是仇恨与憎恶。
那是一个怎么看,都很扭曲的笑容,让人不禁后背发凉。
祁晞惊愕回头,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她知道卿久昭的身份不简单,也知道他可能和真言宫有所关联,因为他看似无意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推着他们精准走向这里。
就算是凑巧,也实在太巧了一些。
只是,事实好像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不可思议。
其他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俱是被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
偌大的殿宇中,空气好像都凝结起来,安静的有些可怕。
紫玉看着卿久昭,眼神渐渐恍惚起来,她喃喃道:“像,真像啊......”又神情一变,嘲讽般地睨了眼祁晞,“但长得太像,也是很让人讨厌的。”
见她突然把目光转向自己,眼里还满是厌恶,祁晞皱了皱眉,一时之间有些不明所以,不知她的恶意从何而来,更不知她在打什么哑谜。
卿久昭却清楚地明白紫玉在说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他和妹妹的长相,一个随了爹,一个随了娘。只有瞳孔的颜色相像,俱是遗传了灵萱,颜色比常人要深些。
“可我不是他,”卿久昭嘴角弯起的弧度不断扩大,“因为,我会毫不手软地杀了你!”
话音刚落,他一个箭步上前,拉住祁晞的手腕,脚步轻移,瞬间就到了殿外。
速度之快,竟让祁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想要挣脱他的桎梏时,却见卿久昭垂下眸,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是说不出的温柔与破碎。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阿晞,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被这眼神里的情感震住,祁晞不自觉停止了挣扎,任他握着她的手腕。
瞧着师妹被拉走,阿空立刻从惊讶中回神。他怕卿久昭对她不利,想冲上去救她,可脚步刚迈出去,就被另一股力量给拉住了。
阿空回头时,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师妹危机当前,师兄不仅没有出手相救,竟然还拦他?!
对上他惊愕的眼,乔堇没有松手,而是摇了摇头,笃定道:“她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他目光灼灼又从容不迫,所说的话很难不让人信服,阿空渐渐被乔堇的眼神所安抚,冷静下来。
是啊,师兄向来把阿晞当成宝贝似的看着,若真有危险,他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思及此,阿空收回脚步,敛了神色,看卿久昭那厮到底想干什么!
付颜和殷憷也早已面色如常,分别对叶萝和七杀小声吩咐了句什么。
朝着满脸冷漠的紫玉笑了笑,卿久昭一手拉着祁晞的手腕,一手摸向怀中。
那是一支特制的烟花信号。
不等紫玉过来,他迅速咬开引线,朝空中掷去。
“砰”的一声,如一道惊雷,炸得人耳朵发麻!
不多时,弟子们听见响动,都四面八方的朝这边汇集起来,将大殿围住。
其中几个急急忙忙地朝紫玉奔去,嘴里大喊:“不好了宫主!有一大群人上了山,朝这边攻来了!”
“他们人数众多且早有防备,轻易就化解了我们的蛊毒,只怕马上就抵挡不住了啊!”
真言宫的弟子主修蛊术,其次是轻功,至于真刀实剑类,出挑的不是没有,只是相对较少,大多数人都武功平平。
毕竟这蛊毒十分霸道,无需打斗,也能让一届高手悄无声息地死去。
可如今,对方显然同样精于此道,丝毫不受影响,武功还都不弱,他们能不急吗?
紫玉瞪他们一眼,厉声道:“慌什么!”
她盯向卿久昭,展颜一笑:“阿昭,你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我知道你没死,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毫无准备呢?”
腰间的金玲随风摇晃,她解下了其中的一个。
这铃铛有八角,粗略看上去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可祁晞眼力极好,定睛一看,发现上面竟然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好,但还没来得及提醒卿久昭,只听阵阵铃声响起。尖利刺耳,似鬼魅哀嚎,断续间极有规律。
紫玉神色漠然,轻轻摇动着铃铛,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或惊慌、或恐惧、或愤怒的弟子们纷纷变脸,仿佛在一瞬间戴上了相同的面具。
他们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具具行尸走肉,随后,机械般地举起刀剑,朝卿久昭等人砍去!
锋利的刃上闪着紫色的光,显然淬有蛊毒。
卿久昭的脸色也变了,他惊愕地瞪向紫玉,恨声道:“你竟然练成了禁术?!”说着,一脚踹开冲过来的弟子,又夺走另一个弟子劈来的剑,顺势砍断了他的手臂。
松开祁晞的手,卿久昭将她护到身后。而祁晞则立刻抽出了腰间的秋水,一剑刺穿敌人的琵琶骨。
乔堇等人也纷纷加入了战局。
奇怪的是,那些人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捡起掉落的武器,从地上再度爬起,只攻不守,力大无穷,很是难缠。
付颜飞出去一把暗器,割断了几人的喉咙,可那些人倒下去不过两秒,竟然也站起来了?!
玄机门的幻术已经够让人恼火了,谁知这真言宫的蛊术更是难以招架!付颜皱紧了眉,脸色青黑:“见鬼,怎么专碰上邪门的东西!”
叶萝与她背靠着背,紧紧抿着唇。
找了个间隙,叶萝依照付颜先前的吩咐,也抛出了烟花信号。
空中炸开一朵浅绿色的花。
下一秒,冰冷的剑光自四面八方汇集,同时朝她们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阿空飞身而来,帮她们分担了一部分火力。
“你们没事吧?”他着急回头,一时没有留意身前。
一记飞刀从阿空耳边擦过,发出破空之音,正中敌方眉心。
那人如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倒下,手中的剑飞了出去。
“祁公子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付颜动作未停,没好气道。
阿空则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敢分心。
殷憷不会武功,七杀一边躲避带毒的剑,一边护着他,额头上汗珠细密,明显有些吃力了。
“东西给我。”殷憷冷声道。
七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从怀里掏出烟花信号,扔给殷憷,又迅速挡下斜刺的一剑。
殷憷拉开引线,随着他的动作,天空中又出现一朵浅红。
惊雷、浅绿、浅红,前前后后响了三次。
若是山下不知情的人见了,估计还以为是有人闲的没事干,在白日里放烟花。
而山上早已是尸身血海,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引人作呕。
乔堇倒是游刃有余,他边挡边退,直至祁晞身边。
不远处的紫玉气定神闲、媚眼如丝地看着眼前一切,周身弟子将她围起护住,一丝缝隙都无,让人难以靠近。
见付颜和殷憷都发出了信号,她不慌不忙,只是加快摇铃念诀的速度,甚至,放出了毒虫。
那些弟子本来就中邪般的难缠,倒下又站起,源源不绝似是没有尽头,如今随着铃声的愈发急促,他们的攻势也更猛烈了。更不用说还要小心飞来的毒虫!
实在令人心力交瘁,防不胜防。
“这到底是什么?”祁晞蹙眉问道,额角沁出了汗珠。
“傀儡蛊。”卿久昭咬牙,抽空回应她,“此乃禁术,多年前被父亲毁于圣地,没想到,她竟然还......”
关于傀儡蛊,以及紫玉和卿皓的恩怨,还是大长老莫寻在后来告诉他的。
当年,一次圣地祭典中,紫玉借口溜走,跑进藏书阁。
此时众人都在祭典上,藏书阁亦无人看守,她便趁此机会,偷走了有关“傀儡蛊”的修习典籍。
正当她翻看时,被一个弟子无意发现,禀告给了卿皓。
“傀儡蛊”是禁术,偷习者当处死。
东窗事发,紫玉哭着恳求卿皓饶恕,又在他门前跪了三天三夜。
见她诚心悔过,且念在是自己师妹的份上儿,卿皓没有杀了她,只是当众处以鞭刑,以此警示众人。
为杜绝此次事件重演,卿皓在圣地烧毁了所有禁术,自然包括这“傀儡术”。
谁知,她竟然贼心不死!表面乖顺,实则谋权夺位,害死卿皓、逼死灵萱,如今,甚至练成这邪术,控制了真言宫所有弟子!
思绪未断,有两个弟子朝卿久昭袭来,分别刺向他的肋下和腰腹。
乔堇帮他挡开其中一剑,沉声道:“付颜和殷憷的人应该不多,支援有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会体力耗尽,若是不小心中了毒,只怕情况会变得更糟。”
“师兄说的没错,”祁晞面色凝重,“你可知有什么办法,能破解这蛊术?我看那些弟子的手腕上好像都有黑点,是什么东西?”
卿久昭和乔堇原本只顾着攻击和抵挡,没有注意他们的手腕,经祁晞的提醒,他们才着重观察了一番。
确如她所言,那些人的手腕上都有一个黑点,很不起眼,像是颗痣。
“是蛊虫,”卿久昭道,“子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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