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莫寻绕到寒潭的另一侧,祁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地面上赫然有一个凹槽。
瞧着这块凹槽的形状,祁晞明了地点点头,她蹲下身,将玉佩放上去。
果然,不消片刻,平静的潭水骤然朝两边涌去,一分为二,生生开辟出一条道来,直通花草盛开之处。
虽然早就知道真言宫的机关阵法不凡,祁晞还是被眼前所见震惊到,片刻才回神。
莫寻笑了笑,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玉壶给她。玉壶看上去和普通的没什么不同,只是制作精良了些,触-手生温,壶口比一般的要大。
祁晞接过玉壶,有些不明所以:“这是......”
“这是少宫主备下的,”莫寻道,“他知道圣女要来取琉璃草,便让我把这个给你。此玉壶乃天冰暖玉所制,外暖内寒,若将寒潭水盛放此内,可以保持其温度、性状不变,琉璃草也可存活其中。”
祁晞闻言揭开壶盖,伸手往里探了探,确实寒气逼人。
她缩回手,心中不无感动:“哥哥有心了。”
接着,手持玉壶朝寒潭中央走去,虽说不必下水,可寒潭的寒气甚重,她的脸很快就白了几分。
祁晞揭开玉壶,取了寒潭水,随后将琉璃草小心地放进了玉壶内。
做完这一切后她立刻上岸,再次将玉佩放入凹槽,潭面恢复如初。
......
当回春丹只剩两颗时,祁照匆匆抵达了真言宫。
阿空和祁晞守在机关林前迎接,一见到祁照便立即行礼拜道:“师父。”
好似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祁晞面色一松,却莫名泪意翻涌。
“好啦,别拘泥于这些俗礼,快快带我去见阿堇吧!”祁照摆摆手。
他得了消息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飞驰而来,一个随从都没带,此刻正心急如焚。
“是。”祁晞定了定神,应道。
瑞兽香炉中轻烟缥缈,缓缓升腾。
祁晞和阿空都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偌大的房内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许久,祁照收回手,长长叹了口气。
祁晞的心也随着这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她实在忍不住,问道:“师父,可有转机?”
“能做的你们都做了,剩下的,便看天意吧。”祁照语气沉沉。
“师父,难道连你也没有办法吗?”阿空急道,“当年是您救回了师兄,就不能再救第二回吗?”
祁照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啊!当年他中毒后,同样是服用了回春丹才能留着口气等我来救。可我费了大半年的工夫,也不过是清除了他体内的一部分毒。千机醉本就霸道至极,在他体内存续多年,如今余毒直攻心脉,便是我,也难呐!”
目光落在乔堇毫无血色的脸上,他更生气了:“这臭小子,真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活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祁晞讷讷开口,嗓音发闷,“若不是我急于杀死虫王而毫无防备,师兄也不会为了救我,变成如今这样......”
朝祁照使了个眼色,阿空一脸严肃:“师妹,你又胡说不是!若不是你杀了虫王,我们早就死在那暗室了。此事你无需自责!”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祁照轻咳两声道:“是啊阿晞,我是生这小子的气,与你无关,你别瞎想啊!”
知道他们不过是在安慰自己而已,祁晞勾起唇勉强笑了笑。
突然,她想到祁照方才说的话,福至心灵:“师父,您说难,但并不是真的毫无办法,对吗?”
阿空闻言,眼睛瞬间亮起,眼巴巴地瞅着祁照。
祁照又叹了口气,沉吟片刻才道:“是还有一个法子。我听闻真言宫善蛊,有一种蛊名为‘寒蟾’,在吸食人血液同时,也能吸取人体内的毒素。若是能用此蛊引出他身体里一部分的毒,兴许他就能醒来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可这个法子凶险无比,未必能成啊!就算成了,阿堇也活不了多久。原本他的身体还能再撑三年,若是三年内找齐药引,便可大好。而如今这毒已入心脉,就算勉强救醒,他也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
“若两个月内,我们能找到剩下的药引呢!”祁晞连忙道,情绪激动。
“两个月,怎么可能?”祁照苦笑着摇头,“我和你们一样,想让他活着,好好活着!可奇花异草有多难寻,经历了这么些时日,你们想必是深有体会吧。”
“不!”祁晞语气坚决,“一定可以找到的!如今只剩下天幕泽兰和银星草了,一定可以找到的!”
半晌,祁照抬眼看向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他沉声道:“或许吧。”
祁晞终于笑开:“我这就去找莫寻长老,他应该会有寒蟾蛊!”
看着她飞奔而出的背影,祁照无奈摇头,口中喃喃:“兴许,这就是天意吧......”
“师父,您说什么呢?什么天意啊?”阿空不明所以。
“没什么。”祁照正色道,“准备一下吧,取我的银针来。”
“哦。”
......
“寒蟾蛊?”莫寻皱眉,“圣女可是想用此蛊,来吸取乔公子体内的毒素?”
“正是。”祁晞点头,神情殷切,“还请长老借我一用,您提出任何要求,我都答应!”
莫寻不在意地笑了笑:“寒蟾蛊罢了,何需什么要求?我并非不肯借,只是这蛊除了吸取毒素外,还会吸取人的血液。若到时不能及时将蛊虫引出,它便会吸干宿主的血,令人血尽而亡啊!何况他毒在心脉,风险会大大增加。”
祁晞却坚持道:“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顿了顿,她眼中划过一抹狠色,“我不会让师兄有事的。”
“好吧,那老夫便随你一同去吧。”莫寻妥协道。
“多谢长老!”祁晞深深下拜。
祁照用银针一一封住乔堇的周身大穴,防止蛊虫乱窜,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此时乔堇衣襟大敞,露出的胸膛同他的脸色一般灰白,是行将就木的颜色。
朝莫寻点点头,祁照起身,让出位置。
莫寻拿过一旁的匕首,在乔堇心口处划开一道口子,细密的血珠很快渗了出来。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蛊匣,里面赫然装着一只小巧的蟾蜍,蟾蜍通体雪白,拇指般大小。
莫寻将匣子靠近乔堇胸-前的伤口,原本昏沉的寒蟾似是闻到了血腥味,立刻精神起来,扭了扭身躯,一头跳进那道口子。乔堇心脏所在之处也随之鼓动,正是寒蟾在其中游走。
不消片刻,原本灰白的肌肤渐生莹润,浅紫的唇也慢慢恢复到了正常的色泽。乔堇眉头拢起,手指微动,好像终于有了知觉,能感受到疼痛。
惊喜地盯着眼前这一切,祁晞紧紧抿着唇,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和紧握的拳,暴露了她的心绪。
可没过多久,乔堇的皮肤又渐渐显现出失血的苍白来。
“不好!”莫寻眉头一皱,“快把寒蟾引出来!”
他一边说着,迅速在乔堇胸-前的穴位处点了几下,可那寒蟾只是静候不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眼见乔堇的脸色越发苍白,祁晞抽出腰间秋水,毫不留情的在手臂上连划三道。
大量的鲜血立刻淌出来,蜿蜒而下。
她倾身上前,将伤口贴近乔堇的。
做这些的时候她动作极其迅速,显然是早有准备,周围的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似是被她的血所吸引,蛊虫终于动了动。祁晞见状,又划下一道,温热的血不断滴落,和乔堇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顷刻间便侵染了他的衣衫。
寒蟾本就喜寒,自然被这寒凉血香诱惑,缓缓朝伤口处挪动,一点点露出了身子。原本雪白的蟾蜍已经通体漆黑,唯有一双眼睛,猩红无比。
它猛然跃起,贪-婪地朝着祁晞手臂而去,好在莫寻反应迅速,立刻将它拦于半空,用蛊匣将寒蟾收了进去!
他锁好匣子,说话间忍不住带了点责备的语气,连圣女都不叫了:“阿晞!你行事怎能如此鲁莽!若我一时失手或反应不及,你可知是什么后果?这要是让你哥哥知道了......”
祁晞用棉帕捂住伤口,笑着打断他的话:“莫伯伯,多谢您。您别担心,我这不好好的吗?不过,您可千万别告诉我哥哥啊,他伤还没好,不能动气。”
这声“莫伯伯”她叫得亲切又自然,莫寻那点子怒气也瞬间偃旗息鼓,只好无奈道:“你啊......真是跟你娘一模一样,惯会装乖巧的!”
祁晞俏皮地眨眨眼:“谁让莫伯伯疼我呢?”
莫寻笑着摇摇头,看了眼乔堇道:“这里应该没我的事了,我就先走了。你的伤记得上药,不要只关心别人,不顾自己。”
“是,辛苦您了。”祁晞点头应道,和阿空一起将莫寻送至门外,待他背影消失后,折返回床边。
“师父,师兄的情况如何?”祁晞低声询问。
祁照撤了针,处理好他心口的伤,擦擦额际的汗道:“寒蟾已将他心脉处的毒吸走了大半,明日,阿堇便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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