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只有膳堂,做的是大锅饭,没有什么选择。
免不了一些弟子嘴馋,又不方便下山,要么向厨房拿点菜自己做,要么就多给厨房些银子,自行点菜,打打牙祭。
这些厨子从前都是各地名厨,认真做起饭菜,比外面只好不差。
庄主长老们大多知晓此事,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再者,山庄中每月会有一批弟子下山义诊,虽说不收钱,但有的村民们还是会把铜板,或者吃食放在他们的门前。这钱攒来不易,所以这样的事情并不多见。
怀秀欢呼:“好啊好啊。”
林风打趣道:“那我们可要大吃特吃了。”
竹韵笑道:“行啊,就怕你们不够尽兴呢。”
一行人说笑着朝膳堂走去。
石蜜正在炼药堂批阅答卷,突然她神色一喜,赶紧拉过身边的丁香:“你看看这套答卷!”
丁香无奈笑笑,接过。
一瞧,难怪石蜜如此高兴,答卷字迹工整,思路清晰,无一处错漏,对于脉象的描述判断不仅正确且简洁明了,通俗易懂。
丁香刚准备说话,谁知白芨也拿着份答卷兴高采烈地大步走来:“这次弟子们都很出色,答得不错,尤其是这份,你们快来看看!”
石蜜和丁香相视一笑,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拿过来一看考号,果然如此,确是同一人。
白芨捋捋胡须,十分满意:“这位考生不仅给出了正确的药方,还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和仁善的心。”
其实好几位考生都答得很好,由表及里,抓到了病源。但只有这位,瞧出了对方的病症的同时,还瞧出了对方的不适。
那女病人气血亏虚,下肢容易酸痛无力,有的弟子未必没看出来,但是他们却没有在意,只专于她的病症,忽略了她的隐疾。
或者他们对于药材的使用把控还不够,一旦病症错综复杂就难以下手,所以挑了个明显的治,其它无伤大雅的小病就忽略了。
这可是医者大忌!
三位长老都十分满意,最终将考号和人名对上,石蜜自得地笑了。
她果然没看错,就是白天那个气质淡然,容色惊人的女子!
几位长老信誓旦旦,此等人才,他们炼药堂势必拿下!
此时,阿夕还在为明天的演武堂考核发愁。
演武堂已经发布了考核内容,一考箭术,有十箭的机会,中靶且靠近靶心最多者获胜。这一点她倒不担心,但是第二项考核,考的则是力气——拉硬弓。
硬弓专为测试臂力,并不是射箭。分为八力、十力、十二力。
八力对应八十斤,十力则是一百斤,十二力是一百二十斤。更有甚者,能拉动十二力以上的弓。
若她勤学苦练锻炼力气,射箭拉弓问题不大,但是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通过这么些时日的练习,她最多只能拉开十力,且十分勉强。
没有日积月累的练习,她不可能靠蛮力在这场比试里胜过他人,于是只能在第一场,她较为拿手的射箭上下功夫了。
思及此,阿夕翻身下床,穿戴好衣服鞋袜,抄起一旁练习用的弓箭,直奔演武场。
云水居。
月华如水,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皱作一团的锦被,也落在一张苍白如玉的面孔上。
乔堇靠着床榻的边缘,身体蜷缩成一团,泛白的手指紧紧扣住床沿,胸口间起伏剧烈,无法自抑地发出一声闷哼。
墨发披散着,汗水沾湿了发丝,贴着他微微侧过的脸。
白玉有瑕,颓靡又勾人。
良久,他的眼神自痛苦迷乱渐渐清明,又闪过一丝自我厌弃般的暴戾。
乔堇以手撑地慢慢起身,拿起一旁备好的衣物,去了净房。
再出来时,已是翩翩浊世、不染凡尘的温柔公子,除了稍显苍白的脸色,再看不出什么。
足尖轻点地面,只留下一阵残风。
......
没走几步,阿夕突然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向她迎面而来。
阿夕很是惊喜,她有好些天都没见着他了。
“师兄!这么晚了,师兄怎么还不休息?”
乔堇不答反问:“这么晚,阿夕又是去哪?”
他明明还是笑着,语气温和。可不知为何,阿夕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一股不同以往的冷淡和锐利。
见他脸色不太好,阿夕没有多想,也许是山庄事务繁多,累着了吧。
阿夕扬了扬手中弓箭:“演武场。”
夜已经很深了,她方才一手背后,师兄应是没有看清。
阿夕又笑着说:“师兄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夜色太好,出来走走。”
今日月朗星稀,想必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阿夕点头称是。
“师兄脸色好像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
他本身肤色极为白皙,现在却近乎透明,阿夕不免担忧。
乔堇眼都不眨:“风吹的。”又道,“明日便是考核,怎么不好好休息?”
“我心里没底,还想多练练。”
“可我听说,阿夕百发百中,是难得一见的此道天才。”
“师兄说笑了。”阿夕垂眸,十分谦逊,“师兄最近很忙吧,怎么还有空听这等闲言?”
乔堇不答,只是微微一笑:“到了。”
谈话间,二人已至演武场。
阿夕不再言语,很快进入状态,摆好姿势。
她微微眯眼,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身披月光的少女眼神坚毅,盯着靶心的双眼透露出一丝狠劲儿,和她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
乔堇斜靠着一旁的石柱,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唇角是散漫的笑。
“太过谦虚也不是什么好事。”乔堇鼓掌道。
作为一个初学者,仅凭月光,就能射中五十米外的靶心,确实很有天赋。
阿夕苦笑:“可是硬弓我便不行了,只能在射箭方面更努力一点。”
“把你能做好的做到极致,就够了。”
说着,他伸手接过阿夕手里的弓,从箭篓里抽了五支箭。
五箭齐搭上弓,他闭上眼,旋即睁开,目光如炬,五箭齐发!
今夜他没有簪发,只一根青色发带松松系住。一阵夜风来袭,吹起他的墨发和那根堪堪维系的发带。
发带飘落的瞬间,墨发随风而扬,青丝如泄,可他岿然不动,就像传说中的神祇,俊美无涛。
与此同时,五支箭羽逆风穿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破开空气,发出了“嗖嗖”的声响,齐齐穿透了百米外的靶心!
阿夕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只来得及抓住那差点落于尘土的青色发带。
上面绣着银丝暗纹,细腻柔滑,她不由自主,将其握紧。
乔堇转头,朝她轻慢一笑:“就像这样。”
少年意气风发,月色没有模糊他眼中琥珀色的眸光,反而细碎如星子般跃于其间。
是任谁,都会沉溺的温柔与绝色。
阿夕恍惚了一瞬,轻轻把发带捧到他面前:“师兄,你发带散了。”
乔堇浑然不在意的样子,接过发带的同时,把弓递给了她:“试试,不要只用眼睛看,用耳听,用心感受。
“它会告诉你,箭之所至的方向。”
“......好。”
翌日,演武场。
果然,今日天气晴朗,太阳当空但并不热。
即便如此,阿夕还是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竹韵和常茹在一旁给她加油打气:“阿夕,放松放松,相信自己!”
常茹轻撞了撞竹韵的肩膀:“竹韵说得对,你这些时日不是白练,定能通过考核的。”
怀秀和林风点点头,对常茹的话表示肯定,就连沉默寡言的竹剑都笃定道:“箭术你必拔得头筹。”
竹韵上前,宽慰般地握住她的手,心疼地抚过阿夕手指和手心上的茧:“都磨出茧了,你受苦了。”
阿夕笑着摇头:“不,我乐在其中。”
是啊,那两年渐渐平滑消失的茧,经过这段时间的磨损又偷偷长了出来。
只是位置变了。
可她很喜欢,因为这是一双射箭的手。
阿夕看着这群少男少女,她的朋友们。
他们站在阳光下给她安慰,坚定真诚地告诉她,她做得很好,一定会成功!
一双双微笑善意的眼睛,比阳光还要耀眼。
她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考核开始,每五个一组,没多久就轮到了阿夕这组。
阿夕原本一直在后方做准备,没有注意考场这边。直到她站在指定位置的时候,抬头一看,愣住了。
考核监考不是副堂主叶明川吗?怎么变成了师兄?
乔堇青衣如素,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见她愣在那,原本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笑意。
不过他很快敛起笑容,霎时比谁都端方。
阿夕赶紧回过神来。
现在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她多想。
竹韵一向沉得住气,难得有些紧张,双手无意识地握紧。
抬眼望去,阿夕一身红色骑装,演武场上几乎没有比她更热烈的存在。
一根红绳将头发高高绑起,神色坚毅,原本精致的面容更添一分英气,是她少有的模样。
这衣服发绳还是怀秀给她准备的,说红色好,醒目又吉利。
锣声一响,数箭齐发!
毫无意外,这一组,阿夕胜。
竹韵和怀秀激动地抓紧了常茹的胳膊。
常茹脸色瞬间铁青,这两个小女子平时看着娇娇弱弱的,怎么这时候力气就这么大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