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玥从昏迷中醒来,才知道自己已落入了人牙子的手中。人牙子怕安锦玥不服管束,便警告安锦玥,如果不听话,就把她卖到暗门子里去。安锦玥只得假意顺从,暗中静待脱身的机会,可是人牙子看管的极严,她始终找不到机会逃跑。
这一日,安锦玥和几名年纪相仿的女孩,被一同带到了省城元田府叶知府位于渝中县城的祖宅,等待主子挑选。
这群女孩早已认命,乱世之中,她们所求不过是活下去,有一方容身的床铺,一碗果腹的热饭,至于为此付出的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安锦玥年龄稍大,再加上容貌清秀,那叶家派来挑选下人的管事付婆子,第一个就把安锦玥给刷了下去。
见付婆子并不打算买自己,安锦玥心下一慌。像叶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和安家一样,他们买来的仆人,虽然卖身契在主人的手里,可是每月照例发放月钱,做事得力还能得主子的赏赐,若运气好,说不定哪天就有机会把自己给赎出来,重获自由之身,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若是落到寻常那些小户人家,非但分文月钱没有,还会被无休止的压榨磋磨。
曾经来安家借住的一个远房亲戚就是这样的,买了小丫鬟蔷薇,不但不给蔷薇月钱,整天打骂她,还差点把蔷薇给打死。最后还是安锦玥的母亲救下了奄奄一息的蔷薇。自此蔷薇便跟在了母亲的身边,直到那夜匪乱,替她赴死。
“如果错失叶家这次机会,我最后的结局,不是被卖到小户人家去,就是被卖到暗门子里去。”
一念及此,安锦玥忙扑通跪在了付婆子的身前,声音恳切道:“管事婶子,我原先在大户人家伺候过,粗活细活都能做,我······我还会下厨做菜和各式糕点呢。”
听到安锦玥的话,付婆子冷哼一声,垂眸看她道:“既然你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又怎么会落到人牙子手里?是犯了什么错吗?”
安锦玥听到付婆子的话,红着眼眶摇头落泪道:“我兄长本已筹钱为我赎了身,打算带着我去省城谋生。可是没想到我们在旅馆时竟被人下了药,我被卖给了人牙子,我兄长他······他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听到安锦玥的话,付婆子看向了一旁的人牙子,人牙子也楞了,慌忙辩解道:“这······这丫头是县保安团的人,卖到我这里来的,她从前的根底我一概不知情!”
安锦玥心中骤然了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无故被卖,肯定是那日冯宁救人时,自己被那个县保安团的于副官给认了出来,为了阻止他们去省城认亲,才派手下在旅馆下迷药迷晕了她和冯宁,把他们给卖了。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安锦玥,付婆子暗自思忖:“这女孩所言多半属实,近来省城的严督军在各县强征壮丁,可谁家又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战场上送死呢。所以为了完成募兵任务,那些被派来募兵的人便想到了一个损招,只要有人被送到募兵处,不管这人是被套着麻袋送来的,还是被人迷晕了扛来的,都会给一笔赏金。这个损招致使县城里最近一段时间很不太平,人心惶惶,很多身强力壮的大男人,都不敢独自出门。这女孩被卖至此,她口中的兄长,十有**已经被强拉去充军了。没想到县保安团的人也掺和这种肮脏勾当,实在不堪啊······”
想到这些,付婆子心底生出几分恻隐,便放缓语调对安锦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锦玥二字寓意锦绣玥嬅,一听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才会有的名字,安锦玥略一迟疑,便开口答道:“我叫蔷薇。”
就这样,安锦玥已“蔷薇”这个名字,入了叶家为仆。
叶家祖上曾在京中身居高位。虽然这一代未有人在京中混出什么名堂来,可在宁州地界,仍是根基稳固的世家大户。
叶家的大老爷叶文举,在娶了省城书香门第世家,聂家的嫡长女为妻后,借岳家助力一路仕途顺利,现在已坐上了宁州省会元田府知府的宝座,而安家所在的浦林镇,和叶家老宅所在的渝中县,就尽数归他管辖。
叶大太太因为出身好,嫁入叶家不久便先后诞下了大小姐叶明荣和大少爷叶明华,所以深受叶老太太的喜欢。
二老爷叶文栋,在叶大少奶奶娘家的牵线搭桥下,娶了宁州严督军的表妹为妻,自此成了严督军身边的得力臂膀。
叶二太太自幼体弱,在生下叶家二少爷叶明安之后再无生育,叶二太太一来怕丈夫久居元田繁华之地渐生异心,二来想让儿子叶明安受到良好的教育,便常年带着叶明安住在元田城内,唯有叶二老爷每年回乡省亲时,才一同返回渝中县城的叶家祖宅。
叶家的三老爷叶文桀是庶出,自幼被叶老太太纵容捧杀,终日和地痞厮混,吃喝玩乐惹是生非,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依旧不知收敛,在强行玷污了县上一个屠户家的女儿后,被屠户一纸诉状告上了公堂。
彼时叶老太爷尚在人世,花钱疏通关系,又送上丰厚彩礼,才将风波压下。叶三老爷出狱后,便娶了那屠户的女儿做了姨太太。经此一事,县里体面人家都不愿意把自家的女儿嫁给他。最后还是叶老太太托媒人,从邻县寻了一户小户人家的女子做了他的正房太太。
叶三太太心思阴沉,嫁过来之后,见叶三老爷和房间的丫鬟都有染不说,还有一个姨太太的肚子都那么大了,便什么都明白了。她不哭不闹,反倒对这位姨太太格外和善,整天流水一样的派人,往姨太太房里送去滋补汤药吃食。
叶大太太是过来人,一眼便看出叶三太太的盘算,本想阻止,却被叶老太太拦下,嘱咐她不要插手三房的事,叶大太太只得作罢。
没过多久,三房的那位姨太太临盆之时,因胎大难产,险些母子俱亡。幸亏叶大太太及时派人寻来在县城传教的西洋医生,才救下了叶家二小姐叶明柔的命,而那位姨太太却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了。
叶三太太后来为叶三老爷先后诞下了叶家三少爷叶明康,三小姐叶明秀。叶大老爷去省城当官后,知晓叶三老爷在黑白两道都有些人脉,能替自己和老二处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便把叶三老爷叫去了省城办事。
叶家大房这边,大少爷叶明华对自己的胞姐叶明荣,那是打心眼里的崇拜。本来像叶明荣这样的世家闺秀,自幼是要裹脚的,叶老夫人和叶大太太就是典型的三寸金莲。叶大太太在省城长大,几个弟弟又受新式教育,本不赞成给叶明荣缠足,可架不住叶老太太一再坚持,一时难以反驳。
谁料年纪尚小的叶明荣听闻此事后,当即差人送信给彼时还是一县之长的父亲。叶大老爷收到叶明荣的书信,立刻派人捎话给叶老夫人,缠足一事,便就此作罢。
待到叶明荣到了说亲的年纪,又在父亲的支持下,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女子学堂。这次叶老太太没再阻拦,高高兴兴的送叶明荣去了省城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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