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喧闹被隔在里面，午后的风立刻裹着阳光扑过来，暖得人鼻尖发痒。

顾泽阳走在中间，左手边是李尧生，右手边是陈屿。三个人的脚步不算快，踩在铺满碎光的水泥路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三条影子紧紧挨着，像三条安静的线。

李尧生还在回味刚才的糖醋排骨，嘴巴咂了咂，声音带着点满足的懒：“今天这排骨是真不错，下次我还要早点去，不然肯定抢不到。”

顾泽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陈屿。

陈屿走得很稳，肩膀放松，手里拎着两人喝完的空水瓶，指尖自然地垂着。他没参与李尧生的话题，只是安静地走着，目光偶尔落在顾泽阳的侧脸上，又很快移开，像怕被发现一样。

风从铁轨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拂动顾泽阳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把头发捋到后面，指尖不经意蹭到眉骨，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吧？”李尧生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我作业还没写完，等下回去得赶紧补。”

“嗯，是物理。”陈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写完了，等下可以借你看。”

“太好了！还是你靠谱！”李尧生立刻笑起来，拍了拍陈屿的胳膊。

顾泽阳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轻轻一暖。

不管班里其他人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至少这两个人，是真心待他的。

李尧生坦荡直接，从不被流言影响；陈屿沉默温柔，总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照顾。

有他们在，好像那些冰冷的偏见，也没那么难扛了。

三人沿着教学楼外侧的小路往前走，路两旁种着低矮的灌木，叶子被晒得发亮。偶尔有其他班级的同学经过，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的好奇，有的疏离，有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顾泽阳没在意，依旧慢悠悠地走着。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目光。

习惯了被人悄悄议论，习惯了被人刻意疏远，习惯了在热闹的人群里，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但他也习惯了——

习惯了陈屿递过来的温水，习惯了李尧生大大咧咧的陪伴，习惯了叶子辰那句轻浅的善意，习惯了林修偶尔犹豫的靠近。

世界没有变好，但他的心，慢慢稳了。

“对了，”李尧生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顾泽阳，“班里那些人说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都听着了，全是瞎编的。”

顾泽阳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我知道，没事。”

“就是嘛，”李尧生点点头，语气认真，“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别理他们。”

陈屿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别在意。”

顾泽阳心里一热，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梨涡：“好，听你们的。”

风又吹过来，这一次，好像更暖了一点。

三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轻轻的，在安静的午后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戏剧性的转折，只有三个少年并肩而行的身影，和一段被阳光拉长的、安静的路。

这条路不长，却走得很慢。

慢到足够让顾泽阳把心里的委屈一点点抚平，慢到足够让陈屿把温柔藏得更深，慢到足够让李尧生的真诚，稳稳落在顾泽阳心上。

教学楼的大门就在前方，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干净明亮。

顾泽阳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微微一顿。

他知道，推开门，里面又是另一个世界——

有议论，有偏见，有疏离，有冷眼。

但他也知道，门里，还有等着他的人。

慢慢来。

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