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灶台一言不发地看着颜戴,良久:“小厨房可不需要再来一个通风口。”
颜戴抬头,房顶焦黑了一大片,他尴尬地挠了挠鼻子:“对不住。”
“出去。”
“真是对不住。”看来是不得不走了,只能下次来帮他处理一下天花板了,颜戴放下手中的布,垂头缓慢地转身 。
白汀看了他一眼:“我做行了吧。”
“嗯?”颜戴眼睛突然就亮了。
“快出去吧。”白汀无奈道。
真是的,又不会真赶他走哇,白瞎了新新的天花板,白汀强忍心痛,手上不停。
在外面干等着没趣,颜戴便去后院找犬将军玩。
犬将军看到他来也不认生,拖着老长一段舌头就屁颠屁颠奔来,一下扑到颜戴,在他脸上舔啊舔。
“嘿嘿。”颜戴揉着它的头,它受用地歪头,瞪着大眼喘气。两只猫跟在后面,见状分别挤在颜戴的左右两侧。来回玩得没力气了颜戴才扶着腰朝里走。一进屋扑面而来的饭香,颜戴看着一桌荤素俱全、色彩鲜艳的菜叹道:“佩服至极,五体投地。”
“哼,”白汀端上最后一盘菜将它摆在颜戴面前,“别看了,吃吧。”
“恭敬不如从命。”颜戴拿起筷子目光直盯面前,“天呐,白大人,这糖醋排骨也太好吃了吧!”
没有恭维,字字真情实感,如果有透视眼此刻从颜戴眼睛发出的光可以照清白汀的五脏六腑。
颜戴埋头苦吃,直到碗里没有了米才抬头:“白大人,你做的糖醋排骨在我的人生必吃榜单排前三!”
“那我谢谢你啊。”白汀道,夹起一根菜叶在细细嘴里咀嚼。
颜戴感叹:不愧是风水师,吃饭都这么优雅。
颜戴:“你不试试吗?”
“不了。”
“小猫小狗吃什么啊?”颜戴问。
白汀:“它们不需要吃东西。”
“白大人,真的不试试糖醋排骨吗?”他又夹起一块问。
“不。”
看到回复那么决绝,颜戴小声嘟囔:“其实是太咸了。”
“不可能。”
他加之前尝过了是糖。
颜戴委屈:“真的是咸的。”
见颜戴连筷子都放下了,他叹了口气夹起一块肉轻轻地咬了点,颜戴立马凑上前。
“怎么样?是不是超好吃!”
“嗯。”白汀微微点头,他不禁想为自己鼓掌可表面仍装端庄,实在是太美味了,他是天才吗?怎么碰个运气也能做这么好吃,于是又大口往嘴里送。
从前他也是吃肉的,只不过被整出阴影所以再也没敢吃了。
“比南济做得好吃一百倍。”白汀道。
颜戴:“怎么说。”
白汀:“之前他学师尊的样给我做,结果里面是夹生的,还特别咸,于是他给我拿了几颗青枣让我润润口。青枣味道挺不错,本来吃着还挺高兴,结果咬开倒数第二个时,枣核处蠕动着一只硕大无比、白里透红的虫,我差点就要把它对半咬下去了。”
“那你嘴巴还挺幸运。”颜戴只能无力地安慰道,怎么这人食物运这么差啊。
颜戴埋下头又苦吃了会,几盘菜完全见底了,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刚想道谢却呆住了。
白汀移椅子坐到了颜戴身侧,双手托着红扑扑的脸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颜戴。
“白大人,你怎么了?”
颜戴的声音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他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颜戴等了会,眼见他仍没完没了地笑像疯子一样,颜戴突然心慌:“不是白大人,你、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颜戴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原因,喝假酒了?不至于吧,总共没吃两个菜啊,除了糖醋排骨,其他夹进嘴里的不都是自己打勾的吗?
对了,猪肉!好像有人吃它会过敏哎,难道在他身上应验?
再看白汀脸颊绯红,眼睛已经十分迷离但仍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这样一来猜想便逐步得到证实。
颜戴试探道:“你还认得我不?”
“鹅鹅鹅……认得,”白汀用手指对着颜戴的脸不停画圈然后捧腹大笑,“木屋厨神!”
嗯?他怎么这个都知道?颜戴脸颊也胀得微微发红,没办法,他认命般驮起白汀,进进出出七八个屋才将他送到床上。
“哎呦,还怪结实的。”
看着长条直溜,身子也怪沉的。
颜戴帮他脱了外衣、鞋子,盖好被子,打理好一切后一屁股坐在地下。
“白大人,当是回报你做饭的幸苦了。”
他活动了下脖颈,目光却不自觉被紧闭的眼睛吸引,于是趴到了床边。
白汀的睫毛又黑又密,眼皮上还有道深深的褶沟。颜戴手指伸过去轻扫他的睫毛,白汀的眼皮微微颤动,带着睫毛扎得颜戴手指痒痒的。颜戴做贼般收回,心中默道罪过罪过,他这是怎么了?本想起身离开,可深吸一口气后就像得了软骨病,依着床沿下滑便沉沉昏睡了过去。
……
河畔边,绿草地,中间有头小骏驴,自自在在耍天地。
颜戴骑着小俊驴悠哉悠哉地观赏周遭的美景,绿湖堤上有数只羔羊垂头轻抚嫩草,舌尖一勾便卷进嘴里咀嚼。
颜戴手里的小皮鞭全然做了摆设。驴儿或四晃觅食,或舒展蹄只,颜戴就静静的坐着,身子被带动一抖一抖的,沉溺在这大好风光中。
暖阳懒懒散散地洒在身,不刺眼,反而格外舒服。可突然间驴儿好似被嬷嬷刺了屁股,扬起前蹄向前冲去。颜戴竭力地扯住它的鬓毛试图让它停下,拉扯中白汀忽然出现在前方。
颜戴着急大声吼道:“让开!”
白汀依旧直直站着,颜戴试了千种方法让驴子拐弯,但它竟提速直朝白汀撞去。
“不——”
当白汀近在咫尺时他却突然侧身,颜戴刚松下口气,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食物海。诱人的香气在鼻间飘逸,鲜艳的颜色对他招手示意,颜戴眼睁睁地看着身下驴子的脏蹄风速踏进食物海,拉出一道墨色的长沟。墨色向外快速扩散,食物海很快就染成了黑。
“不——”颜戴哀嚎,忽感脚底剧痛,“哎呦哎呦,哎呦喂!”
他蜷缩住身体托住脚,半晌,待劲缓过,他大字形摊开手臂,原来是梦。
“什么时候上来的?”一道冷冷的声音掠过耳畔,颜戴骤然清醒,他缓缓转头便见白汀躺在旁边,一瞬间血液凝固。
还没等多想颜戴就被一脚踹下了床,真是不出意料,颜戴龇着牙揉屁股,见白汀一步步朝自己走近,颜戴连忙双手格挡:“白大人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躺床上了,明明我是要走的。”
意想之中的巴掌没有等来。
白汀清咳:“我睡眠不好,房间点了安神散,没想到你这样吸一下都能睡着。”
颜戴尴尬地笑了笑,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无论坐哪,想要睡觉多闭两秒眼睛就能睡着。果然人与人之间有时真的很难共情。
“走吧,去找薛无情。”
白汀一脸平静地走回,颜戴喘了口气,看着白汀在面前穿衣竟略感不自在,瞄了两眼便赶紧将头撇过,直到白汀摇响薛无情的门铃这股不自在劲才渐渐消弭。
“谁啊谁啊?来了来了。”不耐烦的男声随之便是吱嘎而响的门声。他长相犀利,穿戴整齐,不出意外这就是薛无情他爹薛得润。而他见来者是白汀显然倍感震惊,震惊之余还不忘侧身观察,确认只有白汀一人时他便开始回忆自己是否犯了事,苦恼搜寻一番无果后他强撑笑颜:“白大人,何荣竟临寒舍。”
白汀道:“薛无情可好?数日未来武馆,天君派我询问情况,人才是耽误不得的。”
“我儿?”薛得润有些羞愧,“有劳天君挂心,我儿已经三月有余未归家,前段时间和我闹脾气,留下张字条还偷了我双鞋便匆匆离家了。这孽障,我还以为到哪个朋友家住了,没想到连武馆都没去,真是该死。”
“可否借看字条?”白汀道。
“当然。”薛得润一招手,妻子便小步走来递上小字条,上头端正写着:离家勿念,必得魁首。
白汀递回字条告了辞。
颜戴躲在树后左顾顾,右看看,终是盼来了白汀。他忙跟到一旁问:“没事吧?要是他实在觉得没面子可以再来找我比试一番,我倒可以让他输的没这么难看……”
白汀:“别念叨了,他三个多月都没在家。”
“没在家啊,”颜戴刚松口气,“什么?三个月没在家不毁了吗?”
颜戴又转念一想:“不对,他不会寻死觅活,他应该会找下一个机会干掉我才对。”
白汀见旁边这人一秒钟换了八百种动作,想了八百种可能,心里也不免有些佩服。
“没错,他留了张字条说离家勿念,必得魁首,可怪的是他还偷了他爹一双鞋。或许,”白汀略微停顿,“你知道西宛亭的丈山吗?”
“天界何人不晓?莫非——”两人四目相对。
白汀微微歪头,两指见赫然显现出一张纸符,他勾嘴:“你猜他见了我们怕不怕。”
马上要见到丈山了,期不期待啊。
话说屋顶成了黑色要怎么做清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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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蹭家宴竟晓事万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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