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备此行骤立丈山前

白汀握住颜戴的手臂,一瞬间天旋地转,浓浓的酸臭味充斥在身边,面前的方木桌上有个翘着腿的小人,身下有个小躺椅摇啊摇。

“老头。”

丈山懒洋洋地斜眼乐道:“呦,什么大风把你这个小娃娃给刮来了,”他看向颜戴,“不对,是两个。”

“你好。”他五指张大活动了手指,是在和颜戴打招呼。

“你好。”颜戴忙鞠躬。

“人呢?”

“什么人啊,我不知道。”他白了白汀一眼,顺带抬脚闻了他没穿鞋的臭脚。

嗖的一下白汀瞬移到丈山前,两指捏住他的脑袋将其悬空,丈山老人四肢左转右转,他死命地扑腾可长白的胡须却缠绕住了他的脚,颜戴没忍住,一下乐出了声。

“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

蹬一下说一句,蹬一下说一句,像只翻肚皮的大青蛙。

只听白汀不紧不慢道:“西宛亭每月一千八百芙蓉票,你赊了我四千六百五十二年零九个月,现在要还吗?”

丈山一听蔫了:“就知道威胁我,老身可是比你大了好几万岁,一点都不懂得尊老。“他双手双脚都交叉,”放我下来就和你说。“

丈山双脚稳稳落地,他道:“这下贬仙人嘛就是何浮依,这薛氏小儿嘛找的就是他,而我嘛……”

“说重点。”顷刻间白汀手中多了个螺旋镖。

“何浮依在伪和山庄。”说罢丈山钻进了个龟壳,白汀也不再难为他,牵住颜戴的手瞬移至伪和山庄。

此时天已黑,伏山脚处有零零散散的微光闪烁着,四周空阔荒芜,偶有知了鸣叫。

朝着亮处走近才看清是一座村庄,村内灯火通明,好似新年般喜庆。还没进去便远远的听见妇女们嬉闹的声音。

村头坐着一个精瘦的黑汉子嘹歌:“山外楼呦——几时休啊——赶明天呦——坐船头啊——”

颜戴理了理衣襟向黑大汉走去:“好大哥,我们在这里迷了路,可否在村里留宿一晚,等明儿一早就走。会付钱的。”

黑大汉还没发话,一位壮大娘抱着个洗衣盆就朝颜戴走来,道:“咋提钱嘞,这年头能晃悠到这的瓜娃可不多了,迷路是正常的嘞。”大娘又对白汀勾勾手:“两娃娃跟大娘来啊,到大娘家来住,别说一天了,一年都没有问题。”

大汉嘿道:“跟俺老婆去吧,一周还行,一年够呛,游手好闲的样子要是被她抓牢,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被拍扁了再走。

大娘听了一记刀眼飞向黑大汉,黑大汉实趣地缩回了脖子。

“别管他,跟我揍。”大娘身子一转,一扭一扭地在前面带路。

“走前头的是小哥吧?”

“不是——吧?”

“就是!瞧那俊美样,差点比过我了。”

“后头这位不是中原人吧?”

“你觉得是哪的?”

“哈哈,我猜是西域来的……”

妇女们嘴里碎碎而道,虽然话语直白却不让人心生厌恶。颜戴有些羞红了脸,微微埋下了头,淡粉的衣袖飘飘然,衬得人愈加明艳。

白汀只是无动于衷地跟着颜戴身后,□□服贴的黑衣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布料纹理中透露着橘红诡色,目中只盯着颜戴的背影。

村庄不贫,甚至能说富裕,街道旁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一盏龙首煤油灯,木材百布,做工细致,呈现出的龙头栩栩如生。

街道旁的妇女一些坐在家门前剥苞谷,或织衣,或三两成群嗑瓜子、耍嘴皮。

老汉们有的脱下了衣衫磨豆浆,或绞甘蔗汁,或翘着二郎腿大口吸着水烟,欣赏这漫天的繁星。听到自己的妻子调戏外乡人也不恼,只跟着一同笑。

“别闹小年轻了,小伙子哪有你们这帮结了婚的人厚脸皮。”大娘笑骂道,再一拐弯就领人进了自家。

大娘带他们走到了二楼左手边,一推门清新的菊花香扑面而来。颜戴扫视完一圈后感叹:好温馨的房子,虽然陈列简单,可摆件色调鲜明。

大娘拉开床帘道:“破屋一间不要嫌弃嘞,这儿打了两床床,要稀罕一起睡就一起睡,不习惯就分开。”接着把泡澡这事情都交代了清楚。

颜戴连身作揖:“多谢大娘!实在是麻烦了。我叫颜戴,他叫白汀我该怎么,称呼您啊。”

“不用客气了乖娃娃,俺叫孙彩,你们可以喊俺孙姐,村口鬼喊的是俺老汉李牛,叫他李叔就成。”孙彩调皮的冲颜戴使了使眼色,“你有没有看出来俺比他大了五岁?”

颜戴:“没有哎孙姐!”

孙彩得意道:“俺瞧着比他年轻多了,叫他李叔显得俺更年轻。”

“是嘞!孙姐貌美如花!谢过你也谢过李叔。”

“乖娃,”孙彩被哄的心花怒放,她伸手揉了揉颜戴的头,“你们两早点睡觉吧。”

颜戴一时愣了神,久定没有动作。

“有劳孙姐。”白汀侧身腾出条路,略微弯腰道。

“好好好。”孙彩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啊。”

等门合上,白汀走到颜戴面前挥了好几下手:“发什么呆?”

颜戴又骤然回过神来,随即若无其事道:“没有。”

他拨开珠帘扑通一下倒在了床上,床垫的柔软让他向上弹了弹,颜戴乐呵:“还没见过一间屋里两张床的构造呢。”

珠帘后面留出的空间很大,床左右各一张挨着两边的墙。

颜戴:“白大人,我们猜一下丁壳来决定谁先去洗澡好不好?”

白汀:“不要。”

颜戴:“为什么?”

白汀:“无聊。”

“白大人,”颜戴坐了起来,“三娘娘,管金叉!”

白汀脑子还没反应,手就跟着口令出了布,他心里暗暗懊恼。

“嘿嘿,白大人,你输了。”颜戴比着剪刀耶了半天,“你先洗。”

白汀不说话,进了浴室。

颜戴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思绪不知不觉飘向了远方。良久,待听见隔窗被推开的响动,在颜戴叹终于能去洗澡时抬眼,下一秒白汀就腾着热气出现在面前。

薄而宽的中衣看似整齐地搭在身上,可移步间却多紧贴着皮肤,颜戴窥见了凹凸有致的线条,有些别扭地低下了头,而本人却径自坐到对面的床上,浑然不觉道:“挑了热水,趁热洗。”

颜戴僵住了几秒,慌忙抓起衣服蒙住脸,逃也似的奔进浴室,快速褪去衣衫,闷头跳了进去。

白汀听到响声道:“摔了?”

颜戴起身大口透气:“没没有。”他又慢慢下沉,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热水不烫吧。”

“别别别管我,你快睡吧。”颜戴露头说完又闷头扎进水里。

泡了二十分钟,热的水都成凉的了,脑海里却还一直浮现着白汀的身影。于是只得闭目,口中一遍遍喃喃《天戒经》:“平心静气,梳理心性……”

又过了约二十分钟,颜戴感觉自己快泡发了哆哆嗦嗦起身穿衣。

白汀还没躺下,颜戴偷瞄了一眼就赶紧低头,想着不要再看了,可到底趁着上床的间隙又偷瞄了眼。

他钻进了被窝自我安慰,这样有什么的,遇到了美好的事物多欣赏一会不是很正常嘛。

见对头人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球,白汀问道:“你怎么了?”

颜戴佯装上打了个哈欠,道:“特困,白大人,我已经意识不清醒了,睡了睡了。”

颜戴偷偷龇牙,怎么今天晚上他的话这么多啊。

“我想提醒你,衣服没有穿好。”白汀手一挥也躺了下去,屋内陷入了黑暗。

颜戴忙摸自己的上衣,发现阔荡荡地敞着,他缩得更紧了。

没事,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他再次自我安慰道。

躺倒半夜颜戴突然抓狂。

哎呀天杀的,怎么就是感觉这么尴尬呢!

……

这一夜颜戴睡得及不安稳,翻来覆去都没静下来,反而逼出一身汗。他烦躁地将被子踹开,亢奋得很,还想着今晚可能是个无眠夜了,可没过多久就觉得头有种熟悉的昏沉,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日上三更,大街上的吆喝已传过了一轮又一轮。看戏的层层围住李牛和另一位长鬓大汉。

大裆裤,粗布衫,口中念着一、二、三。

趁长锤起,长鬓大汉见缝插针地给白团子抹上水。一来一回,一上一下,充满节奏。

“咱阿牛阿开真有劲啊。”一位身形细长神似竹节虫的村民没个正形地双手搭着旁边俩人的肩膀。

颜戴醒后下了楼,远远见白汀隔人群老远观望着村民们嬉闹,深吸一口气又跟没事人一样过去:“看热闹怎么不上前些?”

白汀瞟了他一眼抱手道:“挤。”

“吃饭了没有?”

“吃啦!”颜戴左顾右盼,接着扯住白汀的手臂向前走,“热闹就得挤一挤才更有意思。”

“ 朋友们,让让外乡人嘞!”趁村民们纷纷扭头时,两个身影早已如鱼得水般混入人群,等他们再扭头,两个脑袋已静候在最前排观望。

原来是在打糕啊。大锤打几次沾一下水,糯米瀑布黏着锤子起起伏伏,白花花的,看起来就很香很有嚼劲的,颜戴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颜戴:是个人都会不自在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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