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被带走的消息压在顾深胸口。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酒店安保调取的监控画面——两个男人架着沈灵从消防通道离开,女孩低着头,像是被下了药。
画面只拍到背影,但那件粉色的睡衣顾深认得,是他昨晚陪沈灵看电视时她穿的那件。
顾深把画面截下来发给分局技术科。
沈牧站在旁边,双臂环抱,一言不发。
“查到了。”顾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定位信息。
“韩建国名下有一套城郊的别墅,产权登记在他小舅子名下,但物业费一直是他自己交的。”
“技术科比对后发现,昨晚的监控画面里那辆车的轨迹最终停在了那个地址。”
沈牧终于动了。他转身走向电梯。
“走。”
“你等一下。”顾深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你现在去,是送死。韩建国既然敢绑人,就说明他已经布置好了。我们至少需要增援。”
“我等不起。”沈牧声音平静,但顾深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绷紧。
“不是让你等。”顾深松开手,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发给分局。
“我让同事在周边布控,我们先去摸摸情况。十分钟后到。”
沈牧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两人谁都没说话。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缆绳转动的嗡鸣声,还有两个人心跳叠加在一起的、几乎不可闻的回响。
顾深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在酒店房间里,沈牧问他那句“你是认真的吗”的时候,他躲了。
他说“一半一半”,然后关上了门。
他当时以为自己需要点时间整理思绪——整理什么思绪?
他想到答案了。
整理“我为什么会觉得他好看”这件事。
一个正常的、喜欢女人的男人,不会因为另一个男人给自己整理领带就心跳加速。
不会在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隔壁沈牧起床了吗”。
不会在韩建国用那种危险的眼神看沈牧的时候,本能地挡在前面。
顾深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
他喜欢女人。
以前谈过两个女朋友,虽然都因为工作太忙分了。
但那种心动的感觉他记得——是柔软的、温暖的方向。
而他对沈牧的感觉完全不同。
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胸口往下拽,又疼又舍不得松手。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明明知道下面可能是深渊,还是想跳。
“你在想什么?”沈牧忽然开口。
顾深回过神,电梯正好停在地下一层。他甩了甩头:“在想要怎么进那栋别墅。”
沈牧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城郊的别墅藏在半山腰的一片老式住宅区里,周围树木茂密,路灯稀疏。
顾深把车停在一百米外的拐角处,两人步行接近。
顾深掏出夜视望远镜观察了五分钟。
“一楼两个人,门口一个,客厅一个。二楼灯亮着,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动,应该是沈灵。”
他放下望远镜,“后门没人把守,可以从后墙翻进去。”
“你安排增援了吗?”
“十分钟内到位。”顾深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沈牧。
“听着,我先进去。你等增援到了再从正门进,制造声势,吸引注意力。我在暗处解决掉威胁,然后我们汇合。”
沈牧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顾深没见过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担忧,是别的什么——像是酸涩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
“顾深,”沈牧说,“你很会替别人挡刀,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牧把目光移开,“走吧。”
顾深潜入后墙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
他很会替别人挡刀。老陈也是。
老陈替他挡了很多年的刀,最后倒在了没挡住的那把刀下。
顾深这辈子最怕的事是怕死了之后,要保护的人还是没保护好。
但沈牧那句话问的是另一回事。
沈牧问他“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语气里藏着一种顾深不太敢细想的担忧。
顾深翻过围墙,他贴着墙壁移动到一楼后窗下,从缝隙里往里看。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玩手机,枪放在茶几上。
门口的保安在抽烟,背对着屋子。
顾深等了几秒,确认没有第三个暗哨后,绕到一侧的窗户边。
窗户没锁,他轻轻推开,翻进一间空置的杂物间。
踩到地板上的瞬间,他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今天沈牧出事,他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是警察,沈牧是线人、是合作对象、是一个案子里的关键证人。
他有责任保护他。但这种“责任”什么时候变成了比责任更重的东西?
顾深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他推开杂物间的门,走廊空无一人。
通往客厅的拐角处,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
然后他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声音。
是沈灵的哭声,很轻很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顾深的心沉了一下。
他改变计划,没有去客厅,而是沿着楼梯悄悄往上走。
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确认有没有被发现。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顾深慢慢靠近,从门缝里看到沈灵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旁边坐着一个男人,面前摆着一瓶啤酒,电视开着,放的是综艺节目。
顾深没有惊动他,而是先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分局——确认沈灵安全,坐标确定。
然后他推开门。
那个男人听到动静刚转过身,顾深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出声。”顾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对讲机在哪?”
那人吓得僵住了,指了指腰间的对讲机。
顾深一把扯下来捏碎电池,然后一个手刀劈在那人颈侧。
男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顾深快步走到沈灵面前,撕开她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顾深哥哥……”沈灵哭着抱住他,浑身发抖。
“没事了。”顾深拍着她的背,同时耳朵在捕捉楼下的动静,“你哥在楼下,我们出去。”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保安的声音喊起来:“你是谁?站住!”
紧接着是沈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我叫沈牧,来找我妹妹的。韩建国在吗?”
顾深心里暗骂了一声——增援还没到,沈牧提前进去了。
他把沈灵拉起来:“跟紧我,别出声。”
两人从楼梯另一侧下去。
顾深在一楼拐角处停住,看到客厅里的场景。
沈牧站在门口,两个男人拿着枪指着他,韩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沈少爷,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韩建国吐出一口烟。
“你妹妹不在我这里,你找错地方了。”
“沈灵在楼上。”沈牧道,声音没有起伏,“我的人已经找到她了。”
韩建国的笑容凝住了半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拿着对讲机喊:“二楼!”
没有回应。
韩建国脸色一变,从沙发上抓起一把枪对准沈牧:“你在耍我?”
顾深从阴影里冲出来。
两个拿枪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已经被顾深从背后锁喉放倒。
另一个转身开枪,子弹擦着顾深的小臂飞过,擦出一道血痕。
顾深反手把刀甩出去,钉进了那人的手腕,枪脱手落地。
韩建国已经扣动了扳机。
沈牧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进墙壁。
韩建国要开第二枪,沈牧已经冲到面前,右手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往上一推,左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韩建国踉跄后退,枪掉在地上,嘴角裂开一道血口。
“你敢打我?”韩建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牧。
沈牧弯腰捡起那把枪,枪口对准韩建国的眉心。
“我忍了三年。”沈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脊背发凉。
“你帮我父亲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清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去自首,把所有的证据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开枪?”韩建国咧嘴笑了,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沈少爷,你开了枪,你跟你父亲就一样了。你不是想干干净净地翻盘吗?开枪试试。”
沈牧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颤。
顾深走过来,站在沈牧身侧,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持枪的手。
“沈牧。”顾深的声音很轻,“不值得。”
沈牧转头看他。
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顾深能看清沈牧眼底的泪水。
那颗泪珠悬在睫毛边缘,随着沈牧眨眼的一瞬落了下来,划过脸颊,消失在领口。
“沈灵在安全的地方。”顾深道,“他已经跑不掉了。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沈牧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枪。
顾深接过枪,收进后腰。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抬手,用拇指擦掉了沈牧脸颊上那道泪痕。
沈牧怔住了。
顾深也怔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两股乱流交织。
顾深的手停在半空,能感受到沈牧脸颊残余的温度,还有那种被泪水浸湿后微凉的触感。
他猛地收回手。
“增援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外面有警笛。”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刚才那个动作太越界了。
不是警察对线人该做的事。不是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但他做了。
而且他不想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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