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国的案子比预想中快。

别墅里有监控，拍下了绑架沈灵的全过程。

技术科从韩建国的手机里恢复了和沈国栋秘书的加密通话记录，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足够申请批捕令。

韩建国被带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去吧。”顾深站在警车旁边，对沈牧道，“沈灵在分局的临时休息室，受了惊吓，你去陪她。这边我来处理。”

沈牧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顾深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

顾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擦掉他眼泪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微凉的潮湿感。

他用力攥了攥拳头，把这念头攥碎。

接下来的三天，顾深没怎么见到沈牧。

他在分局写报告、补材料、和专案组开会讨论下一步行动。

韩建国在被审讯的第二天松了口，交代了部分事实。

沈国栋通过他销毁过多起案件的证据，包括老陈那桩“交通事故”的处理档案。

但他拒不承认见过沈国栋，把所有事都推给了沈国栋的秘书。

“现在抓沈国栋还差一步。”专案组组长在会上说。

“海外账户转账的记录还没有拿到。韩建国说他手上有一份沈国栋和境外集团直接签的协议，但他只愿意当面交给沈牧。”

顾深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给沈牧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

“家。”沈牧的声音很疲惫，“顾深，你能来一趟吗？沈灵一直在找你。”

顾深愣了一下：“找我？”

“嗯。从你那天救她之后，她就一直在问。”沈牧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她好像……对你挺依赖的。”

顾深挂断电话，驱车前往半山别墅。

这是他第一次以“下班”的身份去沈牧家，而不是以保镖或任务对象的身份。

车停进院子的时候，他注意到别墅的灯全亮着，窗帘也没拉，像是故意要把里面的一切都暴露出来。

他按了门铃。

门几乎在同时打开，沈灵站在门口，穿着鹅黄色的家居裙，头发扎成两个松散的辫子。

她看到顾深的瞬间，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顾深哥哥！”她扑上来，一把抱住顾深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你终于来了！”

顾深僵住了。

他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灵抱得很紧，小姑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

“沈灵，”身后传来沈牧的声音，“松开。”

沈灵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退后半步，仰头看着顾深：“顾深哥哥，我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

“我哥说你喜欢吃红烧肉，我让阿姨做了——不对，是我看着阿姨做的！”

她说完就拉着顾深的手腕往餐厅走，力气不大，但顾深不敢甩开，怕弄疼她。

只能被她拽着走了几步，然后求救般地回头看了沈牧一眼。

沈牧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环抱，表情很淡，但顾深看到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餐厅桌上摆了六个菜，中间是一大盘红烧肉，还冒着热气。

沈灵把顾深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到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你快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顾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咸甜适中。他点了点头：“好吃。”

沈灵高兴得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嘛！我学了好久的！”

顾深低头吃饭，余光扫到沈牧也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沈牧没动筷子，只是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目光在妹妹和顾深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顾深哥哥，”沈灵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那天晚上在别墅里，你冲进来救我的时候，害怕吗？”

顾深放下筷子：“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你的伤好了吗？”沈灵指着他小臂上缠着的纱布，“我听我哥说你又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沈灵抿了抿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顾深哥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我——”沈灵低下头，耳朵尖开始泛红，“我觉得你特别帅。比我见过的所有男生都帅。”

啪嗒一声，沈牧手里的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上。

他没有说话，但顾深感觉到身边的气压变低了。

顾深清了清嗓子：“沈灵，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十七了！”沈灵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我们班好多女生都谈恋爱了！顾深哥哥，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跟我单独待一会儿？”

“不行。”沈牧开口了，声音平静但不容反驳，“他还没吃饭。”

沈灵噘起嘴：“哥！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沈牧放下茶杯，侧头看了顾深一眼，“他是我的人，你说单独待一会儿就单独待一会儿？”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顾深听出了底下的暗流。

沈灵没听出来，只是气鼓鼓地瞪了沈牧一眼，然后转向顾深。

表情瞬间切换成委屈模式：“顾深哥哥，我哥欺负我。”

顾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先吃饭。”

沈灵看着碗里的肉，嘴角翘起来，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顾深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有空就来。”

“那你的手机号给我好不好？”

顾深看了一眼沈牧，沈牧正盯着茶杯里的茶叶，表情看不出什么。

顾深把自己的手机号报给了沈灵，沈灵拿起手机飞快地存好，然后低头打了几个字。

顾深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顾深哥哥真帅！后面跟了一排爱心。”

他默默锁上屏幕，继续吃饭。

饭后沈灵缠着顾深看了半小时电视。

看的是一部青春偶像剧，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的时候，沈灵偷偷转头看顾深的脸。

顾深假装没注意到，目光定在屏幕上，脑子里却全是旁边沙发上沈牧安静喝茶的侧脸。

十点整，沈牧站起来关了电视：“沈灵，去睡觉。”

“我还不困。”

“去睡。”

沈灵的嘴噘得能挂油瓶，但还是乖乖站起来。

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喊了一声：“顾深哥哥，明天你还来吗？”

“看情况。”

“那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她蹦蹦跳跳地上了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指腹揉着太阳穴。

“她喜欢你。”沈牧说。

顾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年纪小，可能就是……”

“就是救命恩人的滤镜。我知道。”沈牧睁开眼，偏头看着顾深。

“但你要小心。她认真起来很麻烦，认准的事不回头。跟我一样。”

最后那四个字让顾深心里紧了一下。

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顾深。”沈牧叫住他。

顾深回头。

沈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沈牧的睫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今天来的时候，开车路上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来的，还是以别的身份？”

顾深看着沈牧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珠在灯光下像琥珀一样透亮。

他有答案，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明天再说。”顾深道，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沈牧的轻笑声，很轻很短，像羽毛扫过耳朵。

“你每次都说明天。”

顾深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走出去，关上门，在台阶上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沈灵那排爱心还在闪。

他叹了口气。

妹妹喜欢他。哥哥呢？

哥哥在想什么？

顾深揉了揉脸，发现自己的耳朵也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