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道不同不为谋

洛亓安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白荆楚看着他,自嘲地说:“你是妖!你瞒了我这么久,你要是知道错了,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我就像一个傻子,被你骗了这么久!”

这是他第一次对洛亓安感到失望和恼怒,他怒喊着,但早已无济于事。

洛亓安的大脑变得麻木,全身都沉了下去,心脏有千万根尖刺在扎。

他还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是自己欺骗在先,怪不得别人,再者,人妖殊途,注定走不到一起。

白荆楚:“既然决定欺骗,那为什么现在要捅破一切?你明明可以一直隐瞒,一直把我蒙在鼓里!至少那样,毒药也是裹着糖衣的。”白荆楚说到最后一句话,音量降下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失落和些许哭腔。话落,他偏开头,不再看眼前的人。

洛亓安抬起脑袋,再次抓住他的手臂,语气又急又重,慌忙开口辩解道:“不是的,我本来想早点和你坦白,但……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想再瞒着你,我没有打算瞒你一辈子,真的!”洛亓安眉眼间满是焦急,眼底被委屈覆盖,恨不得掏心掏肺自证清白。

其实也算不上清白,他只是想尽力平复白荆楚,早说晚说都得说,要痛就趁早。

可惜洛亓安的所有解释在白荆楚眼里都是拙劣的借口,心灵出现裂痕,就很难再修复了。

“你是妖,我是人,注定殊途,人界容不下你。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走吧。”白荆楚说完这一句话,用力甩开洛亓安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只留下决绝的背影。

洛亓安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跨出一步,但很快又收回去,他紧握拳头,身体发颤。许久,他重新振作起来,跑着去追。

两人都走后,在暗处的人影也随之离去。

从变异森林回到鬼渊,白荆楚快速调整状态加入战斗,全程不回头看一眼。

洛亓安心里很难过,但也做出了和白荆楚相同的选择。只是这一次,两人不再配合,各打各的,形同陌路。

由于在里面待的时间太久,鬼渊已经扩大到一种恐怖的程度,无数恶鬼倾巢而出,疯狂掠杀。

而此时五系战力损伤惨重,没个人衣服上都沾了血渍,只是金系那群人比较特殊,表面狼狈不堪,但总给人一种余力富盈的感觉。

白荆楚顾不得其它,再这样下去,等鬼渊扩张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在场所有人都得交代在此,若厉鬼逃出,毫无招架之力的凡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找准时机冲到鬼渊边缘,大致打探了一下里面的情况,然后拼尽全力再次开启封印。其它四系的领头人见状,也加入进去。

经过一番长久的折腾,封印总算完成,陆表恢复了平静。只是施展封印消耗巨大,白荆楚吃不消,落地后吐出大口鲜血,此刻的他,灵力散乱,虚弱至极。

洛亓安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位置,见他受伤赶紧冲上去扶人,眼底尽是担心和心疼。

白荆楚瞧见是洛亓安来扶自己,眼神变得冷淡,又一次甩开他的手,强撑着往前走去。

鬼渊的事解决后,众人散开,各自离去了。

没一会,现场只剩下白荆楚和洛亓安,两人谁也不说话,气氛安静得诡异。

白荆楚刻意回避视线,不理对面的人,决然转身离开。

洛亓安远远地跟着他,不说话,也不靠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后背。一条白蓝色发带随风飘扬,格外悠然,不知为何,洛亓安看着那条发带,心里更加作痛。

明明是如此熟悉亲密的人,为何半天不到就变得如此陌生尴尬;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仿若隔着千山万水。

……

白荆楚走到白府大门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看牌匾,然后毅然迈了进去,把洛亓安一人丢在门外。

白府,这个曾经的家,世上最温暖的地方,对于此时的洛亓安来说,却成了最残忍的刑场,只要迈进去,就会坠入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他久久站立在门外,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只是安静地朝里面看去,就算白荆楚早已不见了身影,他仍然不愿意离开。

他的目光仿佛要看穿时间的长河,把那些美好的回忆全部烙进记忆的深处,永世不忘。

偶尔也会来一两个修士让他进去,他曾经在白府的地位并不低,和白荆楚平起平坐,所以府上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

无论来多少人,劝多少次,他就是不进去,那些守门的不知道详情,也不敢多问,只是任由他去。

不知道站了多久,那个人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他心灰意冷,缓缓地转身离开了。临走前,他落下了一滴泪,泪水深深砸进土里,然后消失不见。

白荆楚回到自己的住处,其米马上冲上来迎接,它在白荆楚周围蹦蹦跳跳,开心地蹭着腿。

白荆楚低头看着他,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仿佛看见了一位故人,他的目光透出一股淡淡的忧郁,眉头微微下压。他摸了摸其米的脑袋,然后从侧旁绕过去。

其米赶紧跟上去,拦住了他的去路。“那个人呢?”它歪着头,疑惑地问道,语气稚嫩软糯。

白荆楚苦笑地解释:“他不会回来了,以后就我们两个,忘记他吧!”

白荆楚让其米忘掉洛亓安,说得轻松,可他自己能忘记吗?日日夜夜的陪伴,耳边的唠叨,那个至亲的人,真的能忘掉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想命令自己这么做。

没有洛亓安的这段时间,白荆楚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总感觉少了什么。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吃饭,吃着吃着忘了所以,竟然夹起菜递给旁边的空气,嘴里还念叨着“亓安”两字。等回过神,只剩空荡荡的位置,他缓缓收回筷子,眼皮沉下去,眼底尽是忧郁。

白荆楚早起,倚靠在门框上,一直盯着大门,期待着大门被打开。

练功时,他也会下意识地询问一句“亓安,练得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

……

时间过去好几个月,洛亓安一直未出现,可白荆楚总能看到他的影子。他黏着白荆楚,一口一口“阿兄”地喊着,叫得格外亲切动听。

这一切终究是幻觉,是假的。

某一天,白谨找上门。白荆楚给他沏茶,询问他来此何事。

白谨抿口茶,缓缓开口:“二弟,我也不饶弯子。你和洛亓安闹矛盾了吧,这段时间都不见他跟着你,之前你们可是形影不离。”这不是试探,是**裸地挑开伤口。

白荆楚不知道如何开口,难道要说洛亓安瞒着所有人他是妖的事实?还是像洛亓安一样欺骗自己的亲哥?无论哪种选择,都不合适。所以他选择沉默。

白谨看着他情绪低落的样子,有些担心,他握住白荆楚的手腕,轻声地说:“你我之间难道还需如此吗?别担心,和我说说,我来帮你。”

白荆楚心头一震,真的要和白谨坦白吗?坦白后他会召集仙门百家围剿洛亓安吗?人界的规则就是——妖怪杀人夺命,格杀勿论。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洛亓安因自己而死吗?

白荆楚退缩了,他不敢赌,他心里还有洛亓安,他想让洛亓安活着,好好活着。

最终,白荆楚为难别扭地说:“他骗了我,我没有赶他走,是他自己离开的。”

听到这句话,白谨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人与人之间有误会很正常,你们好好沟通,没有什么是解不开的。”

紧接着,白谨又补充道:“他为何骗你?骗你什么?”

白荆楚被问傻了,一时答不上来,为了赶跑白谨,他淡淡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兄长不必担心。兄长有要事缠身,我实在不该再耽误你的时间。”

白谨并不傻,能听出话里的意思,最终叹出一口气,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他骗你是他的不对,但你得清楚他为何骗你,莫要因为一时冲动让自己后悔一生。

洛亓安还在白府时,对白荆楚几乎是百依百顺,但凡有好东西第一个给他,桩桩件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洛亓安把白荆楚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

因此,要说洛亓安还白荆楚,白谨第一个不信。

送走人后,白荆楚离开自己的住处,不知不觉地走近隔壁院子。

这里早已物是人非,灰尘布满桌椅,安安静静的。这还是白荆楚从鬼渊回来后第一次踏足这方土地。

他寻着往日洛亓安的足迹,走遍这里的每一处。没有人的屋子,寂静又吵闹,仿若人还在。

白荆楚来到床边,缓缓坐在上面,此刻他心里五味杂陈,各种念头冲击着脆弱的灵魂。

是啊,洛亓安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妖,是十恶不赦的妖,妖怪生来邪恶,杀人夺命,修士必杀之。可是……他没有杀白荆楚,没有杀白谨,明明他有那么多次下手的机会,却只是欺骗。

白荆楚回忆着那日的场景,在心里重复着那日洛亓安说的话——他说他害怕自己赶他走,害怕自己杀他,最后一句话,洛亓安也只是乞求别赶他走。

若洛亓安真的心存不轨,怎会蛰伏这么久,又怎么卑微地求人。

想到这里,白荆楚的心隐隐作痛,他不知道是选择道义,还是选择一个洛亓安。但能肯定的是,他不相信洛亓安会害自己,就算他是妖怪,也绝不可能。

他没有得到答案,所以离开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还是浑浑噩噩,但也更明确心意——洛亓安在意他,他也在意洛亓安。妖怪是恶,亓安不恶。

除了白谨,其米也会帮白荆楚疏解心绪,他们都劝白荆楚和洛亓安好好沟通。

当信念开始动摇,坚守只剩满目彷徨。

不久后,两人迎来了第一次重逢。

小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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