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不愿意说,那白荆楚就去问其他人,结果大家都闭口不谈。
佚名见他不肯罢休,无奈地摇摇头,想喊人却又突然想起来他还没有告诉自己姓名。
“那个……不是我们有意瞒你,只是这件事着实与你无关,你又何必非要蹚这趟浑水?”
……
“礼尚往来,敢问兄台贵姓?”
“白荆楚。”
“好名字,甚是符合你的气质。”佚名一边夸赞,一边竖起大拇指。
“我们还有要事,就不在此地多做停留,既然白兄执意留在这里,那我等先行告辞了。万事小心。”
佚名人看着不咋样,人品倒是真不错,不仅再三规劝白荆楚外出躲避灾祸,就算好意被拒绝,也会承诺保他安全。
待人走远,白荆楚转身向山坳里走去。
踏进深处,气氛越来越诡异,光线变暗,气温降低。
他抬脚落到地面,脚下开出一朵红色的花,花朵以极快的速度一路盛开,给大地铺上红色的毯子。
白荆楚的视线从脚下移向远方,看着那无边无际的红色花海,手指微捏。
“这是曼珠沙华?”
他自幼博览群书,见多识广,脑海里的知识比山高,比海深,天下间少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白荆楚在花海中穿行,继续往山坳里走去。
在最深处,一朵王花生长于中央,高高耸立,花瓣四张,它巨大、艳丽,向外发散着独特的香味。
白荆楚走了一路,万般留意,结果除了曼珠沙华,也没见到其它怪异的东西。
那群人到底在害怕什么?
为了找出事情的真相,他继续往前挪步,慢慢靠近王花。
忽然,一道空灵诡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不错,不错,值得表扬。”
白荆楚看不见人,只能听到声音,从传播的方向来判断,说话那人就在王花中心。只是花朵长得太高,抬头也瞧不见任何东西。
正当他疑惑之际,声音再次响起。
“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你们合起伙来欺骗我,该罚什么好呢?”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红衣,浓妆艳抹的女子从曼珠沙华里爬出来,她坐在花瓣边缘,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人。
“你不是他,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女子警惕地打量着全身素白,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
白荆楚仰头看着她,手里的剑已经悄然握紧,随时准备迎接战斗。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女子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个周身散发着鬼气的魂体。何况,曼珠沙华是死去人的专属花,此处开得繁茂,这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但目前女鬼没有扑上来厮咬他,所以白荆楚也没有动手,只是保持战斗状态,未曾有半点松懈。
“你不是活人,是你在作祟?”
女鬼双眼骤睁,身子前倾,带着警告意味问:“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白荆楚不语,只是一直盯着她,企图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东西。
女鬼被无视,感到非常得丢脸和冒火。
她朝白荆楚大吼道:“你是哑巴吗?”话落,女鬼一挥手,无数曼珠沙华凝聚成巨大的弯刃,朝白荆楚刺去。
原本他还以为这是一只好鬼,不杀修士,也不杀凡人,结果这一击直接打碎幻想,把白荆楚拉回现实。
弯刃所过之地掠起碎屑满天飞,天空像下起了血雨,乌蒙蒙的。
白荆楚稳稳站在原地,只是一指就让庞大弯刃停住。
巨大冲击力引发狂风,吹得衣摆剧烈飞扬,红花折断茎枝,而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太弱了。”白荆楚降低音量,刚好能够让对面的女鬼听见。
排场恢宏,声势浩大,结果就是一个小鬼在捣乱。
白荆楚都不用使出全力,很轻易就打败对手。
他一生惩恶扬善,今日势必要再除祸患,为人间留一丝清明。
“你不能杀我!佛不杀无恶之鬼,我虽为鬼,可又没有夺人钱财,害人性命,你们这些修仙的,不能善恶不分,残害无辜之人。”女鬼匍匐在地上,奋力嘶吼,企图打破白荆楚的心里防线。
装无辜装可怜这一招对白荆楚果真有用,利刃触碰到皮肤一刹那便挺住了。
她说的有点道理。
若非如此,那群没有法力的凡人怎么可能从厉鬼手里逃脱,还全都完好无损。
总不能是他们隐藏修为吧。
断不可能,白荆楚观察他们一路,那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凡人。
最终,白荆楚没有痛下杀手,但剑依旧挂在女鬼脖子上。
“既然你不曾害人,那方才逃出去的新婚队伍是怎么回事?为何不早日投胎,重新做人?”
女鬼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们欺骗我在先,我还不能吓吓他们了?天下哪儿有这种霸王道理?”
原来如此,恐惧之态来自于内心的胆小。
轻风吹拂发梢,白荆楚瞬间慌了神,眸子里透露出淡淡的哀伤。
欺骗。
是啊,他也曾被欺骗过,但最终还是选择原谅。
女鬼察觉到他脸色微变,化作一股烟逃窜。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白荆楚断不可能放走嫌疑人。
“碎骨!”言出法随,白鞭抽身而出,冲上前捆绑住那股暗红烟雾。
仙家法器专门对付这种有法力的敌人。
女鬼摔落在地,现出人形。
“你干什么?我不杀你,你还不依不饶了,快放开我,你个登徒子!”女鬼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捆绑的鞭子。
白荆楚冷淡地说:“我暂时不会杀你,你若从实招来,兴许还能少受些苦。”
招。
招什么?
“你的目的。”
“管你屁事儿!”
白荆楚给她一个不好惹的眼神。
“我没什么目的,就是喜欢待在人间,我句句属实,你快放了我。”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找佚名对证,看看我所说是否属实。”
佚名?
男穿红,女穿红,看样子两人是互相认识。
不过……
这是冥婚!男嫁女娶!简直是本末倒置,离经叛道。
白荆楚收回法器,也顺便收了女鬼。
他整理着装,转身向外走去。
找佚名对质,佚名住在远处那座山头。
临走前,白荆楚朝洛亓安闭关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暗暗纠结,“也不知亓安何时出关。”
最终,他捎过去一封信,不舍地离开了。
“希望他能看到。”
换作从前,白荆楚会选择御剑飞行,如今理解了脚踏虚空,便尝试凌空飞行。
天资卓绝的他很快就领悟要领,飞起来得心应手,就像天上的鸟儿一般,无拘无束。
天上没有青山高楼阻隔,整片大地一览无余。抬眼望去,山沟沟里出现一抹鲜艳的红。
是佚名的新婚队伍。
白荆楚降低高度,俯身冲下去。
“哄——”
尘埃四起,遮住迎新队伍的视线。
“怎么停了?”花轿里的人揪下盖头,探出脑袋,朝前方张望。
白荆楚从尘雾里走出,礼貌地致歉,“抱歉,白某无意冲撞,只是想来此求证一件事。”
他的声线冷淡平缓,仿佛没有任何事能惊扰到他。
花轿旁的人拔高声音,惊声喊到:“你你你,你不是方才和少爷说话那人吗,又来找我们少爷作甚?”
佚名也认出他来,欢喜地说:“白大哥,你怎么来了?”
白荆楚朝花轿望去,和探出头的人对上视线。
“白某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
轿子里的人刚想答应,站在旁边守候的下属赶紧插嘴说道:“我们少爷还有要事,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下属按住佚名往外蹭的肩膀,用力压回去。
“诶诶诶,你又在发什么疯?人家白兄有事找我,怎能置之不理?”
下属苦口婆心劝说:“少爷,您就不要任性了,这回先听小的,把事情办完,再来处理你俩儿的事,那时我绝不阻拦。”
轿子里的男人一把掀开垂帘,跳下地,朝荆楚跑去。
嫁衣太过笨重,他还没有习惯,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姿势奇怪又搞笑。
下属气得猛拍大腿,“造孽啊!”
佚名:“原地休息整顿,我提醒某些人,别再跟过来。”
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拐角,正好躲避众人的视线。
佚名疑惑地问:“白兄找我何事?竟如此着急,不惜拦婚。”
“难道是你碰上她了?”
一猜就中。
白荆楚轻轻“嗯”了一声,随机把女鬼放出来。
佚名看见地上的红衣女子,震惊地说:“燕莺!?”
随机,他拧过头,看向白荆楚。
“白兄,你这是何意?”
白荆楚:“你们果真认识。”
女鬼从地上爬起,指着白荆楚吼道:“你知不知道怜香惜玉,非要针对我,都说了我没害人,没有害人,你们这些修士怎么老是揪着人不放。”
她的气焰愈发嚣张,眼神要把白荆楚活剥了。
佚名站在一旁看着,眼珠子左右转动,尴尬得横插在两人中间。
可惜被燕莺一掌拍开,她现在的脾气异常火爆,一点就燃。
佚名咽下委屈,继续劝说。
白荆楚自动忽视滔滔不绝的咒骂,认真听着男人的解释。
他们做的这所有,原来都是为了一个名叫燕鸢的姑娘。
燕莺为了不让燕鸢受辱嫁给糟老头,所以才让佚名把她送过来。结果佚名方自作主张,私自留下燕鸢,欺瞒搞替嫁。
这才闹出场戏剧。
……
男人好不容易才平息燕莺的怒火。
“白兄,燕莺不是什么恶鬼,只是有时控制不住自己,容易吓到人。当初让你离开这里,也是怕她做出过激的行为。”
“为何不是那姑娘,而是你顶替?”
空气变得安静,三双眼睛两两相对。
这不是把男人往火坑里推吗?刚熄灭的火苗又要被点燃。
佚名尴尬地笑了笑,他简直是在悬崖边反复横跳。
“此事说来话长,就不说出来消耗白兄精力了。”
燕莺和燕鸢本是同父异母的富贵姊妹,奈何燕莺自幼体弱,早年香消玉殒。
即使化作鬼魂,也依旧会在暗地里护佑妹妹平安,直到永生门关闭,直到彻底消散于世间。
佚名很是为难,他这个邻家哥哥从小与她们为伴,不能眼睁睁看着燕鸢羊入虎口,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和一只鬼在一起生活。
两难之下,他只能派人带燕鸢逃婚,离家去到一个全新的地方。而自己拖延燕莺去找燕鸢。
这些事他不好意思开口,草草告辞离去。
至于燕莺,没罪没恶,白荆楚自然也没有理由捉拿她,只好放他们离开。
折腾这么久,到头来是误会一场,白荆楚再次见证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有缘自会相见。
他抚住胸口,感受这份纯真浓厚的感情,然后翩然离去。
眼皮下压,眸子闪过亮光。
“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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