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楚回到古楼,破旧的门板依旧紧闭,他失落地推开大门。
震惊!
洛亓安出关了,还在烤鱼!
这是白荆楚第一次见到他捣鼓吃食。
“你回来了。”那双眸子温柔地看着洛亓安,眼角弯起一个弧度。
“嗯,我看到你的信。从河里抓了几条鱼烤着玩,等你回来。”
“快过来,鱼马上就烤好了。”洛亓安明媚地笑着,朝门口站着的人招手。
白荆楚迎面走去,在洛亓安身旁坐下。
他的目光落到篝火上,焰苗不大,但鱼儿已经烤得黢黑,散发出一股烧焦味。
白荆楚轻笑,很小幅度地摇头,从洛亓安手里拿过烤鱼。
他温柔地说:“你看这是焦炭还是鱼,还烤!”
洛亓安偏头去看他,手里空空如也,平缓地说:“我以为还没熟,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扔了呗。
“扔了吧,吃下会坏肚子。”
“哦。”
洛亓安低下头,眼皮垂落,有些失落。
白荆楚把鱼放到一边,伸手靠近火堆,感受火焰的温暖。
“没关系,我们再去捕,不要为这条鱼伤心。”
洛亓安说:“嗯,不为这条鱼伤心。其实我抓了两条,你我一人一份,另一条在那里养着,我们烤那条吧。”
他说完拧头朝后瞧去,指着角落用树叶编成的盆子。
“好。”
洛亓安开心地起身去拿鱼,留下潇洒的背影。
防止他再次糟蹋鱼,白荆楚亲自动手,全程握着木棍,时不时给鱼翻个身。
两人谈起前尘往事,从小时候说到长大,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说得投入了,两人时而开心,时而难过,仿佛一切发生在昨日。
白荆楚感觉很惬意,把近日发生的事抛之脑后。此刻,最重要的事是珍惜当下,吃美味的烤鱼。
肉香慢慢被火焰激发出来,钻入两人鼻腔。
鱼肉香不像猪肉香那般厚重黏腻,带着淡淡清甜,让人食欲大增。
“阿兄,你烤的鱼好香,肯定也很美味。”洛亓安期待地盯着烤鱼,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小馋猫。”白荆楚被他这幅模样逗笑。
“我不是猫,我是猛兽,很威猛的那种。”洛亓安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荆楚不反驳,任由着他来。
“阿兄,你要看看吗?”
“看什么?”
“我的本体。”
本体……
白荆楚好久都没有见过他的本体了,几年过去,洛亓安大多时候都是以人形活动,很少显现本体。
这里偏僻荒凉,人烟罕至,就算是妖兽,也没人会发现。
这是难得的绝佳场地。
“想看。”
洛亓安爽快地答应,摇身变成一只小兽,大概形态和其米差不多,有角,只是全身黑色鳞甲,部分身体是金色的。
白荆楚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又将目光扫遍小兽全身。
圆乎乎的,特别可爱。
小兽左右摇晃尾巴,表示自己现在很开心。
它呆呆地仰头看着高大的人,靠近白荆楚,用脑袋摩挲布料。
白荆楚并没有抗拒,它便愈发大胆,跳进怀里,揣脚蜷缩成一个球。
现在的洛亓安看起来又弱小又可爱,真叫人喜爱疼惜。
白荆楚嫩脸微红,伸手抚摸着小妖兽的脑袋。
表面强装镇静,实则内心狂跳。
他把烤鱼放到洛亓安嘴边,喂他吃。
他一口吞掉半条鱼,剩下的留给白荆楚。白荆楚把他抱下去,咬掉一块鱼肉。
“好了,变回来吧。”
洛亓安听话地点点头,运转法力,随即幻化成人形,盘腿坐在地上。
吃完鱼,白荆楚困意缠上眉眼,收拾好残局就沉沉睡着。
操劳一整天,确实也该乏了。
次日清晨,惠风和煦,绿草的散发出微涩的清香,夹杂着泥土的湿腥。
凉意包裹住刚出古楼走出的两人,沁人心脾。
白荆楚深吸一口空气,面容舒展,而旁边的洛亓安用力伸展懒腰,拉得筋骨咯咯作响,整个人都变长了。
洛亓安抬起手肘,搭在白荆楚肩膀上,说:“阿兄,我吸收完莲谛果感觉浑身都是力量,一只手能打两个人。除此之外,我还掌握了三大神通,特别厉害那种,你想不想听?”
“嗯。”
白荆楚也修得三大化神级别神功,只差一步,就可拥有和神相匹敌的实力。届时,人间也有自己的神明。
他看着洛亓安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边说还边比划,讲得格外投入。
此刻就像一位客官在欣赏一个喜剧演员表演。
洛亓安结束最后一句话,明朗地问:“厉不厉害?是不是很牛?既然我能得到这些机缘,想必阿兄定然也有,是什么呀?和我的一样吗?阿兄也给我讲讲呗!”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白荆楚,眸子里闪烁着细碎耀眼的光。
白荆楚微点一下头,然后抬脚,在虚空上踏行,两三步后又重回地面。
“哇啊——你也会这个,太巧了。”
“还有呢!”
面对洛亓安的期盼,他依次展示了法相金身和禁咒,只是浅浅冒个苗头,威力不大。
三配三,确实太巧合!
白荆楚沉浸于这段美好的时光——修炼、赏景、寻宝,还有打怪和等待。
此刻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已经外出游历许久。
两人靠着努力和天赋一路攀升,短短时间就已经达到宗师级别,可畏年少有为。
英雄出少年!
“我们已外出几月有余,如今既已修得正果,是时候离开了,你意下如何?”
“此行不虚,得劲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吗?我们行礼很少,随时都可以离开,一切听从阿兄安排。”
“现在吧,反正此间事情已了却,再无挂念,该走了。”
临走前,白荆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曾经住过的古楼和练功的地方,处处皆是昔日活动的身影,一切仿若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
洛亓安走出去好远,自言自语地说这话,察觉没人搭理自己,这才发现身边的人走着走着不见了身影,被他落下好远。
他转身寻找,一眼便看到了站立在原地的白荆楚,他拔高音量呼喊,在山间惊起回响。
“阿兄——该走了——你怎么还站在那里——要不要我等等你,你快过来。”
洛亓安拉长嗓子大喊,深怕后面的人听不到。
白荆楚被突如其来的叫唤惊醒,骤然从梦中脱离。
转身见到人的那一刻,他嘴角微抿扬起,眼微荡漾开浅浅的弧度,眼含秋波。
大步朝洛亓安靠近。
回忆留在这里罢,未来还等着他们去经历,去创造,他们还会有更多共同的记忆。
就像那句话所言——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白荆楚走到洛亓安眼前,说:“走吧。”
走吧。
回家。
一起回家。
青山目送两人离开,飞上云端,融入云层,消失于这方天地。
不知飞了多久,两人有些疲了。
御剑飞行是比踏空飞行省力,走的更远,毕竟直接站在剑上,动动法力就能前进,也不需要使用腿脚。
但耐不住持续输出灵力,身不累,心累,元识也跟着遭罪。
洛亓安眼观八方,收揽大地山河。
忽然,他指着不远处的地表,惊喜地说道:“阿兄,你快看,那是什么,好大一朵红色的花。太神奇了,世间竟有这种形状怪异,体型巨大的花。”
白荆楚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望去,一朵红色的曼珠沙华赫然扎根于大地。
这种奇观白荆楚只在那处山坳里见到过,那时的花朵和现在一样大,一样红。
白荆楚心想——
霸王曼珠沙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燕莺不是随佚名去了吗?
而且……
这朵王花只有主人战斗时才出现,例如佚名和白荆楚谈话时,主人并没有召唤它。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荆楚偏头对洛亓安说:“去看看,我感觉事情不妙。”
洛亓安有点疑惑。
他们在天上,花在地下,直接从头顶飞过去就好了,根本影响不到彼此,哪里会不妙呢?
可惜他想错了,不妙的非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不管三七二十一,洛亓安毅然决然跟上白荆楚飞下云端。
隔着老远,两人就能听见激烈的打斗声,看样子人还不少,定然有大群人斗殴。
白荆楚微微下压眉毛,手指握住。
他忽然灵光乍现,想到洛亓安得到的神通。
说:“亓安,你看看前方发生何事?为何会有打斗声。”
一声命令下达,洛亓安秒懂他的意思。
他合并食指和中指,划过双眸,开启灵眼。
瞳孔渐渐变成黑金色,向外冒着深色灵雾,视线穿过云层,抵达地表。
没一会,他关闭灵眼,平静地说:“有人在打架,看样子是一个修士和一只……一只鬼魂!?还有几个普通的凡人,他们没有参与进去,只是躲在暗处看着。那只鬼穿着嫁衣,另一个男人也穿着……嫁衣。嫁衣!?我靠,这是什么跟什么,离谱到家了。”
说到最后几句话,洛亓安平静地语气瞬间拔高,满脸藏不住地震惊。
他的认知被刷新,在震惊中转头看向白荆楚。
白荆楚显得风平浪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张木头脸。
“你怎么不意外?难道不应该和我一样露出惊讶的表情吗?”
白荆楚淡淡地说:“我知道,我认识他们,你先和我下去救人,事后再向你解释。”
难怪。
燕莺被对面身穿深色衣服的修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地摔在地上,吐出大口鲜血。
红色长指甲深陷泥土里,她狰狞地抬起头,倔强地骂道:“我呸,够杂种,想带走鸢儿,你想都不要想,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绝不会让你得逞。”
躲在曼珠沙华后的一位明眸杏眼、面若桃瓣的姑娘倾斜身子想出去,却被佚名狠狠抓住手臂。
“燕鸢,别冲动,你出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反而会给你姐姐添乱。她舍命也不让你掉入苦海,你该懂她的良苦用心,好好躲着,好好活着!”
燕鸢哭得撕心裂肺,原本粉嫩的面容充血,通红通红的。
“佚名哥,你放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为我而死,我不能!你放开我,哪怕死我也要陪在她身边!求求你,求求你放开我!”
战斗中的女鬼燕莺听见妹妹的悲喊,大声吼道:“不要出来,好好待着,这株曼珠沙华会保护你们。”
说完,他使出全力一击,朝对面修士猛扑过去。
修士嗤然一笑,露出鄙夷不屑的眼神,轻飘飘地说:“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今日,你必死无疑,而他们,一个也跑不掉,全部跟我回去交差!你们,就成为我的战利品吧!”
话音落下,他右脚后滑,降低身体,对准燕莺的心口,使出致命一掌。
“噗——”女鬼被强悍的法力震飞,再次吐血。
她重重摔在岩石上,岩石碎裂,砸出一个深坑。
“姐姐!”(燕鸢)
“燕莺!”(佚名)
“别出来!待在法阵里!”(燕莺)
修士一步一步靠近女鬼,拍手叫绝。
“好一副姐妹情深的戏剧,太精彩了!不过别着急,我说了,你们一个也逃不掉。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我大发善心,准许你交代遗言,然后自尽吧!”
说完,他癫狂地笑起来,像一个疯子。
“要杀要剐尽管来,你以为我怕你?”
“不知好歹,还嘴硬,那我就成全你。”
修士高高抬起手,朝着燕莺的脖子砍去。
“难道已经无力回天了吗?”
“不要!姐姐——”
燕鸢扯破喉咙嘶吼,绝望贯彻天地。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紧。
剑人触碰快要触碰到脖子之际,一把白蓝宝剑突然飞来,一下子拍开对准燕莺的那把剑。
双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所有人愣住,燕莺直直地看着插进土里的,想杀自己的剑。
眼看计谋得逞,关键时候杀出个程咬金,修士气得龇牙咧嘴,拳头紧握,目光仓皇地扫视着四面八方。
“谁!?什么人?滚出来。”
半天无人回应,氛围变得紧张。
很快,一道明净桀骜的声音出现——
“别看了,在你后面。”
修士惊吓地转身,刚站直身体,洛亓安叉手抱胸,又玩味地说:“看你后面。”
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转头,一把锐剑已经架到他脖子上。
白荆楚在他身后警告道:“别动!”
控制住罪犯,两人对视,轻蔑一笑。
男人被前后夹击,局势瞬间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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