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我之间同德同心,早已不需言谢。能看见你因为我而开心,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白荆楚抬头,注视着那双柔意似水、含情脉脉的双眸,它就如此不动摇地盯着自己。
昏暗的光线中,视线模糊不清楚,轮廓还时而模糊。
但就在这嘈杂的地方和时间,彼此听不见外界的一丝声音,世界此刻就剩下互相凝视的两人。
“砰砰砰,砰砰砰——”白荆楚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频率比平时更高。
脸颊是淡淡的粉红色。
可惜了,洛亓安看不清楚细节,只能看见他那张白皙嫩滑的脸。
“亓安,我其实……”
“啊——”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响亮得周围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白荆楚被迫打断说话,猛然转身去查看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惊一跳。
原本平静的河面忽然从水下钻出满满当当的纸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幼的,男的女的……都有,它们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朝岸边的普通人靠近,其中有几只已经扑到了几个猎物。
侥幸存活的人跌跌撞撞地朝相反的方向逃跑,摔倒也不顾疼和伤,边爬边起身继续逃跑。
白荆楚只是瞧见的第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快过去救人。”
洛亓安还没有来得及答应,人就跑出去好远,他只好跟着过去救人。
白荆楚轻轻踮起脚尖,几个踏步就飞到河水与陆地的分界线上方。
他在空中站稳身体,掐指念诀,双臂平行张开的瞬间,一道五无形的屏障随之展开。
快速的铺张激起了不小的水花,那些没来得及上岸或者撤回的纸人被切成两截,化作烧灰消散了。
“快走,越远越好,不要留一个人在此地。”
白荆楚从丹田发声,即使在混乱嘈杂的紧急时刻,也能让人们听见他的声音。
大家配合得很好,没有谁因为好奇或者装大作死留下。
纸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无法上岸,疯狂地用身体攻击着无形透明的屏障,撞头的、啃咬的、捶打的……企图打破屏障,攻上陆地。
白荆楚暂时阻止了这里的祸乱,但他很快发现整条河流都被面部诡异的白色纸人占据。
由于其它地方没有屏障守护,不少纸人已经成功登陆,开始肆掠地粘在人身上啃咬,狂抓。一阵风吹过,街道已经血淋淋一片,还有不少人在逃命。
“去!”白荆楚眉头轻微下压,施法将屏障无限延伸,直到可以护住整条河岸。
河里的所有纸人被拦住,不甘地攻击屏障,但无论它们如何,屏障都没有要碎裂的意思,依旧稳立不动。
白荆楚在屏障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纸人做无谓的努力,冷冷地说:“别白费力气了,凭你们,不可能打破我的禁制。”
是了,一个小纸人是喽啰,一群纸人还是喽啰,任它们再厉害,都不可能打破上古禁制。
这可是连神来了都要礼让三分的术法,如今的修真,此术早已失传。
“阿兄,我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洛亓安几步脚踏虚空再配上一身轻工,毫不费力地飞到白荆楚身边。
“应是妖怪作祟。鬼节鱼龙混杂,人来人往,妖怪隐藏得好便可混入人界,让人毫无察觉,它们只待时机成熟,果断动手。”
洛亓安说看着发狂的纸人,说:“普通的纸遇水就融,而这些纸人居然安然无事?”
“嗯,你再看,它们个体力量不足为惧,但群起而攻之就有点难处理。若我猜想得没错的话,这背后定然有个大妖在制造,操控它们,而那个大妖,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白荆楚说。
“既然阿兄觉得麻烦,那我们不管便是。要是那只不知死活的东西找上门,我再杀掉,给阿兄清清眼。不管怎样,都只是动动手的事。”洛亓安无所谓地说。
白荆楚立刻反比道:“亓安,大多数妖怪确实奈何不了我们,但那些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他们面对妖,只能送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我没有觉得麻烦,我要救人。”
“我都听你的,接下来要怎么做?”洛亓安问。
白荆楚转过头,往下面看去。
“在我施展禁术之前,有一些纸人进了城,你去把它们全部解决了。”
“那你呢?”
“我留在此地维持禁制,阻挡外面的东西。”
“好,万一出现意外,定不要逞强,你唤我,我马上就回来。”
“知道了,快去吧。”
洛亓安听话地回到地面,随即召唤出焚天和煞月。
“去,解决它们!”
两把剑得到命令,雷速似地冲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左右街角。
洛亓安则朝正前方走去,两步一瞬移,眨眼间便解决了趴在尸体上的几只纸人。
白荆楚放心地转回来,随即加强禁制。
其实也没做啥事,就是往禁制里注入半层灵力,然后就光站着,看底下的蚂蚁们奋力地表演。
由于对手太弱,白荆楚都没有使出一层力量,实在是太过于轻松。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白荆楚再次确定好身后的地方没有问题后,直接在面前的禁制上破了一个洞,然后从洞口走出去。
在他出去后,洞口瞬间愈合。
那些纸人嗅到了美味猎物的香味,不再无脑地攻击禁制,朝着白荆楚所在方向聚集,攀爬,围攻。
“无知。”白荆楚不屑地说。
“碎骨!”
“击毁!”
话音落下,白色骨鞭自动出现,把最近的那堆纸人抽得灰飞烟灭。
其它纸人继续往上爬,也是一样的下场。
白荆楚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这样也不是办法,数量太多了。”
白荆楚思考片刻,便收回了骨鞭,在空中朝河中央踏去,纸人纷纷朝他的方向拧头看去。
既然一般的水无法溶解纸人,那换作其它水呢?比如……
白荆楚走到最深处的上空便停下脚步,转身一览壮观的景象。
欣赏够了,其实也就一两秒。然后再次施法,河水翻江倒海似地朝扎堆的纸人涌过去,冲刷着坚不可摧的禁制。
白荆楚法力之强大,只是稍微一用力,面前的纸人就从禁制上冲下来,卷进被法术洗涤过的河水,然后消融掉了。
至于两边更远处的小喽啰,也是同样的处理方法。
解决完外边,白荆楚没有急着把禁制撤销掉,只是自己回到禁制里面。
“大哥哥!大哥哥!救救我!救救我!”一道稚嫩匆忙的男生从地上传来。
修士的视力普遍比凡人高上好几层,白荆楚一眼便看到了地面上奔跑求救的小男孩,他的身后有三只纸人诡异地笑着追他,纸人嘴角都裂到耳根了。
眼看纸人就要追到小男孩,白荆楚一个箭步冲上去拦腰斩断纸人,白纸烧尽灰飞了。
“大哥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白荆楚说:“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家人,指的只有男孩那病重的母亲。
“我刚给娘亲喂完药,准备上山砍些木柴回去,结果半路遇到这些可怕的东西。为了不让它们伤害娘亲,我只好把它们引到远离家的地方。结果很幸运地有遇上大哥哥了。”
小男孩说话一直低着头,声音小小的,畏畏缩缩。
但好在修士的听力普遍比凡人好,因此白荆楚就算不贴近耳朵,也能听的清楚。
“现在没事了,它们都被解决了,你快回去吧,陪着你母亲。”白荆楚说。
“不,不敢独自一人回去,我怕半路上又遇到那些可怕的东西。”
小男孩揪着衣服,有些犹豫。
“大哥哥,你……你可以送我回去吗?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的眼泪在泪框里打转,差一点点就落到地上。
白荆楚毫不犹豫地说:“好,你带路。”
声音平淡。
小男孩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白荆楚,眼眶都是红的,一定受了很大的惊吓。那双眼睛楚楚可怜。
“谢谢,谢谢你,跟我走吧。”
小男孩走在前面,白荆楚跟在他的后面。
由于这附近的纸人都被洛亓安解决掉,所以街道上除了零星的几具尸体,幸存的人都逃回家紧闭门窗,躲避灾祸去了。
安安静静,只有风声。
“等一会和亓安汇合后再去找大妖,应该是来得及的。”
白荆楚打量着小男孩,他的裤脚到膝盖,因为下半截破了;手臂露出半截,因为衣袖破了;头发高高扎成一个丸子。
因此,小男孩有不少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穷酸又可怜。
白荆楚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他皮肤上的伤全部好了,明明白天才被一群成年男子群殴过,按照凡人的身体,痊愈速度不可能这么快。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好的?”白荆楚警惕地问。
小男孩闻言,并没有转头,继续带路往前走。
“大哥哥白天送我一颗药丸,我拿回家给娘服下,她的病好了很多,可以下床走路了。但是没有全好,因为娘亲看到我受伤,所以给我留了一半,说我不吃,她也不吃。最后我服用完剩下的药丸,身体自己就好了。”
白荆楚听后有些意外,原来这东西功效这么强,以前他都没有那个机会亲身体验。
倒也不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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