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中元节没什么好玩的,家祭设供,诵经超度,施孤赈鬼……无趣得紧,等到夜晚,事情才变得有趣起来。
洛亓安闲逛了一天,没有半点疲惫,反而精气饱满地说:“阿兄,你快看,那边在放河灯,我们也去放两个吧。”
“放的是灯,引渡的是亡魂,照亮的是孤魂回家的路,你要给哪个孤魂指路?”
“我不给任何孤魂指路,它们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尝试一下新鲜事物,这也不行吗?”
洛亓安嘴角轻微下压,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
白荆楚表情一凝,说:“你在这儿等我。”
“你去做什么?”
白荆楚语气平平地说:“买花灯,我想去放。”
说完,他转身就朝旁边的小摊贩走去,半点不犹豫。
洛亓安听话地站在原地,别提有多开心了,双目紧紧黏在白荆楚身上,似要把人看穿。
白荆楚来到摊贩前,看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直接问老爷爷:“请问这个花灯怎么买?”
“左边的小花灯10文钱一个,中间的花灯20文钱一个,右边的大花灯35文钱一个。公子要哪个?”
白荆楚看着右边又大又精致的漂亮花灯,说:“两个大的,谢谢!”
老爷爷看上去是要养家糊口的人,靠点手艺过日子,穿的都是粗衣麻布。今日的第一次交易就是大单,他讨好恭敬地说:“好嘞,这就帮公子包起来。”
老爷爷转身去拿粗布袋。
“不用了。”
白荆楚扔下一两银子,快速拿起最好看的两个花灯就离开了。
老爷爷耳朵不好使,又加上满街道的嘈杂,没有听见自己的客人说了什么,等他转身准备打包时,客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木板上的一两白花花的银子。
“诶?人呢?花灯这就不要了?”
到手的鸭子飞了,他粗声叹息“哎——这年头,生意难做哦!”
低下头,木板上的银子就被看见了。
“难道刚才那位公子已经付过钱,拿着花灯走了?可这钱付错了,年轻人的耳朵怎么比我还不好使?”
白荆楚提着两个粉色荷花灯走在街上,再搭配上他那身白蓝衣,仙子下凡无疑了。几步之间,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个给你,拿着。”他把左手的荷花灯递给洛亓安。
“好。”洛亓安双手接过,再换成单手提着。
两人一齐朝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等等!等等!那位公子等等,别走了,我有事找你。”
身后传来一个老头气喘吁吁的呼唤声和一瘸一拐的跑步声。声音在吵闹的街头显得微弱,好在能勉强听见。
白荆楚停下脚步,“等等。”
洛亓安也听见了声音,和身边的人一起转身向后面扫视。
一个衣衫单薄的老爷爷朝他们跑过来,跌跌撞撞,还一直招手。
“他好像是朝我们过来了。”洛亓安不确定地说。
“嗯,是刚才买花灯的老爷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追上来。”
老爷爷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站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好一阵才缓过来。
白荆楚问:“老爷爷,有什么事吗?为何这么着急地追上来?”
**凡胎不比修士,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去追年轻体胜的修士,简直就是活受罪。
“小娃娃,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差点就追不上了?刚才那两个花灯一共70文,不是一两,你付多了。换作别人,这亏你娃娃还真就吃定了,以后买东西不要那么傻了吧唧的,容易吃很多亏。”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还不容易才说完。然后从挂在腰间的布袋里掏出那个银子。
“给,70文,不是一两。”
白荆楚低头看那双长满老茧,干瘪暗沉的手,又去看看面容蜡黄枯槁的老人。
“我没有70文。”
老爷爷不自觉地玩了玩手肘,“这,这我也是才开张,没有多的盘缠找你。但这钱我不能白收,那就是抢了,这……”
他有些为难,白荆楚却道:“不用找了,就一两,这花灯我很需要。”
白荆楚偏头看了一眼洛亓安,浅浅一笑,然后转回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白占人便宜的事我还没有做过,公子还是去别家买吧,这钱我不要了。”
“你。”
“这两个花灯值这个钱,银子不必再找。你再回去吧,小心买卖要被人抢了,”
洛亓安截胡道。
老爷爷还想再说,洛亓安已经单手抱着白荆楚的后背走了,只留下两道紧贴的背影。
“哎——善人有善报。”
老人招架不住,只好作罢。
人走远后,洛亓安还是不松手,一直搂着白荆楚的肩膀。
“阿兄,我终于发现你有个缺点?你想不想知道?”
“我什么缺点?”白荆楚有些紧张。
“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不节制。这可不是断章取义,我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嗯,你讨厌吗?”白荆楚的心一紧,不敢去看旁边的人,只能垂眸。
洛亓安:“当然不,我怎么会讨厌呢?就算你有朝一日把白府的金库花光了,分文不剩,我也能赚很多很多钱给你花,而且绝不会比现在更差。阿兄,你信我吗?”
白荆楚眼睛微微睁大,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说:“我信,但不会有那一天。”
“嗯,不会有。我只是举个例子,想让你明白我的决心。不管未来如何,我一定能成为你的依靠。其实我第一句话是乱说的,花钱不是阿兄的缺点,在我看来,是优点。”
白荆楚从不在意花钱的多少,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是大手大脚地用,早已习惯。
如今被人说这是缺点,他才恍惚间觉得这确实是不对的。
心想:“好像确实不好。”
洛亓安见他不说话,把脸凑过去
“阿兄,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白荆楚被从思绪里拉出来,猛然转头,不曾想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凤眼,帅气且具有侵略性。
彼此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瞳孔的纹理。他的心脏狂跳,耳根不自觉地红起来。
白荆楚倏地把头偏到旁边,同时推开近在咫尺的胸膛,然后从洛亓安的手里挣脱,离得远远的。
“走吧,再不放灯就没有位置了。”
他低着头,大步朝前走,由于脑袋里一片空白,因此走起路来同手同脚的,花灯被提得左摇右晃。
“噗。”洛亓安嘴角上扬。
“阿兄,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等等我。”
白荆楚沉默不语,一味同手同脚往前大步冲刺。
来到河边,白荆楚才停下脚步。
距离不是很远,几步路的时间就能到。
“阿兄,我们去那边吧,人少。”洛亓安指着左边无人的角落,光线有些暗,但空间是足够的。
白荆楚看了过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口就答应。
洛亓安在前面开路,白荆楚跟在身后,有效地避开拥挤的人群。他抬起头,凝视前面比自己高大宽阔的背影,不自知地期待起来。
很快,来到角落,洛亓安停下脚步。
白荆楚脑袋放空,光是跟着前面的人走,突然停下让他猛然后退一步。
“阿兄,到了,我们来放灯吧。”
“嗯。”下意识地。
洛亓安率先蹲下,轻轻把荷花灯放在漆黑平静的水面上。
白荆楚也照样做。
放花灯很简单,一炷香不到就完事了。
“走吧,放完了回去。”两人蹭起来。
“等等。”
“怎么了?”
“我还有件事要做,先别着急。”
白荆楚又开始紧张,轻轻抿了抿唇,壮着胆子问:“什么事?”
“你靠近些。”
白荆楚拳头紧握,再也不敢去看洛亓安,但已经向前迈出脚。
他用余光看到胸膛一点点靠近,然后站立住。
“阿兄为何不看我?”
“看不清。”
“看不清不代表看不见,抬头,看我。”
白荆楚的心脏碰碰乱跳,脑袋被搅成浆糊,半天不反应。
抬,还是不抬?抬了会怎样?不抬又会怎样?洛亓安要抬头看他做什么?
“罢了,既然阿兄不想,那我也不勉强。你转过身去。”洛亓安温柔地说。
白荆楚心想:“?这是什么意思?”
“好!”
转过身后,白荆楚的身体还是紧绷的,虽然不明所以,但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在他疑惑的时候,半扎批落的头发被全部撩拨到胸前,脖子后空荡荡的,感觉有点凉嗖嗖。
紧张之余,一双手从背后搭在他的肩上。
白荆楚受到惊吓,身体微微一抖。
“别怕,放松。”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什么东西套住,低头去看,去摸胸前的吊坠。
“好了,可以转过来了。”
白荆楚终于敢抬头看洛亓安,疑惑地问:“这是?”
洛亓安一脸笑眯眯。
“我的尾骨,上次在古墓取出来的。”
虽然是骨头,但却有很多地方与原来的不一样。戴在白荆楚脖子上的更光滑、平整,通体雪白。一看就是细心打磨了许久,去除了不好看、硌人的部分,留下了整体的模样。
白荆楚:“你前几日说的就是这个?”
“嗯。”
“你为何要把它给我?这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包括我这个人,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不可以。还有,我不在的时候,我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保护你,也希望你能时刻想起我。”
原来洛亓安非要来中元节的目的就是送礼,借景如愿。
夜风呼呼地吹乱白荆楚的头发。
“我很喜欢,谢谢你!还有,就算没有它,你的最后一句话也能实现。”白荆楚低着头继续抚摸着吊坠,勾起两边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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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灯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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