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洛亓安千不情,万不愿,终究无法逃脱被白荆楚硬拉到父母面前的宿命。
“现在人走完了,我们也出发吧。”来听道的弟子很多,足足上千人,占据了整个大宽坝,约摸一刻钟,才给两人留出可以反方向前进的路。
洛亓安慢着脚步慢慢往前挪,和平时一步七尺的跨度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此刻就像女子三寸金莲碎步走。
“那个……呃……父……令……”洛亓安吞吞吐吐地说着,叫父母也太越矩了些,是儿子吗就这么叫?叫令尊令堂又生疏了些,仔细想来,自己内心深处倒不想隔如鸿沟。
那到底该叫啥?
除了支支吾吾不全的话,还有竹叶摩挲的沙沙声,以及心脏砰砰跳的震动声。
白荆楚认真听着他讲话,于是不用一秒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像往常一样说道:“就叫父亲,母亲。”
脑子一团乱糊糊的洛亓安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低着的头受激抬起,哑言道:“啊?”是受宠若惊,脑子跟不上。
“啊什么?我说就叫父亲,母亲,一会见了面,可别再像现在这样磕巴了,知道吗?”
前有磕巴长老,现有磕巴少主,白府真是深藏不漏。
“啊……噢噢,好,记下了,就叫父亲、母亲。”洛亓安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完全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居然这么叫长辈。这算是……一家人吗?虽然白府早就对外承认了这件事,但一家人还未正式打过照面,说出去倒让人笑话。
洛亓安重新拾掇起心情,问道:“那父亲……母亲……”他抿着嘴唇,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生疏陌生的称呼,曾几何时,他也曾泪流满面地叫着“母亲”,可是时间长了,就再也不叫,叫不出了;至于父亲,那是从来没有当着那个人的面叫过。
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快忘了这两个烙印在魂魄里的称呼该如何发音,如何书写。
洛亓安继续说道:“他们住在哪里?”
“万花殿。”
“我们还有多久到?”这段路程还没正式开始,就期待结束了,是想早点到,还是想晚点到?
“快的话,两刻钟。”
“我们慢慢走吧,我脚站得酸累。他们喜欢什么样性格的……小辈?”洛亓安暗忖片刻,还是把“贤婿”消化在肠胃里。
“不恶。”
“我这身装束是早晨赶急胡乱抹上身的,有无邋遢不整洁?”洛亓安拽住白荆楚的手臂,原地停住。
白荆楚只是看了一眼,便肯定道:“没有,很好。”
听到这句话,洛亓安才松手,“继续走吧。”
“他们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什么底线……”一连串的问题像倾盆大雨般泼到白荆楚头上。
“从未见你如此紧张过,就算是古墓我快死了那时,你也远没有现在失了阵脚。”
白荆楚从园圃里捻下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艳丽炮仗红,递到洛亓安手里,然后用一种说书先生的语气讲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别怕,他们为人随和豁达,相处起来很简单,一切有我呢。尝尝。”
洛亓安拇指和食指捏着花蕊,白荆楚伸出掌,如敬酒般将他的手抬举到嘴角。
“吸吮花筒底部,汁液清甜,很好吃的。我小时候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去摘几朵这种花食用花汁,心情会轻松不少。”
洛亓安照着做,随着一口香甜浓郁的汁液入口,滋润着口腔里苦涩干燥的味蕾,整个人确实如轻羽飘飘然。
白荆楚见他喝完,不知何时背着的手默默放了下来。
“怎么样?”
“哇哦,没想到这花的的治愈效果堪比神丹妙药,不,应该说更胜一筹。我一定要多摘些回去。”
白荆楚心悸一秒,道:“这只是普通的花,还是不能长期依靠,你看它们长得好好的,君子就莫要撷取春色,蹂了光景。”
可别了吧,没人想当免费灵力提取机。
“可是,阿兄小时候也常摘。”
“我只说我不顺心的时候摘,可没说我经常不顺心。”白荆回廊眼看瞒不住,迅速转移话题。
“别谈论这个了,还有正事儿要办,赶紧走。”
该来的总会来,苍天饶过谁?
洛亓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心理建设,由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不觉就跟着白荆楚来到一扇恢宏的朱砂高门前。
白荆楚叩住金色门环,轻敲两下便有人从里打开大门。
“二公子,三公子,快快请进。你们总算来了,家主念叨两位许久了。”
念叨谁?洛亓安?
“嗯,你下去吧,我们自己前去。”白荆楚说道。
“是。”
洛亓安第一次进入万花殿,由于之前从未想过能和白家主父主母见面,因此也从未特意留意过他们的居所,甚至连门前都未曾一拜访。
与雅枫院、素泠院比起来,这里少了几分清淡与文雅,多了几分活力与生机。一进来就看见繁花似锦,什么茉莉、栀子、玉兰、鸢尾……红的黄的应有尽有,简直就是女夷的万花园,难怪叫万花殿,名如其物。
堂堂白家家主,人界宗师,血气方刚大男儿,气魄强健的猛男,居然住在这种地方,不敢置信、匪夷所思。
正前方是一座黑瓦白玉墙的宏伟建筑,遮住了殿内后方的视野。那是平时招待客人的厅堂,并不是白府最正式的,只是主人有时懒得出去,索性在自己居所修建了一座。
白荆楚领着洛亓安朝旁边的小道抄近路绕过,左边种荷花,虽然还没开,右边种樱花,好生少女心,花香醉人。
洛亓安忍不住多看几眼,白荆楚却习以为常,侧过头,用余光瞄视。
“这些是母亲所种,她爱花,我从出生起就见惯了。”
“难道父……父亲不会反对吗?”
白荆楚摇摇头,温和道:“不会,父亲看上去是严厉了些,但实际上很依着母亲,内心慈祥。”
从这布置来看,很难怀疑。
闲聊中,两人散步到一座小的四合院里,白荆楚见门敞开,兀自走到北屋,也就是主屋门前停下。
“父亲、母亲,孩儿来拜访!”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无人应答。
洛亓安站在院子中央,问道:“该不会是不在屋吧?”
“讲道完应该是回来了,我们还等了这么久,不应该走得那么慢。”
洛亓安此刻是又惊又喜,白荆楚却还想再找找,毕竟这里那么大,说不定在其它地方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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