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人已走远,您方才说有事要委托我去做,是什么事?”
洛亓安也不由得好奇,只要是关于白荆楚的事情,他都无比上心,哪怕只是去浇个花,除个草,做个饭啥的,那都比市井花魁献歌献舞来得有意思。
“我今日接到通知,玄冰岛派人前来请愿,说是他们那里有一个疯魔的女人肆掠夺命,谁也拦不住,这才不得以找上白府去平息混乱。”
白荆楚问道:“为何偏偏是白府,而不是其它五系家族?”
“你倒是把我问住了,小谨派人将此事传与我,至于更多的细节,我就不知道了,剩下的你去问你大哥,他也许知道一二。”
白砚回府的日子不算久,一月都不足,因此许多事情还是白谨在打理,但这些终究会慢慢过渡到白砚手里,只是现在时间还不充裕,权力和事宜需要慢慢交接。
说到派人传话这件事,倒是点醒了白荆楚。原来那佳人传话传的是这件事。
白府虽然执法有温度,但该有的等级还是不可逾越的,该遵守的规则还是得遵守,礼仪尊卑也是,那个云佳人不过一普通女弟子,有何本领能进出万花殿,就算是临时受命替大公子办事,那她又为何能被大公子钦点。要知道,白谨身边也不是没有贴身侍从。
白荆楚是个敏感人,多心多疑。
“那女弟子是何人?”
“你说云裳啊,她也姓云,你说她是谁?”
虽是丢出一句问语,但其中答案已然是不言而喻。
云裳,云叟,多么相似的两个名字啊,一字之差,不难猜出其中关系。如此一来,她倒确实有资格在万花殿进出,被大公子钦点。
不过,还有一个疑问……
白荆楚是铁打实锤的二公子,他怎么也算在云叟的照看下长大,自然知晓云叟无妻无子,凭空出现一个女儿,难免叫人怀疑。
“大长老不是孤鳏吗?怎会有一个女儿?”
洛亓安在一旁听得很仔细,一方面是因为感兴趣,另一方面是想对这个家多多了解一点,方便能更好融入其中。
其实不融入也没关系,只要阿兄不嫌弃就行,他在,哪儿都是家。
我崇拜他,因为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像天上星,水中月,镜中花。
但……
有一说一,他也有笨笨的时候。
比如……
现在。
自己家的大事都不关心,不知道,确实出乎意料。
但我还是很崇拜他,永远不会改变。
洛亓安对白荆楚无限包容,就像一棵歪脖子树,永远朝着某一个方向倾斜,风吹不倒,雷打不动,除非一把大火把他烧成木灰,消散于天地,否则永远也不会变。
树是病态的,人是极端的,这种癫狂的想法像噬虫一样啃咬他的肉心,直到那颗心已经没有了正常人的三观。
他不悔,也没想过悔。
洛亓安神情凝视白荆楚,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
白荆楚瞥过头,和父亲交谈,没有注意到那炽热纯情的目光。
“以前是没有,不过现在有了。”
白荆楚:“……”
洛亓安:“……”
莫名其妙的文字游戏。
“夫君,你莫要打趣两个孩子了。”
白砚转过头,拍拍白夫人轻放在膝盖上的手,唯命是从道:“好好好,童心未泯嘛,喜欢说点奇奇怪怪的话不足为奇。”
白夫人垂下眼皮。
“你啊你,啥时候正经过。”
当然有啊,不过在夫人面前从不正经,那般姿态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洛亓安瞧见他俩儿你来我去,从走入这台榭到现在,不知道腻歪了多少次,看的他心痒痒。
我也好想光明正大地和阿兄牵手。
洛亓安受到极大鼓舞,借着桌子的掩护,私底下悄悄覆上白荆楚的手,隔得有点远,身子不由得贴近白荆楚的后背。
比双手贴合更先到来的,是前胸贴后背。
白荆楚光顾着眼前了,完全没注意到洛亓安在他背后搞小动作。这一触碰,倒是把他震惊得激灵,脸色刷地变白,然后是加快的心跳。
手还没有牵到,白砚那边安慰好夫人,转身过来继续解释。
千钧一发之际,白荆楚稍微向外迸发灵力,把贴在后背的洛亓安震开。
哦豁,无功而返。
“咳咳,你好生坐着,莫要做出格的事,还有人在。”
洛亓安瘪着嘴角,食指放到膝盖上,来回打圈。
阿兄你都好久没有和我说话了,现在也只是以元识传音于我,我不想这样。
“是不是没有人在,我就可以牵你的手,拥抱你了?”
白荆楚为他的脑回路感到惊奇,我想表达的难道不是莫要做出格的事吗?怎么到他那儿重点划在了有没有人在场上。
“你很闲?那就默背一遍《朱子家训》。”
“……”
白砚回过头时,并未发现两人的异常举动,于是又继续说道:“云叟那家伙年轻时有过一妻一女,可惜后来妻女横遭无妄之灾,双双殒命。就在前不久,他才从外面将云裳接回来,经过验证,云裳确实为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孩子。”
白夫人接话道:“大长老打拼半辈子,本以为会孤独终老,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眷顾了他,不容易啊,这是好事一桩。”
“她为何没死?”
白荆楚想,总不能是诈尸吧。
“被人救下的。”
“大长老说的?”
“是云裳说的。”
“可验证为真?”
“验证过,为真。”
……
久别重逢,叙旧的话格外多,如山如海。
白父挂念儿子这些年的经历,为人儿子的自然也牵挂父母在外的遭遇。
又是一番畅谈,茶喝尽了,白夫人抽空插花,断断续续,一次一朵,很快也插完了。
至于洛亓安的《朱子家训》,那肯定是没背的。
白荆楚没说检查,那就是等于不用背。
黄昏降临,天边染上浅粉和橘黄色,整个画布都是暖黄色,岁月静好,惠风和煦,连吹过脸颊的风都是甜的。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准备启程事宜。”
说罢,白荆楚起身准备离开。
“小楚,玄冰岛的人钦点你和小谨去,你们都是天之骄子,名声大噪,卓尔不群,我相信我的儿子能做好的。”
“嗯,我会去找大哥商量此事。”
“这件事你们自己做决定,到了一定年纪,也该学会独自为人处世了。还有,你平时多照顾小亓,莫要委屈人家。”
“是。”
洛亓安没想到还有关心自己的话,于是鼓起勇气,说道:“多谢父亲挂心,阿兄平日里待我很好。”
阿兄?白砚露出慈祥的笑容,看来他们关系确实不错啊,叫得这么亲切。
出了万花殿,洛亓安浑身都轻松不少,他使劲儿伸了个懒腰,松散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声音,真舒服啊!
落日铺洒长巷,树影婆娑,暮色温柔四合,佳人相伴,洛亓安感觉更舒服了。
什么都好,除了一点。
白荆楚道:“马上天黑了,先回去吧。”
“你不是要去找大哥商量事情吗?”
“明日再去,不差这一时。”
“好。”
说句真心的,洛亓安其实并不想白荆楚做这件事风风火火,因为他不想他那么快就离开,更不想他和别人一起出任务,哪怕是亲人,那也不行。
他想……
陪在阿兄身边的应该是我。
白府不会想要一个望夫石,洛亓安也不想做个望夫石,习惯了白荆楚的陪伴,没有他在的日子,不知道该有多难熬。
两个人漫步在余晖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可背影却越来越淡薄,直到消失在黄昏里,再也看不见。
洛亓安双手放到后脑勺,慵懒地走着。
“阿兄,你真的要和大哥去玄冰岛镇邪?”
“自然是要的,人家付钱委托,于情于理都应当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亓安的语气有点萎靡,夹杂着不开心。
白荆楚转头看他,疑惑道:“那是什么意思?”
洛亓安也偏过头,就差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了,那样更显得吊儿郎当,放荡不羁。
“你真的要和大哥一起?”
白荆楚震愣一下,脑海里突然想起刚才洛亓安对语言重点把握的差错,又联想到自己,不由得无语了。
白荆楚还以为自己冒犯到他了。
“我不是质疑你们,我只是……”
“是啊,人家亲自点名道姓,难不成还能临时反悔不成?”
白荆楚打断他的话——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必因此愧疚道歉。
我只是理解错了,被自己弄无语了。
洛亓安听到他畅通无阻地说出这句话,虽然他知道以白荆楚的性子肯定会这么回答,但亲耳听到还是会心里膈应。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也不好。
“我想和你一起去。”
“那怎么行?人家没叫你。”
又是人家,好想把人家给踢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眼前。
“反正他们也没见过你们长啥样,我去还是大哥去都一样,再说了,我的武功和术法不比大哥差,一定会让他们满意的。”
洛亓安从不屑于让别人满意,只是为了能说服白荆楚才这么说的。
拒绝……
白荆楚又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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