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亓安都要气鼓了:阿兄,你不能老是拒绝我,虽然我刚毅坚强,但也受不住你再三打击。
白荆楚刚好在一颗紫薇树旁停下脚步。花朵皱如纱绢拥簇,云霞满枝;树干苍劲嶙峋,状如虬龙。
他抬手折下矮处纤细柔韧的树枝,捋掉上面多余的绿叶和繁花,动作干净利落。洛亓安看着不解,下一秒他就理解得透透的。
“啪!”树枝打在屁股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音,枝条弯折后又反弹回来。
“啊!”洛亓安捂着刚才被打的地方,发出响亮的叫声。
白荆楚把戒鞭握在手里,说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的《论语》背到狗肚子里去了?方才那番话居然也能说出口,要是让旁人听到,该如何看你?”
“我又不是君子,旁人如何,又与我何干?”
洛亓安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莫要因我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不值得。我不去就是了,我们回家,回家。”
白荆楚确实没听到那些抬杠的话,随手把枝条扔进旁边的草坪里,抛弃掉,头也不回地走了。
翌日,太阳照常从西边升起,温暖明媚的阳光洒进雅枫苑,树上地上石头上……到处搭着的颜体、柳体、瘦金体……都有被照耀到。白荆楚早早便来拜访,这几日大哥忙着交接事务,日程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整日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
能插个空子来找人商量,已然是不易。
白谨正要外出递送公文,结果刚巧碰见迎面走来的二弟。
“有什么事吗?”
“找你商量玄冰岛之行。”
那边的人给定的底线时间是半月后,说早也不早,说晚也不晚。
“看来父亲已经和你说过了。”白谨语气不紧不慢,不急不躁道。
“那你可赶巧了,我正要出门,差点你就扑空了,快进屋吧!”
“嗯,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确定好大致安排我就走。”白荆楚加快步伐朝大门迈去。
刚一进去,傻眼了……
上一次来还能找个落脚的地方,现在直接就是寸步难以了,到处都放满了篇幅大小不一的宣纸,绢帛……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来开门的。
白谨习惯了这种举步维艰的日子,看见白荆楚愣在原地才瞬间反应过来。
“你看看我这记性,又忘记收回屋了,要是小元在就好了,这些事交给他来做定然比我效率高。”
白谨不是个懒人,就是近段时间太忙,之前写的不收,因为纾解压力新写的也不收,久而久之就把屋里屋外堆得到处都是。
“小元是谁?”白荆楚不解地问道。
他和大哥比起来,就悠闲得多,不拜师自学艺,不当官无官事,时间和精力都是自己支配,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因为无官事,所以他对白府有些细节末枝的事也不需要知道,如此一来,就不知道了呗。
“他啊,就是之前经常给你开门的那个,你应该是有印象的。”
白荆楚虽然没有刻意去记住那人的脸,但脑海里还是有一张人像图。
“记得。”
“今天许是轮到他去给灵树浇液,很快就回来了。你先跟我走,他回来看到自会收拾的。”
灵树……
就是小仙花儿上次为表情义送来的镇族之宝,她为此还和父亲,也就是木家家主大吵一架来着。
有心了。
白荆楚交出灵树后,白府对那木桩子可是悉心照料,百般呵护,就像抚养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般上心。
白荆楚照着兄长的步子往里屋挪去,前面的人踩一步,后面的人踩一步,速度慢得像乌龟。
好不容易才坐下,白荆楚也是感觉真够麻烦的。
好好的阳关大道弄得这么拥挤杂乱,和白谨那斯文有序的模样实在太不匹配了,堂堂白家大少居然连这点小事都不自理。
“父亲确实和我说了此事,但所涉猎不多。那玄冰岛的魔女为何杀人,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发疯吧。”
白谨敞开门窗,方便空气流通,净化屋内闭了一宿的浊气。做完简单的整理,他又去橱柜里翻出西湖龙井茶,坐下招待二弟。
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话语不断。
“正是因为玄冰岛的居民不知晓女人杀人的原因,迫于束手无策,这才委托我等去荡恶平邪。”
“若只是这样,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又该从何下手?那难度未免也太大了,处理起来极其麻烦。”
白荆楚不由得心生焦虑。
“也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据信上说,那女人不仅杀害同城之人,还亲手残害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什么!?
谋杀亲父!?
失心疯了吧,这种反人类的事很能干得出!
白荆楚提起精神,目光犀利,显然是被这条信息打开心扉了。
“她为何会做出如此打大逆不道,枉为人伦的事?”
“信上内容寡薄,没有再多的线索了。”
白荆楚沉默,他知晓兄长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事情上对他说谎,无论是为人,还是利益,完全没必要隐瞒。
既然没有,那就启动头脑风暴,自己做推官,自己找线索。
“依我看,那对父女**不离十存在纠葛。”
“哦?若不然呢?”
“若非主动,那就只能是被动。她也有可能是被迫杀人。但我觉得这种推理不能立住脚,还是前一种情况可能性大。”
天下子女与父母心连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何其深的牵连。若是被逼,大多数子女也会选择牺牲自我,保全上头两位,在以三纲五常、宗法礼制构建的家庭伦理秩序里,少有人会选择另一种被世人唾骂的办法。
那是对三观的毁灭,对人性的毁灭,活下来的也不过一副躯壳,连腐肉里的蛆虫都不如。
白谨和白荆楚的想法是一致的,并没有当场反对。
他给两个茶杯倒满七分,清香顺着流出液体倾泻而出。
可没人嗅到。
心不在此,自动屏蔽。
白谨道:“我们只需要找到那女子谋杀亲父的原因,一切便可水落石出了,我不能保证,但以经验来看,这件事瞧上去并不难。”
世间的恩恩怨怨,纠缠不休,归根结底就是情和利,而此案件中的父女情,就是其中破局的关键。
白荆楚当然也希望兄长的话是真的,早点结案早点解脱。
上天下的棋,谁又能看懂呢?
命运总是爱戏弄无知的人。
没人能看透,没人能逃脱。
没人!
“这茶品质不错,兄长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准识货。”白荆楚端起杯子,小酌一口,茶水在口腔里蔓延,激发出淡淡的清香。
“二弟也很识货嘛。”
自从洛亓安出现后,两人许久都没有这样独处畅谈过。
一个人没感觉,可另一个人全看在眼里。
那厮可真会抢人,短短几年就把荆楚的心偷完了,后来居上。
再多一点点,白谨都要觉得这不平衡的亲情不纯粹了。
是掺杂了什么呢?
乱想的,别在意。
互夸后又是一番谈天说地,但都是围绕着案件和安排开展。
因此,虽然两人说了很多,但核心的东西却就那么几点。白荆楚不负所言,在一盏茶的时间内结束了和对方的谈话。
“既然已大致安排妥当,那我便不再叨扰,先行告辞了,来日再见!”
来日再见。
好生疏。
太不像亲兄弟了。
白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指出他的问题,也不挽留,毫不犹疑放人离开了,也许是太累了,又也许是太了解弟弟了。
告别的话是提前说了,但奈何院子里还是难以下脚,两人暂时还不能各奔东西,白谨领着人出去后,才正式分开。
回头看,那些作品还在树上挂着,假山上躺着,地上铺着……好像在说“主人你好呀,我们乖乖的”。
算求了,看着乱糟糟的场景都糟心。
白荆楚离开雅枫院后,没有在外多做停留,而是去藏书阁索取以往类似案例,逐一分析。
许是偌大的阁内封闭安宁,气氛压抑得紧,白荆楚渐渐生出了不适的心理,越看越心浮气躁。
他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抱着搜集来的案本,简单登记完就回素泠院了。
居所不像藏书阁那样封闭,而是一面开顶,两面筑墙,对面畅通,光养人,风怡人,在这种环境下看书才能平心静气。
白荆楚抱着一大摞书走到石桌旁,秒松开环抱的双手,“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拍拍手上身上的灰尘,擦过汗,他从屋里搬出来一个黄底带金的金丝楠木安乐椅,放到案本旁边。
借着不炽热,不刺眼的暖阳,他坐在安乐椅上摇摇晃晃地翻阅起书来,悠闲得如在看话本。
偶尔手翻累了,颈椎低太久酸了,就随便搓个小禁制出来,上下搭成一个书支架,整个人完全靠在椅背上晃悠看书,手指轻轻一挥,案本自动翻页。
省时省力,但消耗灵力。
不过……他灵力多,不差这一点。
借口!说白了就是减懒。
就算是一点灵力他也照用不误。
洛亓安表示不行,万一耗尽砸到脸可就心疼坏了。
说曹操曹操马上就到。
看完一本还没有头绪,白荆楚又换了一本继续找线索,结果因为环境太舒适了,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所以……温水煮青蛙,逆境出高手。
他将书本张开放到脸上遮住眼光,只给自己的视野留下一片漆黑,而后心旷神怡地眯了过去。
人还没睡熟,大概刚进入深度睡眠吧,院们就被“砰”地推开。
如此粗鲁无礼,用脚也能想到是哪个大胆狂徒不要命。
没错,来人正是稚吾。
哪里就一天也舍不得分开了?
这一章就是前奏准备,下一章正式进入副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2章 你居然打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