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朦胧之下云遮月隐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拄着拐杖的银发老头瞳孔涣散地靠着身后的巨石。

白荆楚恭敬有礼道:“老人家,我们是白家的修士,受命来此解决贵地闹祟之事。”

洛亓安一袭金纹黑衣站在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叉抱臂,冷漠地握着焚天剑的中部,丝毫没有上前问候的准备。

那老者听闻救星来了,从满是褶皱的脸上挤出一个欢喜愉悦的笑容,佝偻的背因激动而挺直。

“真的是你们吗?真的吗?仙人来了,我们终于有救了,终于有救了!”老人蒙着薄翳的瞳孔震颤,混杂的眼睛留出浑浊的泪水。

这里的人们每日如坠梦魇,人心惶惶,白荆楚的出现,无疑于救世主降临。

他伸手稳住老人颤抖的臂膀,平和道:“算不上仙人,不过是一介小小修士罢了。我姓白名荆楚。”

“白仙人。”

白荆楚顿住,一时语塞,明明刚刚才纠正过,现在又犯了。

这人听不懂人话是吧?

随便吧,想叫啥叫啥。他一把拉过高傲的洛亓安,给洛亓安吓了个激灵。

“这位是我我贤弟,洛……白亓安。”

幸好脑子赶得快,没有嘴瓢。

洛亓安:?!哦~我懂了!

“又是一位白仙人。”老人奉承道,笑眼眯眯。

洛亓安最不喜欢那些表面上的作态,尤其是不带脑子的,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在别人眼里就像没穿衣服一样吗?所有的肮脏和罪恶都被一览无余,光是看着就感觉恶心。

从白荆楚提醒过一次不要叫他们仙人,老人仍旧无视,叫白荆楚仙人,洛亓安就已经心感不快了,因为他觉得对方蠢。

但是……对于老人叫自己白仙人,他又莫名觉得开心,倒也不是阳奉阴违到他点上了,单纯是因为白荆楚也姓白,不能同名,就算是同姓也很幸福。

“你发什么愣?”白荆楚给洛亓安一肘击,偷偷提醒。

“嗯,我是。”洛亓安佯装微笑,嘴角列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再配上一个点头的动作,堪称完美。

“二位随我来。”老人把他们带去了当地最繁荣的地带——极龙客馆。

“二位暂且在这里住下,我已和掌柜的提前商量好,你们想住多久住多久,不需要付账,只要能替我们解决那个疯魔女。”

“多谢,但修道之人不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你们已经付清委派之价,这些账还是应该照规矩记上。”

“仙人如此急着划清关系,可是看不上这里,或者是根本没打算救我们?”老人颤抖着语气道。

晴空万里,偶有几片薄云飘浮在碧蓝之下,人们还未歇脚,大部分人还在街道上活动。他们听闻这边的动静,好奇心重的已经走来,胆子小的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白荆楚抬起眸子观望,心头一紧,手脚无措。

“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办事,各位不要误会,我……”面对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但却受不了这样的场面。

洛亓安将一切尽收眼底,紧紧握着剑,眉头拧出几条褶皱,跨出大步挡在白荆楚身前。他很高大,胸肩也很宽,白荆楚看不见那些质疑的目光,虽然是在阴影里,心头却感觉格外轻松。

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既然你老人家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事先说好,住后若是出现什么变数,可不能来找我们。拿了你们的钱,当然会替诸位把此事办妥当。”

要不是顾及白荆楚的面子,顾及被要求礼仪教养、尊老爱幼,他的利剑在别人开口的一瞬间就已经架到脖子上了,哪里还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如此打压。

洛亓安的脾气不像白荆楚那般好,迁就人,他奉行看不顺眼就解决的原则,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何等身份地位,所以他说话的语气像南极冰层之下冻封千年的孤霜,毫无温度,甚至有些强势威慑。

老者身子往前一蹭,脚抬离地面又收回去,欲说还休。

周围的人群传来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对峙间,一个男人站在远处吼道:“严管事,人家客人都开了金口,我看这事就这么决定了吧!”

前排的女人道:“是啊是啊,这事儿不是你提前宣告满城的吗?现在人也到了,房也商量好了,两位仙君长途奔波劳累,还是让他们先去休息吧。”

……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仙君虽是答应了,但看样子似乎不情不愿呐,可不能让未来的大恩人受了委屈。”

……

良莠不齐的争论声此起彼伏,前叠后叠,场面逐渐沸腾起来,老者风借火势,方才瘪下去的胆量居然又壮大起来。

白荆楚脑瓜子嗡嗡疼,他伸出手指,插进洛亓安的腰封里扯了扯。没有说话,洛亓安却是明白他受不了了,烦了。

“仙……”老人道。

“肃静!诸位若是有什么话,改日再议;若没有,就请回吧,恕不奉陪。”

老人刚开口就被洛亓安打断,场面瞬间又安静下来,不少识趣的人犹豫片刻后就离开了,陆陆续续更多人散场。

“你想说什么?”洛亓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者,气压低沉,口吻不善,态度生硬。

“请两位入极龙客馆暂歇。”

“关于风魔女的事情,还有更多信息吗?”

“没有了,我们知晓的都已经在信里说了,其余的全仰仗两位。”老人说罢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把老骨头了还要看人眼色,真的是越活越过去。

一个软柿子,一个硬石头,难搞难搞,想拿捏都不敢下手。

“阿兄,没事了,他们都走了,我们也去歇息。”洛亓安转过身,腾出空闲的手去抚摸白荆楚的后脑,除了语气,动作也是极致地温柔,堪称川剧变脸大师。

“嗯。”白荆楚只顾着从刚才的事里缓神,竟然没有感觉到他在抚摸自己。

两人都不喜热闹,所以选择了最为偏僻的两间房,屋内设施一应俱全,不能说是顶奢,好歹也能入眼。

“这两间都大差不差,你选一间,剩下的给我。”

洛亓安向左转动眼珠,又向右转动眼珠,怎么看都不满意。

“我都不喜欢。”

白荆楚露露出疑惑的眉头,瞟了一眼屋内,感觉还可以啊,干净整洁,也没有异味,难道是娇生惯养习惯了?

“你不喜欢太封闭的空间,左边这间窗户大些,留给你,我住你旁边。”

洛亓安一开始没注意,现在去看还真是。

阿兄记得我的喜恶,开心开心。

“我不喜欢这间,我喜欢你那间。”

白荆楚语塞,你不是说没有喜欢的吗?我大发善心给你选好的,你还嫌弃上了,小没良心的。

“行,那我们换,我住左边,你住右边。”

“嗯……我也不喜欢右边,我喜欢你那间。”

白荆楚应付不了了,猛捶洛亓安的肩膀一拳,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再啰嗦睡地板去。”

“嗷呜——”洛亓安捂着捶打的地方,泪涌眼眶,委屈地看着白荆楚。“我不想睡地板。”

“那就滚回房间睡觉去。”

白荆楚一甩衣袂,踱着恐龙步子往右边的客房走去,头也不回,似乎被气到了。

“砰——”可怜的木门被重重摔合。

洛亓安耷拉着肩膀,由于两人的配剑皆早已收回,所以他此刻左手捂着右边臂膀,酸楚地站立在原地。白荆楚摔门那一刻,他还下意识地闪躲闭眼。

“我只是想和你住在一起,好与坏其实根本不重要。”

白荆楚进屋后猛灌完一整壶茶水,情绪加倍下又记起来已经遗忘的回忆。

“来之前气我一次,来之后又气我一次,你早晚要把我气死。”

他走得脚酸,坐到了柔软的床上。

“我……我之前的脾气有这么差吗?是不是太过分了?”

方才指责完,白荆楚这时身处安静的环境中又感觉后悔了,他往门口望去,却什么也望不到,因为那里已经被他关上了,看不到洛亓安。

去赔礼道歉吧……

不去不去。

真的不需要去吗……

需要……不需要……需要……

……

白荆楚急躁得直挠头,拽起被子,把自己捂在被窝里,留下漆黑一片。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内心五味杂陈,自责、心疼、烦躁……换作旁人,不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白荆楚在等,等一个敲门声,等那一个台阶,只要对面的人主动来找自己,那他就不用扭扭捏捏地去敲对方的门了,届时就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极龙客馆,当地俱有名气的地标建筑物,里里外外每日都有不少客流量。白荆楚偶尔能听见冰糖葫芦的叫卖声,马车滚轮碾压石板的咯咯声,人们的谈笑声……

等了这么久,就是等不来想要的那个声音。

时间久了,他也就憋的慌了,把头探出被窝,露出一双染上红颜的丹凤眼,深棕色的眸子如秋水荡漾。

“他不会真的睡觉了吧?”要是这样,那该怎么办。

被烧昏了头脑,他没有想到一个人如果能这么快睡着,那说明那人根本不在意刻薄发脾气的言语,所以也不用去道歉,更不用想怎么办,因为受害者都选择原谅了。

可是白荆楚还是过意不去。

内心挣扎许久,他铁着脸率先服输。

“你在做什么?”

“我在练功,最近魔核的力量不太稳定,三大神通也还没有彻底掌握,所以想精进一点修为。”

看样子,洛亓安确实已经放下了。

“哦。”白荆楚冷冷道。

“阿兄找我有什么事吗?”洛亓安从椅子上站起身,朝前方缓缓走去。

白荆楚眼神躲避,耳根不由得红了起来。

“没……没事。”

“那就是想我了,过来看看我。”

白荆楚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吞吞吐吐地说:“你……你休要胡说!”

“哦?真的是我胡说吗?那就是找我有事了。”洛亓安不依不饶地紧逼,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绯红的脸和垂落的长睫毛,跨出一小步。

白荆楚也跟着后退一步。

“也……也没有。”

洛亓安闷笑一声,不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低头看着他,双腿一步一步往前走。

白荆楚不敢抬头,垂着眼眸往后倒退。

沉默地缠绵中,不知道前进了几步,也不知道后退了几步,“咚”的一声响,白荆楚撞上了门板,身后无路可退,到达了尽头。

而此时,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拳头宽,体温纠缠在一起。

“阿兄为何如此躲我?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洛亓安饶有趣味地开着玩笑,眼底覆上灼热的雾气,直勾勾地黏着身下人的脖颈。

白荆楚当了真,恼羞成怒,“道个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洛亓安眯起眼睛,更加戏谑道:“原来如此。”

“你套我话!”白荆楚猛然清醒,什么不在意,什么原谅,统统都是假的。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是装的,只为了沉住气吸引猎物主动上钩。

“王八蛋!”

“嗯,我是,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洛亓安露出人畜无害的烂漫笑容,白荆楚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怒目而视。

这是危险信号,看到了就得远离,偏偏小野狼不怕,甚至感到无比的兴奋。

“对不起,我该早点去找你的。”洛亓安神情萎靡,委屈巴巴地说,白荆楚心软了,攥紧的手指慢慢放松下来。

他和我道歉做什么?不是我吼的他吗?他那么纯真,我好过分。

不该这样……

“阿兄,既然你是来道歉的,那赔礼至少得准备一份吧。”

算我看走眼,这家伙就是江山易改,死性难移,亏我那么愧疚,白白浪费感情!

白荆楚的手指再次捏紧,似乎比上一次更重了,要把人活活勒死,“没有,想要自己买去。”

“可是我想要的千金难买。”

“什……”

“唔——”

只有阿兄能给我。

洛亓安趁其不备,忽然堵住他的嘴,快速,迅猛,强悍,霸道,任凭白荆楚如何捶打胸膛,如何推开身子,洛亓安就是纹丝不动。

他一手死死搂着怀里人的腰,一手死死按住后脑勺,把白荆楚牢牢圈在臂膀里。而嘴上仍然全力吸吮着莹润绵薄的唇瓣,舌头交缠,气息紊乱。

怎么都吃不够!

白荆楚不太会接吻,久而久之就有些脱力了,原本还有力拒绝的手都垂落下去,此刻的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随时都有可能被吃光抹净的风险。

“放松,呼吸。”洛亓安从内部空间拉出银丝,语气柔和地说,还带着一丝喘息。

情感这东西真会传染,他的脸也像烧过一样红。

白荆楚低着头,大口喘气,腰被搂着,双手仍然握成拳头放在对方的胸膛上。

“嗯。”他的答应绵软无力,细声细气的。

世界上最毒的药不是百草枯,也不是鹤顶红,而是情。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连施展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洛亓安的心脏砰砰直跳,意外又惊喜,眼睛都睁大了。

这下哪儿还管三七二十一,像一头饥饿的野狼疯狂肆掠,在醉生梦死的满足中,饿狼也会渐渐失去理智。

两人渐入无人之境,一直吻不停。

这就是我想要的赔礼。

写着写着给自己写兴奋了,写红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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