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刘心言死心眼。

她考虑到两方面原因，一个是能让自己安心的控制力，一个是让合作方式更公平的坦然。

以她的性格和对梦的警惕，即使合作，也必须自己占领主导权才能安心。比如点子是她出的，经营方式是她定的，她还拥有一部分供应商、销售方甚至资金控制权，杜非就算是个大股东，也仅作为执行者、安全价值提供方存在，总体位于她之下——在她眼里这样才是放心合作的基础。

就像梦中后世那些拉到天使轮的创业者一样。

但是现在她的方案崩了，利润降低风险增高，不得不让投资人安排经理人入驻，甚至接管她手上的权力，那还怎么安下心来？危言耸听一点，甚至会有被吃干抹净的可能性。

杜非：“？”

而合作方式上的公平与控制力息息相关。

说白了，刘心言的权力内缩，杜非这位天使投资人和大股东掌控更多，但他不愿变更分红方式，仍旧想多给她15%，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公平吧？她怎么有脸拿？

……好吧，如果纯粹代入到利益上面看，她作为创业者好像是可以多拿的。

想到这里，刘心言仿佛豁然开朗：‘就是呀，创业需要理性思考，投入不必要的情感反而是错误的。不能把杜非单单只看作朋友，因为他也确实从我这里获得转变生存方式的道路了。’

刘心言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歪头看向杜非，边打量边继续思考：‘何况他的执行力跟我很契合，人品、性格也足以让人信任。重感情的一面与冷酷的、妄图挖取更多权力的天使投资人正相反。’

‘所以不但不用退缩，甚至可以考虑加深合作。只要他不背叛我，总有获得回报的时候！’

要下车了，杜非边护着她挤到门口边奇怪地问，“你老看我干啥？小眼神儿看得我骨头都飕飕地凉。”

“是啊，正算计你呢。”刘心言抿嘴轻笑。

她决定了，也不用退而求其次地考虑什么周边乡县了，只要杜非这一次安全卖光回来，她就跟他签合同、开公司，确立长期合作关系！

××

所有事情交给他，虽然对自己那点儿家底儿还有一丝忐忑。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刘心言还是理智地放下这一头，跟杜非告别以后就把心思重新放回服装这边来。

李庆芳虽然不太清楚桃乐丝的运营理念和未来计划，但她大致知道每个季节会集中大上新两次，然后每个月还有不定期的新品发过来。而现在的十月下旬深秋时节，就是要上冬季新品的时候。

蓝卉宁已经出差去海省了，刘心言周四飞广府找她会合，先跟常驻那边的同事去工厂看看，再跑跑各大商场市场，买些看得上的款交给工厂赶制。

嗯，版权概念没有普及的时候就是你抄我我抄你的嘛。

所以她在考虑要不要画几幅梦里的设计图出来跟工厂设计师（或者只有制版师？）沟通一下，虽然可能会变成别人的“灵感”，但也是个让她彻底站稳脚跟、收服老板和所有同事的契机吧。

正思索着什么元素合适，就在靠近扁壶胡同23号院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怒吼：

“跟你说了我不同意！”

是李玉妈妈的声音：“你给我赶紧分了啊！说多少回了啊，长得跟二溜子似的头发也不剪，态度还吊儿郎当，还连个工作都没有……赶紧分！”

李玉也叫起来：“我不分！你懂不懂艺术懂不懂摇滚啊？人家是歌手！歌手！再说了，之前是谁天天催着我找对象的，现在找了你又不满意，你到底想怎么着啊？”

刘心言：唉，回来的不是时候，大晚上的怎么又闹腾起来了。大院儿这一天天的真没个清静。

她走进门，就看见居委会侯大妈带着谢老太和赵老师劝架，谢家媳妇向美琴靠一边儿满脸冷嘲热讽地插话，也不知道她自己家一堆麻烦还没解决为啥倒来掺和别人家的事儿。

吴家一大家子反倒没怎么理外边的纷扰，只有吴大成跟他媳妇站在门口端着碗看热闹，看见刘心言回来顿时转移了重点，大呼小叫地问：“嗬！小刘啊，你这是，这是干嘛去啦？不是说在当服装店销售员儿吗怎么这个打扮？”

所有人的眼睛唰地看过来。吵架的也不吵了，劝架的也不劝了，嘴快的向美琴一拍双手：“唉哟这要不说我还认不出来，以为哪个刚进城的农民工走错地儿了呢。”

刘心言尴尬地低头看看自己，“啊，我跟朋友去乡下一趟，这样低调点儿。”

知道情况的李玉趁机脱离她妈身边，气呼呼地过来拉住刘心言的手：“别理他们，一帮没追求的光会闲磕牙！走咱去你屋去！”

刘心言摸钥匙开门，向美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了句，“谁知道是不是去干见不得人的事儿了？整个儿大变样还鬼鬼祟祟的……”

刘心言知道她从自己搬来就心气不顺，前几天降温还把卖给她的蜂窝煤涨了两分钱。一天天七零八碎的，让刘心言都懒得惯着她了，直接就怼回去：“向大姐，我立身持正光明正大，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去乡下还穿得花里胡哨的不是擎等着被劫道啊？”

向美琴哼了一声就要叉腰，被小跑着过来的谢老太朝屋里拉。李玉看看侯大妈那边，白了她妈一眼也推着刘心言进屋关门，就听见侯大妈惊讶地问，“我还以为这姑娘会在你们院儿吃亏呢，还想着有空了来看看。原来这也不是好打发的主儿啊？”

赵老师隔着半个院子说，“小丫头不是蔫儿性子，虽然平时不爱吭声，真被惹了也敢呛呛呢……”

××

李玉来过好几回了，进屋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腾得坐在床脚往后一躺，长叹一口气：“唉……我妈可真是，不可理喻！”

刘心言顾自扒掉那身皮，换上一身好活动的运动服后坐到桌边，问她：“不是说你妈之前就见过你男朋友吗？之前也没吵吵过呀。”

“嗨，没吵吵过但也没同意过。我不是说她明里暗里地找人给我相亲，我都含糊过去了嘛，这不今儿我下班回来不知道怎么就爆发了。”

刘心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实中她还没谈过恋爱呢。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两句你妈会理解之类的。

李玉反倒豁达，过了那股气就重新变回典型的京城大妞，枕着胳膊懒洋洋中带着睥睨一切的劲儿：“别说我了。你还要跟向美琴对着干呀？真不想住啦？”

刘心言早就想换地方了，撅了撅嘴道：“是啊，满一个月我就自个儿走人。她天天说了这个骂那个的没个消停，见着我也不顺眼。那我肯定找顺眼的房东去了。”

“也是。整条扁壶胡同就没见谁家大院儿比我们还热闹，每天都有戏看。”李玉拖长声音可惜一声，“啧，我还说去你店里看看，还说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呢。哎，不然咱现在就去喝酒去吧？我朋友他们正好今天没演出。”

是的，李玉的朋友们包括一支摇滚乐队，正好三男两女，她就想带喜欢的女孩进圈子凑成双数……

她说风就是雨，也不管已经九点了，利索地站起来就要去打电话。刘心言摇摇头跟她出门，“我又不是搬了家就不做你朋友了，你可真是急性子……不过我不要男朋友啊，最讨厌被介绍了。”

李玉拉着她不放手，“哎呀知道知道，就是带你多认识认识人，要真看不上眼我也不硬凑啊！”

女生跟女生之间的友谊有时就是那么快，这才半个多月就手挽手贴着走了。刘心言也愿意去接触这个主动、耿直的姑娘。至少她比梦里那些有目的靠近的人可爱多了。

打车去后海一家大排档，刘心言终于见到了她念念不忘的朋友们。包括她的男朋友柯达，在读大学生江文山和夏倩倩，不知道姓什么的西二。

柯达是吉他手，夏倩倩是主唱，西二是键盘手，都有很明显的摇滚气质——男的颓废，女的性感，打扮都朝着波希米亚风走。

刘心言在心里点点头，不亏，倒是给她的设计稿提供了点灵感。只是她翻了好久梦中认识的摇滚圈子，完全没找到他们的身影，也不知道是没唱出名堂来还是沉寂下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玉已经嗨了，拉着柯达窝在一起诉苦委屈。夏倩倩趴在江文山肩膀上跟西二说话，江文山则向刘心言大谈西方的冥主权利应该怎样在我国实现……

“？？？”刘心言嘴角抽搐，听得满心冒凉气儿，一丁点反馈都不想给他。

怎么给呀？告诉他西方的狼子野心多么明目张胆？告诉他背后挑动他们的人多么用心险恶？还是告诉他这些思想会成为明年夏天动/乱的起因、乃至改变全球格局？

单纯的大学生们啊，不吃一次苦，不实实在在的经历，是发现不了其中错误的。

刘心言正敷衍着，就有一个不想听到的声音惊喜又温柔地响起：

“心言？你怎么好久没来家里了，我爸妈都很担心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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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