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碎尸，没有消化完的肢体挂在树梢上，躺在地上，到处都是猩红色的肉泥……

话音未落，眼前血腥的场景一晃而过，眨眼间消失不见。

他们在几十米深的坑洞中，石壁向上弯曲。在石缝中，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远处一轮明月若隐若现，如灯火般明灭。此刻正好是它最亮的时候，但月光却被乌云遮住，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轮廓。

离他们几百米处，有一座被人为修剪的漂亮花园，里面甚至有一栋房屋。大门紧闭，但却未上锁，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把门推开。

从房屋的门缝中飘来下午茶点的香味，这应该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放松的甜味，但众人却格外警惕。不仅仅是因为刚才一闪而过的血腥场景，更是因为……

“这是不是俭舟的绳子？”

地上散落着一根绳子，一端在管道附近，另一端通向花园中的房屋深处。

唐珂觉得古怪：“……他为什么要丢一根绳子？”

兰因戴上手套，拽那根绳子——纹丝不动，对面就像是有什么人在用力往反方向拽一样。

谁也不清楚对面究竟有多少力气，他们只看见兰因轻松一扯，就像在把寄生虫从肉块里面扯出来一般，拽出了那根绳子。

绳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长——不对，绳子的另一头连着的是一根缠绕着花束的藤蔓，它的形状很古怪，就像几只缠绕在一起的人手，只是后半截被整齐切断，奄奄一息。

就在此时，他们头顶的月光忽然强烈了许多，即将冲破云层的阻挡——只是一瞬，月亮又重新被更加浓密的乌云遮挡。

这次比以往遮挡的还要严实，什么都看不见，天色骤然阴沉。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在天色暗下来的一瞬间，连接着那根绳子另一头的藤蔓变成了几捆肠子，以色泽和大小来判断，应该是人类的。

一般来说，只有在下火锅时才会把肠子捆成这样。大部分人都想到了这一点，但没人能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原本的花园，房屋，以及草坪也全部变了模样。房屋两侧呈现倒钩状的弯曲形态，中间狭窄而细长。整片草地都变成了某种蠕动的肉块，有规律的起伏着，就像是在均匀的呼吸。

那些一晃而过的死尸再次出现，它们只剩下断肢残骸，均匀的摊在地面，树梢——那好像是某种正在晃动的肉块上，他们的衣服还残留着，楚暮上前查看了一番，她说：

“这人……我见过。”

楚暮接下来的话语让其他人后背发凉：“在居民楼的房屋内，相册里——他是那个孩子的父亲，那个孩子告诉我，他的父亲……”

“消失在了黑雨中。”

“……”

【当前您正处于，“授粉”—果实阶段】

【环境危害值：较高。】

【为避免出现幻视，幻听等一系列未知危害，请及时离开此地。】

唐珂咽了口水。

早知道那个传说中的A级怪物这么危险，打死他也不会进来！

他默默往里面缩了一点，当缩头鸵鸟，在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楚暮试图找出更多她认识的人类，兰因神情有些恹恹，他扫视过周围的一切——没有俭舟，只有管道口那一小滩鲜血能证明俭舟曾在这里。

每往前走一步，就会发出古怪的吱呀声，那是血肉被挤压的声响。他们脚底下全是碎掉的烂肉，还有坚硬的骨骼。

“被黑雨吞噬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楚暮原以为那些人无声无息的消失，没有任何痛苦，但现在看来……

“他们被砸碎，被强酸溶解，被消化，用于供养这些花草……无法消化的部分，被灰色的残渣卷走。”

兰因没有动，他远远的望着那些散发恶臭的灰白色物质，里面包裹着一些金首饰。

黑雨，猎犬，皮人，还有最后的授粉……一切古怪的行为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这个世界末日的真相昭然若揭。

“黑雨负责输送营养，皮人负责处理残渣……至于那些猎犬，它们和这些花草或许是同类，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

“雨水滋养土地，种子生根发芽，授粉，开花，结果，这就是自然规律。”

“现在，到了结果的时刻。”

兰因心不在焉的说着，他一直盯着那一小块土地，在暗红色的碎肉上，有一片轻微的，俭舟留下的痕迹。

他在这里挣扎，他或许被房屋内的东西蛊惑，它们要把俭舟拖进屋子，但最终他被人救了下来。

俭舟或许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把身体里的内脏挤了出来，他以为自己还是完整的，沉浸在深沉的幻觉中，直到他准备离开。

“……”

其他人还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兰因蹲下身，盯着那一小块血迹。他那身长风衣自动卷了起来，和地面的血肉保持一定距离。

“别担心，我来找你了。”

兰因轻轻地笑了起来。

“俭舟，你现在一定很饿吧？”

——

俭舟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干柴燃烧声吵醒的。

他的身上很沉，被压得喘不过气，恍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上盖了一块巨大的板石。

“……”

“你醒啦？”

在他旁边，正在烤串的王宵言对他小小的笑了一下，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

“我怕你冷，找来了被子给你盖着。”

“……”俭舟瞅向自己身上完整的一块石头，这大概就是王宵言认知中的被子，“我不冷。”

他抬不动，于是瞅着王宵言。对方放下手中的烤串，立马跑过来抬石头——他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把石头举了起来。

长时间被重物挤压会对内脏器官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不过俭舟现在没有内脏，他也没受伤。

他坐起身，这里是一个山洞——又一个山洞，很小，入口处仅能通过一人，还被王宵言堵了起来。

易守难攻。

系统提示当前的精神污染水平回归正常，并且贴心的为俭舟贴出了一张路线图。那是王宵言背着他行走的路线，作为十**岁的年轻人，他身体素质强悍，仅在五分钟之内就在地图上跑出了几十条重叠线。周围多少带有精神污染，唯有这片区域，精神污染的水平为零。

天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王宵言十分认真的在烤着手中的串串，他在附近掰了根竹签，生了堆火，把不知道是什么肉或者内脏——等等，那好像确实是内脏，串起来烤。

“……”

俭舟看了好几眼，除去上面被虫子咬穿的洞孔。那好像是一片肝，口感应该粉粉的。

“……”俭舟问，“这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你的，”王宵言非常老实的告知了俭舟真相，他举起来另外几串已经烤好的，滋滋冒油的烤串，俭舟认出来了那是什么部位，“这些也是。”

“你饿不饿？”王宵言看俭舟没说话，迟疑几秒，似乎觉得这有些不妥，“……要加点盐吗？”

加孜然也不行。

三分钟后，那几串烤好的，还有半生不熟的全部扔到外面去喂虫子或者藤蔓。洞穴内飘着后现代工业辣椒精的香味，俭舟拿出了一口小锅，还有一堆科技丸子科技肉，以及几片原切牛羊肉。王宵言拿出美工刀，把肉片成薄片，然后丢进火锅里煮。

氤氲蒸汽弥漫至半空，俭舟抱着腿坐在一旁，看着肉片在红汤里慢慢变熟。王宵言捞起一大片，递给俭舟。

“我不饿。”

俭舟摇头，他确实没有胃口，从末日初始到现在，他没有任何胃口，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他看着那些在锅里沸腾的食物，莫名有些反胃。

最后，秉持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那片肉给了王宵言，他刚一送进嘴里，就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不能吃辣？”

王宵言犹犹豫豫的点头，又摇头：“我之前没吃过……这些。”

俭舟决定把红汤倒掉，换成清汤锅。王宵言看起来相当不舍得，他小声嘀咕这还能拌一拌饭，每天拌一点，能度过十几天。在等待清汤锅的时候，他仍旧恋恋不舍的看着被倒掉的红汤。

这次依旧是科技锅底，番茄浓汤，王宵言非常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口味，他丢了不少肉丸子进去。

王宵言一边夹菜，一边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俭舟知道他说的是兰因，当时劫走他的人：“他是我的同事，我们之间……不算很熟。”

他很谨慎的没有多说，只是告知了王宵言部分事实，毕竟对方能看出来他是否在撒谎。

“他是个坏人，很坏很坏的人。”王宵言很艰难的夹着锅里的丸子，最后决定用筷子戳。但是丸子里面的汁水流到了锅里，他看着破掉的丸子，似乎有点伤心，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他会害死你的，他会害死你的……我看到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是个……”

王宵言莫名打了个寒战，小声说：“他是个怪物。”

他突然激动起来，抓着俭舟的手，差点把番茄锅掀翻：“我知道一个地方！我知道有个地方，你会安全的，你绝对会安全的！”

王宵言抓着俭舟的手，相当激动，不断摇晃。俭舟被晃得有些头晕，他问：“……什么？”

“跟我走！跟我走！”王宵言自顾自地说，“俭舟，他会害死你，她要杀了你，你跟着我……我会把你带出去的，我会把你带到安全地带的，只要去了中心城，你就会安全的！”

王宵言不像是能沟通的模样，他自言自语——这孩子不光傻，力气也大，抓得俭舟有些吃痛，几乎可见血痕。

“……是不是清道夫？”

俭舟开口：“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到清道夫那边？”

之前王宵言说过，清道夫在找他。

听到“清道夫”三个字，王宵言忽然冷静了下来，他摇头：“不是他们——他们在通缉你，悬赏你，活捉才给钱。”

通缉？悬赏？

这更让俭舟确定对面是谁——清道夫总队长林迹雾曾经放话称，寻人启事远不如通缉悬赏有用，都是给钱，后者更刺激。如果哪天林迹雾失踪了，俭舟记得把他那张帅脸高清□□展出贴在通缉令上。

俭舟试探着问：“通缉理由是什么？”

王宵言：“他们说你利用美色上位，接近清道夫，偷走了中心城21区的安全点和资源。”

俭舟：“……”可以的，看来是清道夫的林迹雾没错了。

下回林迹雾要是失踪了，俭舟就写他当小三被捉奸在床，原配一怒之下满城通缉。

“你不能去清道夫……”王宵言念叨着，“清道夫啊……他们都是一群自大的蠢货，明明自顾不暇，还要去救人……他们能救的了几个人？”

清道夫……他们也在救援那些幸存者吗？

“为了救那些人，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

王宵言十分不理解他们的做法：“我有一回……我看到清道夫去救几个老人，他们没有异能，也没有任何的情报价值……为了那几个老人，他们留到最后，被海怪活生生的吃掉了……”

“后来，我看见他们……”

王宵言忽然闭嘴了，他转过来，认真的看着俭舟：“你不能加入清道夫，绝对不能，他们会让你为了那些普通人去送死……你绝对不能死掉。”

他在等俭舟给出一个回答，俭舟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安静的看着王宵言。

就像当初他路过那场毫不起眼的美术速写时，为了那名沉默的，被欺负的模特出头一样。

他会帮助那些弱小的人，一如既往。

“……”

“你不能加入清道夫。”王宵言移开了视线，“无论如何，不行。”

俭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打算把我交给谁？还是……跟着你？”

后面的可能性不大，王宵言自顾不暇——至少他是这么想的，一定不会把俭舟放在他身边。他要为了这个脆弱的人类找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那就是……

“‘游商’。”

王宵言看着俭舟，认真道：“您认识他吗？”

他站起来比划：“大概比您矮半个头，年纪不大，十七岁左右，脾气很拽。他说，要是我见到您，就要把这些消息告诉您，还有……”

王宵言冥思苦想，终于从回忆中找出了一些细节：

“他还喊你叫‘哥’……末日爆发时，给你发了一条信息，你记得吗？”

人物怎么越出场越多了（深思）

总之后面会慢慢介绍的，先放个尾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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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黑雨（四十一）